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车行了快七个小时才到达黑龙江与内蒙古交界处,距离漠河120公里的漠河石林地质公园。这里位于大兴安岭北麓山脉,富克山无人区,素有中国黄石公园之称。

    与普通来游玩赏景的游客不同,这次的拼团是直奔大兴安岭无人区的,所以木哥在下车前就跟大伙打好了招呼,众人要绕过石林和几处观光景点直奔富克山无人区,那里也是江烬去的地方。

    车子停在了进山口,下车后木哥先是清点人数,然后叮嘱大家各自整顿装备,十五分钟后进林。

    陈释迦拿着登山杖走到车边,木哥正趴在车盖上看地图,他用马克笔在一片山脉中圈出一个小圈,上面是一个小型基地。

    “这是护林员基地?”陈释迦靠在车门上,目光越过正和那对小情侣说话的大美,落在尤振林身上。

    他比她想象中更高一些,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意,从下车开始,他就拒绝和任何人做无意义的沟通,一直站在路边朝远处皑皑白雪中的密林看。

    陈释迦想起他手腕上的睡莲,问木哥:“木哥,咱们这几个人进林,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木哥从地图前抬头:“怕了?”

    陈释迦跺了跺脚:“有点,没进过林子。”

    “现在可没法回去,你想想好的一面,这边冬天的林子你们南京看不着。”

    陈释迦笑着点头:“是的,小时候语文课本里讲大兴安岭,我就特别羡慕,想来看看。”

    木哥也跟着笑。

    陈释迦说:“这几年东北到处都做文旅,咱大兴安岭咋不做?要不是我在网上刷到那个关于404老板的帖子,我也不一定能来。”她故意把话题往江烬身上引。

    木哥啧啧两声:“你们小姑娘可真是的。”

    陈释迦很感兴趣地问:“木哥你认识404的老板江烬么?我看帖子说他来漠河也就一两年,频繁进岭,帮了很多迷路的游客,真的假的?”

    “假的!”

    “啊?”陈释迦故作失望,“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木哥噗嗤一笑,说道:“不是来一两年,确切地说是来了一年零八个月。他进岭次数不多,跟林场的老郑是朋友,救人的事是有,其实也就一次,两个跟旅行团走丢的姑娘在林场附近迷路了,那时候正好赶上大雪,外面的警察进不来,他又正好在林场,对附近地形也熟悉,所以便跟着老郑去找人。”

    “那听你这么一说,江烬是个好人呀!长得帅,又有能力开剧本杀?怎么就来漠河了?”陈释迦故作天真的问。

    木哥沉默了一瞬,讪讪地丢下一句:“这我就不知道了,兴许就喜欢这边呗。”他收好地图,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合,然后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待会儿往里去的时候跟紧我就行,只要不走丢,一切都没问题。”

    这时,大美走过来,问木哥:“木哥,咱们是走哪条线?石林?”

    木哥背上登山包,抬手指着北方:“从这里进,到达无人区之前会经过一个护林基地。今晚我们在基地借住一宿,第二天早晨我们再继续向北。”

    其他人没有异议,木哥马上安排了队形,两个人并排走,经验丰富的曹金飞和胡不中走在前面,后面是新婚夫妇,接下来是大美和陈释迦,展翼则和尤振林走在最后面。

    木哥在背包上插了个小红旗,一行人算是正式进岭。

    冬天的大兴安岭有危险,厚实的积雪压在枝头,放眼望去,眼前一片银白,单靠肉眼很难分辨出东南西北,一不留神便会迷失在皑皑白雪之中。

    厚实的积雪使行进速度很慢,每一次抬脚都会从雪坑里带出一团雪,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陈释迦便觉得双脚发木,露在外面的鼻子仿佛有刀在刮。

    大美拍了拍她的肩膀,护目镜遮掩了她的大眼睛,但陈释迦还是能从她细微的肢体动作中看出一点欢乐。

    “一开始别太猛,保留体力。”

    陈释迦点了点头,一边扶着耳塞,一边吃力地往前走。

    越是往深处走,她越是能感觉到山风冷硬,这下不止双脚麻木,连握着登山杖的手都开始发疼,发木,整个人好像被丢进一个冰窟窿,羽绒服上四面漏风。

    “木哥,咱们还有多远才能到护林人基地呀!”走在陈释迦前面的新婚妻子白琳喘着粗气问。

    “早呢!至少还得走三个小时。”曹金飞搭了句话,后面瞬时传来白琳抱怨萧飞的声音。

    两人拌了几句嘴,最后以萧飞接过白琳的背包落幕。

    山里风大,卷起的雪花时不时能打在护目镜上,陈释迦一边朝前走着,一边数着雪花打在护目镜上发出的声音,是真真正正的雪的声音。

    “兄弟,听说你是医生,这大过年的不好好休假,跑漠河这边来遭罪是图的啥?”

    “你这个姓还挺有意思的,不多。”

    “你以前徒步过吧!我看你脚步挺利索的。去过塔克拉玛干没有?珠峰呢?”

    隔着耳塞,展翼絮絮叨叨的声音仍旧像放大了无数倍一样钻进陈释迦的耳朵里。

    而从始至终尤振林只回应了一句话,他劝展翼少说点话,保留体力,今天天色不太好,晚上如果下大雪把去路埋了,搞不好要在荒郊野外过一夜。

    展翼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嗯”了一声,踩雪的脚步都重了几分。

    “沙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突然闯入耳中,陈释迦下意识顿住脚步,大美见她不走了,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她蹙了蹙眉,指着右前方一棵半臂粗的落叶松说:“那后面有东西。”

    大美惊奇:“什么东西?”

    “没看见。”

    “那你怎么知道有东西?”

    陈释迦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棵树:“听见的。”

    大美忍不住大笑:“哎哎,你戴着耳机呢!大家都没听见有动静,就你听见了?”

    陈释迦不理会她,用手把脚边的雪扒开,从里面找出一块碎石子朝那棵落叶松丢去。

    “啪!”的一声轻响,石子砸在树干上,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狍子从树后跑了出来。

    “这是狍子!”萧飞突然嚎了一嗓子,小狍子受了惊吓,慌乱中直直朝着曹金飞撞了过来。

    曹金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小狍子“砰”的一声撞在他腿上不动了。

    “这……就是傻狍子?”曹金飞不可思议地看着脚边明显在装死的狍子,无辜地问木哥。

    木哥若有所思地看了陈释迦一眼,用登山杖捅了捅小狍子,小家伙腾地跳起来,跌跌撞撞往林子里跑。

    这么个小插曲缓解了紧张沉闷的气氛,木哥还给大家讲了个关于大兴安岭大马猴的尿能使人产生幻觉的故事。

    听完故事,大美偷偷用胳膊捅了下陈释迦,凑到她耳边问:“你听力这么好的么?戴着耳机都能听见动物的脚步声?连木哥都没听到。”

    陈释迦注意到胡不中的脚步慢了曹金飞两步,离她和大美不远,恰好是能听见大美说话的距离。

    她似真似假的说:“听力比别人好一点罢了。”

    大美啧啧称奇。

    陈释迦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前面胡不中的背包,在车里的时候,他的背包开了一道口子,里面装了一只巴掌大的皮鼓,红色的,上面刻着什么奇怪的纹路,有点像小孩玩儿的拨浪鼓,但又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