程征的采访结束后,他径自穿过人群,向南舟走来。
他的脚步很快,西装下摆微微扬起,眼底有光。
南舟正准备点开易启航的微信,手指刚触到屏幕,就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舟。”程征的声音有些紧,“跟我去一个地方。”
南舟抬起头,他站在逆光里,身后是演播厅的灯光和人声,可他眼里只有她。
“我……还有点事。”南舟说,声音很轻。
程征没有松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他的眼神里有恳求,有笃定,还有一种南舟不确定的东西——那是一个男人在做出某个重大决定之前的紧张。
南舟点了点头,正好,她也有话和他说,就,做一个了结吧。
*
车子行驶在城市的马路上,驶向南舟越来越熟悉的蓝画廊。
秋天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窗外的风景像是慢镜头,每一帧都格外清晰。
程征开车,没有说话。
他只是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又转回去继续看路。
南舟靠在椅背上,她隐约猜到了目的地。
车子在蓝画廊地下车库停下。
程征下车,绕到副驾驶,为她拉开车门。
“到了。”
画廊里很安静,显然所有人都退场了,把空间让给了它的主人。
那些画还在原来的位置,灯光打在画布上,让那些色彩显得格外温柔。
南舟随着程征走到画廊最深处,那间密室的门开着。
“舟。”他在一处陈列架旁停下,从上面拿起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很重工,深蓝色的丝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双手捧着那个盒子,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南舟的心猛地一颤。
程征静静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细碎的光在涌动。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帆船项链——她见过的那条,蓝宝石的光芒在灯光下流转。
可不止是项链。旁边还有一对耳环,和一枚巨大的鸽子蛋戒指。
同款的设计,同样的蓝宝石,像是等待了很久很久。
“舟。”他的声音有些因为激动而发颤,“你愿意嫁给我吗?”
南舟看见他眼底的期待,看见他微微发抖的手指,看见他单膝跪地的姿势——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像个等待宣判的少年。
往事像老电影,在眼前快闪。
想起他们在银鱼胡同的畅谈,他问她要不要跟他干一票大的,让老城区重新“活”过来。而不是变成博物馆里的标本。那是她第一次开始真正了解这个男人,他的情怀和理想;
在布鲁克林的街道,他拉着她在枪林弹雨里狂奔。生死边缘的考验,让他对她萌生了超越甲乙方的情感。他给予她最热烈的吻和体验。
这间画廊,也见证过他们情感的爆发,她意识到爱上了他。
而后,资金链断裂的危机中,他说“我同意分手”时的那种平静,那种宁愿自己扛也不愿拖累她的平静。
这个男人爱她。
她知道。
可她的心很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澎湃,没有了过去的那种心跳加速。只有一种温柔的感激,和一种清晰的认知。
时过境迁,她的爱投向了另一个男人。
“程征。”她开口,声音很轻。
程征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对不起,我不愿意。”
南舟的语速加快,她要把心中积累的所有情感向他坦诚。
“我很幸运,能和你同行一程。相识相爱一场,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你让我看到了什么叫担当,什么叫坚持,什么叫一个男人的脊梁。”
程征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不忍听后面的转折。
“可是,”南舟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我要去寻找我自己的人生了。”
不是不爱。
只是爱过了,走过了,该各自上路了。
程征凝视着她,很久很久,嘴角扯出了一朵微笑。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种深深的祝福。
“好。”他说,声音沙哑,“我懂了。”
他站起来,把盒子合上,放回她手里。
“这个,你收下。不是求婚的信物,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是我的女王,永远都是。不要拒绝,不然我会杀到易启航那里,把东西交给他。”
南舟的眼泪涌上来。
她接过那个盒子,抱在怀里。
“谢谢你,阿征。”
程征又从架下拿出一个文件,递过去,“这是华征3%的股份,不多,不要急着拒绝,这是你应得的。爱你那么久,却都是你在付出。文博也有,谢谢你们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时刻。”
南舟在那个股权授予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去吧。”他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
离开蓝画廊的时候,南舟的脚步很轻。
她掏出手机,点开易启航的微信。
那条消息还在:「南舟,香花畦附近新开了一家网红咖啡,听说很不错。一起喝一杯?」
后面又增加了一条:「不见不散。」
下面是一个定位。
南舟看着那个定位,嘴角弯了弯。
她心里默念着:启航,等着我。
然后她打了辆车,往那个方向去。
咖啡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几株桂花,甜美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南舟下了车,顺着定位往里走。
卡座设在露天的遮阳伞下,易启航背对着她,他对面坐着一个人——艾兰。
南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在桂花树后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可她就是躲了。
她听见艾兰在说话。
艾兰的表情有些惊讶,目光落在易启航的手上——那里有一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南舟的心猛地一沉。
“你这戒指……什么时候的事?”
易启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也是最近才确定的。她很好,也是做媒体的,我们很聊得来。她……满心满眼都是我。”
南舟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胸腔的空气仿佛在抽离,她快要不能呼吸。
她看见艾兰的表情更惊讶了。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人……是南舟?”
易启航望向侧方,避开艾兰探究的眼神。
然后他莞尔一笑。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释然。
“是啊,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但喜欢是会被消耗光的。我总不能一直在原地等她。她有她的轨道,我有我的旷野,生活总要继续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以前是被一叶障目,不见森林。”
南舟靠在桂花树上,眼泪从眼眶中蔓延出来。
原来,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
可这怨得了谁呢?
是她,一次次选择了程征。
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哪怕今天她为他而来。
哪怕她刚刚拒绝了程征的求婚。
可一切都太晚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伞下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他手指上那枚戒指,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默默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身后,桂花香依旧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