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了。
不是丹霞山寻常的山风,是挟着仙盟威压的寒锋,刮过废丹峰焦黑的石砾,卷过灵猫们沾着血污的皮毛,发出呜咽般的锐响。
荡妖仙旗的白光,已如天河倒灌,压得整座山峰都似在微微震颤。青铜丹炉上的猫仙纹路,淡金色流光忽明忽暗,像是在与那股天生的克制之力抗衡,炉身轻轻嗡鸣,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林墨站在最前。
素色长衫被风压得猎猎作响,颈间淡紫色的经脉瘀痕,在白光映照下愈发清晰。那股钻心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他却连眉峰都未蹙一下——痛得越真,心越清明。
他的指尖,那点丹火依旧稳如磐石。不炽烈,不张扬,却像暗夜中唯一的星,燃着不容侵犯的光。
云璃靠在他身侧半步,指尖已将青木令攥出深深的印子,指节泛白。她又开始下意识摸耳垂,耳垂被捻得发烫,衣角也被拧得褶皱不堪,可脚步,半步未退。她能清晰感觉到仙旗威压钻入骨髓的寒意,那是仙门正统对妖族旁支的碾压,可她抬眼望着林墨挺拔的背影,心底的慌,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不是青木谷那个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小弟子了。
这里有她的朋友,有她的家,有这群会呼噜着挡在她身前的灵猫。
要守。
死也要守。
阿玳炸着毛蹲在石台边缘,小短腿死死扣着石缝,爪子尖抠进岩石里,划出细碎的白痕。它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被仙旗之力逼得气血翻涌,可那张毛茸茸的脸依旧扬得老高,东北大碴子味破风而出:“老东西!光放威压算什么能耐!有本事下来真刀真枪干一场!躲在天上耍威风,算哪门子仙使!”
凌虚子冷眼俯视,目光落在阿玳身上,如同看一只扰人的蝼蚁。
“孽畜,也敢狺狺狂吠。”
他抬手,仙舟上三十六名精锐修士同时掐动法诀,青白色灵气汇聚成束,缠上荡妖仙旗。旗面血色“荡妖”二字骤然亮起,白光暴涨十倍,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箕张,朝着废丹峰狠狠拍落!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爆鸣。
峰上的灵猫们齐齐发出一声低嘶,后腿用力蹬地,才勉强稳住身形。最前排的几只灵猫,皮毛已被白光灼得卷曲,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昂首挺胸,低沉的呼噜声汇成战鼓,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不退。
一步都不退。
玄夜趴在崖边,金眸彻底睁开,金光如剑,直刺高空仙舟。它尾巴绷得笔直,尾尖的黑毛根根竖起,周身灵气已凝至极致,只要那白光手掌落下一寸,它便会化作金色闪电,直扑凌虚子咽喉。
高空云层里,夜瞳的身影微微一颤。
它隐在云隙中望风,仙旗的威压同样穿透云层,压得它灵气运转滞涩,可它只是缩了缩爪子,将身形藏得更隐蔽,一双夜明珠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仙舟上每一个修士的动作,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林墨抬眼。
眸中无惊,无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白光巨手,看着凌虚子冰冷漠然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是浪子的洒脱,是剑客的锋芒,是看透虚伪后的冷冽。
“凌虚子,你这一掌,拍的不是妖。”
“是想活的命。”
话音落,林墨指尖丹火骤然一涨。
不是冲天烈焰,只是一寸寸蔓延,顺着他的手臂,攀上他的肩头,最后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火墙。火色是温润的丹红,没有狂暴的灵气波动,却带着一股融尽万物的沉稳。
火墙迎上白光巨掌。
一红一白,骤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白光巨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红火墙却纹丝不动,反而顺着白光逆流而上,如一条赤练蛇,朝着荡妖仙旗窜去!
凌虚子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一个看似伤势未愈的修士,竟能以一己之力,挡下他催动仙旗的全力一击!
“你敢!”
凌虚子怒喝,凌虚剑气骤然出鞘。
一道雪白剑气,快如流光,不沾半点尘埃,直刺林墨心口——正是他号称“斩妖不沾尘,杀人不见血”的绝学。
剑气未至,寒锋已割得林墨面颊生疼。
云璃惊呼一声,下意识要冲上前挡在林墨身前,却被林墨反手按住肩膀。
“别动。”
林墨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侧身,避开剑气锋芒,指尖丹火轻轻一弹。
丹火不偏不倚,撞在剑气剑尖。
一声轻响。
无坚不摧的凌虚剑气,竟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仙舟上,所有修士都变了脸色。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废丹峰上的素衣男子,看着他轻描淡写破掉凌虚子的成名剑气,心底第一次升起了恐惧。
这人……到底是谁?
凌虚子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他活了数百年,斩妖无数,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修为。看似平凡,却深不可测,仿佛一潭深水,你永远探不到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凌虚子沉声喝问,语气已少了几分之前的傲慢。
林墨垂眸,看了眼自己指尖的丹火,又抬眼望向仙舟船头的凌虚子,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说过,我叫林墨。”
“守在这里的人。”
简单八个字,却比任何宗门名号、任何修为称号都更有分量。
阿玳见状,瞬间来了精神,蹦起来拍着小爪子大喊:“林墨大哥牛!揍得这老东西找不着北!俺们猫岭不是好惹的!”
灵猫们的呼噜声更响了,像是在为林墨助威,声音震彻丹霞山谷,竟压过了仙舟的轰鸣声。
凌虚子脸色铁青,三缕长髯都气得微微抖动。
他乃仙盟排名第七的荡妖使,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被一只灵猫辱骂,被一个无名修士挫败,传出去,他凌虚子的名号,将沦为仙门笑柄!
“好!好一个守在这里的人!”
凌虚子怒极反笑,抬手抓住荡妖仙旗的旗杆,猛地一振!
“今日,本使便以仙盟正统之名,荡平此山,斩你与这群妖孽,以儆效尤!”
仙旗被他全力催动,白光冲天而起,竟在高空凝聚成一尊巨大的仙影,仙影手持法剑,面容威严,居高临下俯视着废丹峰,口中发出浩荡天音:“荡妖除邪,以正仙规!”
威压再次暴涨。
这一次,连空气都似被凝固,废丹峰上的草木瞬间枯萎,石台上的舟骸被压得咔咔作响,即将碎裂。
灵猫们终于撑不住,纷纷后退半步,有的踉跄倒地,却又立刻撑着前爪爬起来,依旧昂首望着高空。
云璃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青木令上的青木纹路都黯淡下来,可她依旧站在林墨身侧,没有退。
林墨眸色微冷。
他能感觉到,凌虚子已动了杀心,这一击,是要将整个废丹峰夷为平地。
他可以走。
以他的本事,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凌虚子拦不住,仙盟也拦不住。
可他走了,这些灵猫怎么办?云璃怎么办?这个刚有了烟火气的家,怎么办?
心底的挣扎一闪而逝。
他是浪子,惯了独来独往,惯了不问世事,可自从踏入这废丹峰,自从看着这群灵猫守着丹炉,守着一方小小的灵田,他便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袖手旁观。
浪子也有软肋。
他的软肋,就是这方寸之地,就是这群要活的生灵。
林墨深吸一口气。
颈间的瘀痕骤然发烫,昨夜强行催动本源的旧伤再次爆发,痛得他血脉痉挛,可他的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他缓缓抬起双手。
丹火从指尖蔓延至掌心,再至双臂,最后笼罩全身。
不是狂暴的战火,是丹炉之火,是救死扶伤之火,是守护之火。
“凌虚子。”
林墨的声音,穿透漫天仙威,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你以仙旗镇妖,可曾想过,这世间最恶的妖,从不在山林。”
“在人心。”
话音落,林墨脚步一踏。
一步,便踏至半空。
一人,一火,直面仙影,直面荡妖仙旗,直面三十六名仙盟精锐,直面整个仙盟的威压。
素衣如火,丹红映天。
云璃望着那道背影,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摸了摸耳垂,又轻轻捻了捻衣角,这一次,不是紧张,是满心的滚烫与坚定。
阿玳蹲在石台上,小短腿并拢,毛茸茸的脸上满是认真,不再大喊大叫,只是死死盯着林墨的身影,爪子攥得紧紧的。
玄夜从崖边站起,金眸中金光流转,周身灵气开始与青铜丹炉共鸣。
夜瞳在云层中,悄悄舒展了翅膀,灵气凝聚,准备随时突袭。
所有灵猫,都停下了呼噜。
它们齐齐蹲坐下来,尾巴缓缓抬起,整齐划一,如同无数支待发的箭。
猫尾盘桓。
上古猫仙的守护大阵,在这一刻,悄然启动。
凌虚子看着悬在半空的林墨,眼中杀意已浓到化不开:“冥顽不灵!受死!”
他猛地挥动仙旗,高空仙影持剑,朝着林墨狠狠斩下!
剑风呼啸,天地变色。
林墨眸中锋芒毕露。
他抬手,丹火凝聚成一柄小小的火剑,没有仙影之剑的磅礴大气,却带着一股百折不挠的韧劲。
“要战,便战。”
“我林墨在此,猫岭在此,谁也别想踏进一步!”
火剑迎上仙影之剑。
丹红与雪白,再次相撞。
这一次,巨响震天。
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丹霞山的云雾被彻底冲散,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半空中对峙的两道身影。
荡妖仙旗的白光,开始剧烈晃动。
青铜丹炉上的猫仙纹路,金光暴涨。
废丹峰上,万千灵猫的尾巴,同时轻轻一摇。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每一只灵猫身上涌出,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猫尾虚影,冲天而起,挡在林墨身后!
猫尾扫过,仙威骤减!
凌虚子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上古猫仙大阵?!”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散养的妖猫,不是一个无名的修士,而是一个即将崛起的,传承着上古仙统的宗门!
风过丹霞,丹火燃旗。
猫尾撼天,战意冲天。
林墨握着丹火之剑,目光冷冽地看着凌虚子,嘴角勾起一抹浪子特有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集预告:猫尾大阵显威,凌虚子底牌尽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