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甩了甩发麻的手，探头往车里看。
车内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破碎的车窗透进去。
后座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红色的外套，上面有小花。
小女孩一动不动地躺在座位上，像是睡着了。
“是我妹妹，是小芸！”身后传来小男孩惊喜的叫声。
池念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妄就要往车里钻。
她一把抓住他的后领：“等等。”
“可是小芸在里面！”
“我知道。”池念把他往后拉了拉，“我先进去。”
她伸手从里面打开车门，探了探小女孩的鼻息。
有呼吸，真的只是睡着了。
池念松了口气，把小女孩抱起来，递给车外的陆妄。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抱得紧紧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芸，太好了，小芸……”他轻声叫着。
小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陆妄，瘪了瘪嘴：“哥哥，你去哪儿了……我好害怕……”
“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没看好你……”陆妄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池念从车里下来，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两个小小的身影抱在一起，一个哭，一个也跟着哭。
她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原来陆妄那个家伙，心里最深的恐惧，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弄丢了妹妹，怕被父母责骂，怕再也找不到她……
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有了刚才的经验，池念知道，这个幻境快要结束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家伙，再睁眼时，她又回到了车上。
一旁的陆妄悠悠转醒，眼神中还带着迷茫。
“我这是……怎么了？”陆妄眨眨眼，回想着刚刚在幻境内发生的事情。
一开始，他是亲历者，在经历所经历的事情，情绪、恐惧感都感同身受。
但到后来，他似乎意识到了，这只是一个幻境。
因为池念的出现。
真正的池念不可能出现在那一个时间。
又或者说，这不是幻境，只是他的一个梦。
无厘头的梦。
况且……
池念看向陆妄，眨眨眼，忽然想确认一件事情。
“陆妄，你妹妹是叫小芸吗？”池念问道。
“是……”陆妄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见状，池念眨眨眼：“你傻啦？刚刚在幻境里，可是我帮你找到小芸的。”
这下轮到陆妄愣住了：“幻境？你是说刚刚那是幻境？”
“没错，是寄生体所虚构出来的幻境，让我们直面内心最为恐惧的东西。”说到这里，池念顿了一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陆妄看着她。
“小芸后来……找到了吗？”池念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
陆妄抿了抿唇，半晌才开口道：“找到了，我们运气很好，第三天的时候被警察找到了，她差点被人贩子给拐走。”
“在那辆车上……人贩子因为身体原因下车透气，然后出车祸死了，所以小芸被一个人留在车上三天。”
“但幸好，找到了。”
听言，池念笑了笑：“那你爸妈有怪你吗？”
“……没有。”陆妄也扯了扯嘴角，笑道，“让你看到了小时候的我……好笑吧？”
“没有，蛮可爱的。”池念道，“现在你和白英都清醒了，但其他人还在幻境中，我得去帮他们。”
听言，陆妄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点点头：“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需要做的，只有保护好车上大家的安全。”池念说道。
“行。”陆妄点点头，“交给我吧。”
这下池念放心了，那下一个要进谁的幻境呢？
……陈生把。
火力最猛的陆妄已经醒了，那现在就要防御最强的陈生出来了。
想到这里，池念立马跟系统沟通。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又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站在一条乡间小路上。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了。
远处有稀稀拉拉的几栋房子，是那种很老的农村自建房。
池念往前走了几步，隐约听见前面有嘈杂的人声。
她循声走过去，穿过一片小树林，进了一个村子。
村口围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吵吵嚷嚷的，像是在议论什么。
池念混进人群里，往中间看去。
一个瘦小的男孩跪在地上。
他穿着一件很旧的衣服，裤腿上全是泥，还跪在一块搓衣板上。
是陈生……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他的背挺得笔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叉着腰，嗓门很大：“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敢不敢偷钱了？啊？”
陈生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女人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哑巴了？”
陈生被扇得往前一栽，还是不说话。
旁边有人劝：“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打两下得了。”
“不懂事？”女人冷笑一声，“都十六岁了还不懂事？偷钱去买那些破书，书能当饭吃啊？他这个年纪，就该跟我去城里打工赚钱，补贴家用。”
陈生脚边散落着几本书教辅书，依然垂着头，神情很是倔强。
“我就是想读书。”陈生忽然开口了。
“读书？”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读什么书？你爹妈死得早，要不是我可怜你收留你，你早就饿死了！现在翅膀硬了？还敢偷钱？”
又是一巴掌。
陈生脸上多了几道红印子，但他还是没哭，只是抿紧了嘴唇。
池念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婶儿，差不多得了。”有人看不下去了，“这孩子也是想上进……”
“上进？”女人打断他，“上什么进？他这种命，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读书？做梦呢！”
她一把揪起陈生的耳朵：“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老老实实跟我去厂里上班赚钱，补贴家用！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碰那些破书，我把你腿打断！！”
陈生被她揪着耳朵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村里走。
他被推进一间矮小的柴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陈生蜷缩在角落里，终于眼睛红了。
“不让我读书……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