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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觊觎皇位的,并非只有献王一人

    以前,安宁只觉得齐云舟脾气又臭又硬,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倒是没想到,在情之一字上,他竟纯挚得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绵羊。

    她端起茶盏,浅呷一口,转而问道:“齐将军,昨日交给你的那个刺客,可有在他身上查出什么线索?”

    提及正事,齐云舟周身的局促瞬间消散,目光骤然变得清明透亮,眉宇间染上几分凌厉的肃杀之气,语气也沉稳了许多:“这些刺客几乎人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大举进犯,所以并不难查。

    他们大都是献王旧部,这次刺杀,名义上是为了给献王报仇。”

    安宁也曾作此猜想,但细细思量,总觉得其中另有蹊跷。

    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献王已死,树倒猢狲散,纵然其麾下有一些忠心之人愿效死力,会想着为他报仇,但绝无可能形成昨日那样大规模的刺杀。

    甚至,昨日那都不能算是刺杀,而是实打实的谋反。

    昨日出现在圣安寺的那些刺客,人数众多,且相互之间配合默契,俨然就是一个训练有素、调度有序的军队。

    试问,献王身死后,仅残余部下便有如此实力,那他生前,又该有多少人追随和效命。

    一位亲王,若当真有如此多人拥戴,那这大堰江山,早就该易主了,而不是原主的父皇,可以稳坐龙椅这么多年。

    这其中,必有蹊跷。

    想来,觊觎皇位的,并非只有献王一人。

    安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变得严肃:“可还有牵扯出其他的线索?”

    齐云舟眼睛一亮,看向安宁的目光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的确还有一些其他线索!”

    安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染上几分急切:“什么线索?”

    齐云舟也不藏着掖着,压低声音道:“那名头目身上,除却献王旧部的标记外,其后背隐秘处,另有一处刺青,那刺青乃是肃王府圈养的死士,方有的印记!”

    肃王!

    安宁记得,最初乌洛瑾被人诬陷时,明川曾查到过与肃王相关的蛛丝马迹,可那些线索刚初露端倪便戛然而止。

    之后再查出来的种种,都围绕着献王,所以她便将肃王这条线,渐渐给遗忘了。

    如今看来,这个肃王,只怕也和之前的种种事情,脱不了干系。

    甚至,她隐隐能察觉,献王从始至终都只是肃王推出来挡刀的替死鬼。

    这所有的事情,背后真正操控之人,恐怕就是肃王!

    可这终究只是凭直觉生出的揣测,无半分实证。

    她身为长公主,一言一行皆牵扯朝堂局势,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无端的猜忌与风波,绝不能仅凭臆测便回禀父皇。

    略一沉吟,她看向齐云舟,神色端凝:“齐将军以为,此人是献王余孽,还是肃王死士?”

    齐云舟年纪轻轻便能威震北疆,成为战神将军,靠的不仅仅是武力,他的政治敏感度和心智,都有过人之处。

    听安宁这样问,他甚至都没犹豫,便斩钉截铁答道:“肃王死士。”

    安宁心中也有定论,但她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身为长公主,她需谨言慎行,不可轻易落人口实,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

    所以,她不会主动说出自己的判断,而是会刻意避嫌,哪怕对方是齐云舟。

    她继续追问:“齐将军如此笃定,可是还查出了别的线索?”

    齐云舟摇了摇头:“没有,正是因为查不出更多的线索,反而事有蹊跷。”

    他目光清锐,认真地开始分析:“通常情况下,死士执行必死任务前,必会斩断所有牵绊,抹去一切身份痕迹,绝不可能牵连主子。

    可此人既抱了必死之心行刺圣上,却又在身上留下这般昭然若揭的肃王府死士刺青,未免刻意得过分。”

    安宁眼波流转,顺着他的话锋反推:“既是刻意为之,那岂非更应该排除肃王的嫌疑?或许这本就是栽赃嫁祸,目的便是将肃王拖下水?”

    齐云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错,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

    或者说,绝大部分看到刺青的人都会这样想,认为这刺青就是为了栽赃肃王而留下的,目的就是为了拉肃王下水,从而第一反应,一定会是排除肃王的嫌疑。

    可是为什么呢?

    献王的人,为什么要诬陷肃王呢?

    报仇就报仇,他们有什么必要再拉其他人下水?

    这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安宁指尖轻点桌面,顺着他的思路继续推演:“为了将水搅浑,让肃王和父皇两虎相斗,然后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齐云舟直直看着安宁:“可是献王已经死了,献王府上下连条狗都没剩下,这渔翁之利,谁来收呢?”

    “是啊,谁来收呢?”安宁眸子一转:“那会不会是闯王?毕竟献王已死,若肃王和父皇再两败俱伤,他就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齐云舟眸色渐深:“从表面上来看,闯王的确是最大的受益者,可真的会是闯王做的吗?我看,未必。”

    他话音稍顿,眸光骤然锐利,似能穿透人心:“其实,能看穿第一层的迷惑,并非难事,只要稍稍细想就能做到。

    相信安宁你也早就已经看了出来。

    献王刚刚伏诛,此时再引起肃王和圣上之间的争斗,不论怎么看,都是闯王受益最大。

    可再仔细想想。

    正是因为献王刚刚伏诛,此时的朝局最是动荡敏感,试问谁会那么愚蠢,在这个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岂不是将自己摆在明面上做箭靶子,引火自焚?

    闯王性子虽直率,却绝非愚钝之辈,断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安宁也笑了笑:“所以齐将军猜测,这一切不过是肃王的自导自演,为的就是将水搅浑,他好从中获利。”

    齐云舟不置可否地端起茶盏浅酌了一口,冷笑一声:“多巧妙,肃王看似以身入局,实则将自己全须全尾地摘了出去,还顺势将闯王给拉入了这趟浑水。

    不论最后皇上会不会信这摆在明面上的阳谋,这颗怀疑的种子,也都始终种下了,皇上与闯王之间,不可能会再和以前一样,和平相处。

    而他自己,也可以借闯王分散皇上的注意,以此来做更多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