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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她心善,她多疼疼他好了

    了无探望完温言离开时,月亮已上中天。

    清辉透过窗棂洒进庭院,将青砖地映得一片惨白,夜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雪香见安宁面露疲惫之色,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殿下,夜已深了,寒气渐重,可要回寝殿歇息?”

    想到温言曾经的遭遇,安宁略一沉吟,摇了摇头:“在温言床边支张软椅,本宫今夜亲自守着他。”

    小古板从小缺爱没人疼,相依为命的姐姐还惨死,怪可怜的。

    罢了,她心善,她多疼疼他好了。

    雪香诧异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明川。

    要知道,明护卫之前为殿下引蛊昏迷,也都没有得到殿下亲自照料的待遇。

    啧啧啧,看来温太傅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比她想的还要重。

    目光触及到明川沉郁的侧脸,雪香眼底掠过一丝同情,心中暗暗感慨:明护卫,你要努力啊!咱们一同在殿下身边当差,我可是站你这边的!

    雪香内心疯狂叭叭,脚下也不停,应下话后,连忙去安排软椅…

    ……

    是夜,万籁俱寂。

    厢房内,烛火昏黄。

    温言陷在混沌的梦境里,意识漂泊间,竟又见到了姐姐。

    姐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温婉清丽,对着他笑时,眼睛弯弯像月牙。

    这么多年过去,他长大了,姐姐还是没变,留在了她最美的年华。

    真好…

    “姐姐…”他无声地呼唤,喉间哽咽:“你是来接我的吗?”

    温言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像儿时那般,牢牢牵住姐姐温暖柔软的手。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向前,如何拼命追逐,那道近在咫尺的身影,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光影里,不言不语,不悲不喜。

    追逐了许久,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可他不敢停,半点不敢停。

    他怕自己一停下脚步,这抹虚幻的影子便会彻底消散,从此再无相见的可能。

    心底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再也无法遏制。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

    “姐姐,这些年我过得好苦,你带我走,好不好?”

    “姐姐,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姐姐,别丢下我!”

    “姐姐!别再丢下我了!!”

    “姐姐!求求你,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姐姐!!!”

    意识在无声的嘶吼,极致的痛苦将他紧紧包裹,疼得他几乎要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那道一直静止不动的身影,忽然缓缓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姿态极其温柔,如同儿时无数个彼此相依的瞬间。

    温言微微一怔,欣喜若狂:“姐姐!!”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那道身影紧紧搂入怀中:“姐姐,姐姐,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

    可怀中的姐姐依旧不说话,只抬起手,如同幼时那样,轻柔又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顶,一下,又一下,带着能驱散所有不安的暖意。

    温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可姐姐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说了多久,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温言终于舍得微微松开手臂,低下头,想要再看一看姐姐温暖的笑颜。

    可入目的,却不是记忆中姐姐的眉眼。

    “安宁?!”

    温言一声惊呼,猛的睁开了眼睛。

    眼前朦胧的光晕刺的他下意识眯眼。

    可那惊鸿一瞥间,他还是看清了趴在自己胸口上的人。

    他呼吸沉了沉,整个人还尚未从混沌的梦境中缓过神来,心跳已如擂鼓般疯狂跳动起来。

    即便闭着眼睛,昏暗间,他也能感受到安宁落在自己发间的小手,带着怜爱和安抚,一下一下轻轻抚摸。

    “殿下……”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

    安宁轻轻应了一声,格外温柔:“嗯,我在呢。”

    温言恍惚间,又想起了姐姐。

    小时候,他和姐姐时常被继母刁难,关小黑屋,算得上是家常便饭。

    他和姐姐不论是谁被关,另一个总会扒着门缝守在外面,每隔一会儿就小声唤对方的名字。

    每一次,门内或门外,都会传来姐姐或他熟悉的的回应:“嗯,我在呢。”

    可安宁,不是姐姐。

    他已经,没有姐姐了…

    温言眼睫轻轻扑闪了两下,带着水汽的眸子缓缓睁开。

    趴在他胸口的少女也随之抬起头,眨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看着他,眸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忧虑,像浸在温泉里的星光,不经意间,晃得人心尖一颤。

    温言喉间一哽,不太自然的偏开眼,同时将被子里的手伸出来,轻轻扣住了安宁还落在他发间的手:“这里…还是长公主府?”

    他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是在长公主府。

    这屋内的陈设也不是他府上的样式,想来是没被送回府去。

    安宁微微起身:“嗯,你晕在了我府上,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温言喉结滚了滚,脑中不期然想起了昏迷之前,听到的那些话。

    心口又传来阵阵闷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沉又涩,难受得紧。

    他一向有自知之明,也恪守着该有的边界。

    既然他不是安宁放在心里的人,那他就不该再有任何逾矩的妄想,不该再继续纠缠,以免徒惹人厌。

    温言撑着手坐起身,没看安宁的眼睛,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冷淡,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多谢殿下照拂,夜色已深,臣既已醒转,便不再叨扰殿下清静。

    臣这便退下,改日定备厚礼,登门拜谢殿下救命之恩。”

    说着,他便急着要下床。

    姿态言语间,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啧…”一声极轻的咂舌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推在他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将他重新摁回了床榻之上

    安宁抬眸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幽怨与委屈:“刚醒就要走,太傅,你好无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