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87章 香港!你成年了吗?(上)

    一九七九年九月八日,周六的香港,是在一场荒诞的“战争”中醒来的。

    清晨六点零七分,旺角某茶餐厅。

    两个中年男人在柜台前,差点打起来。

    起因是其中一位,说了句:“谭咏麟最后敲窗那个眼神,绝了,影帝级表演。”

    另一位立刻拍桌:“张国荣第一次抬头看美荷那三秒,才是整部戏的灵魂!你懂不懂戏啊?”

    “我看了三十年电影,我不懂戏?”

    “你看的都是打打杀杀!”

    “打打杀杀怎么啦?打打杀杀养活香港电影!”

    老板举着菜刀,从厨房冲出来:“要打出街打!打烂我的桌凳要赔钱的!”

    两人这才愤愤坐下。

    但整顿早餐,都在互相瞪眼,像两只斗鸡。

    这一幕在周六清晨的香港各处,同步上演。

    七点十五分,深水埗陈记糖水铺门口。

    三个顶着熊猫眼的年轻人,蹲在台阶上。

    他们不是学生,是《东方日报》、《星岛日报》、《明报》的娱乐版记者。

    他们凌晨三点,就在这里蹲点了。

    就为了抢到赵鑫的第一手回应。

    “陈伯,行行好,给点内幕消息。”

    戴眼镜的《东方日报》记者快哭了,“我们主编说了,今天拿不到赵鑫的独家,我就去跑狗仔队跟拍明星出轨。”

    陈伯刚拉开一半铁闸,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赵生约了人九点才到,你们?”

    “我们等!”三人异口同声。

    陈伯摇摇头,转身进店时嘀咕:“看电影看出神经病来了。”

    上午八点,清水湾片场食堂。

    谭咏麟顶着一头炸毛的金发,走进来时。

    整个食堂先是安静,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昨晚通宵录完《魔法爱情》电台版后,直接在录音棚沙发睡了。

    现在左脸,还印着沙发纹路,右嘴角沾着不知道哪来的饼干屑。

    “阿伦!”

    成龙从角落蹦起来,举起一份报纸,“恭喜你!你现在是全香港中年师奶的梦中情人,兼精神偶像!”

    报纸头条,是加粗的标题:

    《谭咏麟用三十年爬一座坡,爬进了全港女人的心里》。

    副标题更惊悚:《张国荣的青春之痛,让少女们集体失眠,专家呼吁“理性追星”》。

    谭咏麟眯着惺忪睡眼,看了半天。

    突然咧嘴笑了:“这照片拍得不错,把我拍瘦了。”

    “重点不是这个啊大佬!”

    成龙把报纸,翻到第二版,“你看这里,影评人打分!十个影评人,五个给你满分,四个给lesle满分,还有一个给了双满分,但被主编骂‘不能这么打分’!”

    徐小凤摇着团扇,慢悠悠走过来。

    看了一眼报纸:“昨晚我家楼下麻将馆,四桌人三桌在吵你和lesle谁演得好。唯一没吵的那桌,是因为四个人都站林莉。”

    谭咏麟终于清醒了点,挠挠头:“其实我和lesle,”

    话音未落,食堂门被推开,张国荣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清爽。

    手里拿着一份《电影双周刊》。

    封面正是他和谭咏麟,在《何时读书天》里的剧照并列。

    标题是《分裂的时代,统一的人性?》。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在偷瞄两人的反应。

    张国荣走到谭咏麟面前,把杂志往桌上一放。

    认真地说:“阿伦,第三十七页,那个影评人说我演的年轻家明‘缺乏生活的粗粝感’。我觉得他说得对,你下午有空吗?教我你怎么演出那种‘被生活磨了三十年’的疲惫感。”

    谭咏麟愣了两秒,然后爆笑:“大佬!现在全香港都在吵咱俩谁演得好,你在这跟我讨教演技?”

    “不然呢?”

    张国荣一脸理所当然,“他们吵他们的,我们演我们的。下个月我还要跟你拍《英雄本色》续集,不现在学等什么时候学?”

    食堂里,不知谁先鼓起掌来,接着掌声响成一片。

    “看看人家!”

    徐小凤用扇子指了指,“外面吵翻天,当事人在这里共同进步。你们这些记者啊,写稿能不能写点正经的?”

    躲在角落里偷听的几个娱乐记者闻言,面红耳赤。

    上午九点整,陈记糖水铺。

    赵鑫推门进来时,那三个记者,像饿狼扑食般冲上去。

    但被陈伯,用扫帚拦住了。

    “排队!赵生先食早餐!”陈伯瞪眼。

    赵鑫在靠窗老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吃他的姜汁撞奶双份姜。

    吃了三口,才抬眼看了看那三个急得抓耳挠腮的记者:“问吧,一人一个问题。”

    《东方日报》记者抢先:“赵生!现在全港都在争论,谭咏麟和张国荣谁演得更好,这是不是您‘小狗实验’计划的一部分?”

    赵鑫舀了一勺姜汁撞奶:“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实验的目的是观察反应,不是制造对立。”

    赵鑫放下勺子,“我让两个顶尖演员,演同一个角色,是想展示表演的多样性,不是让他们比个高下。但观众自发地比较、讨论,甚至争吵,这恰恰证明实验成功了。”

    《星岛日报》记者赶紧接上:“成功在哪里?”

    “在于他们开始思考。”

    赵鑫说,“以前的香港观众进电影院,要么笑、要么哭、要么爽,很少会思考‘为什么这个角色让我感动’。现在他们会分析‘谭咏麟的疲惫感从哪里来’、‘张国荣的青春感怎么演’。这是审美能力的提升。”

    《明报》记者,推了推眼镜:“但有人批评您在故意制造分裂,破坏行业和谐。”

    赵鑫笑了,笑得很灿烂。

    “和谐?”

    他重复这个词,“如果和谐意味着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拍一样的戏、演一样的角色,那这种和谐不要也罢。艺术的生命力在于差异,在于碰撞,在于、用你们报纸喜欢用的词:‘百家争鸣’。”

    他喝完最后一口姜汁撞奶,站起身:“好了,问题问完了。我要去开会了,关于下周《英雄本色》和《英雄傻色》同时上映的具体安排。”

    三个记者还想追问,但赵鑫已经推开后门走了。

    门外停着一辆摩托车,成龙戴着安全帽在等他。

    “赵生,许导说《橄榄树》马来西亚勘景报告,有重大发现!”成龙喊道。

    摩托车呼啸而去,留下三个记者面面相觑。

    上午十点半,鑫时代会议室。

    许鞍华把一张泛黄的照片推过桌面:“钱深老师在槟城找到的,1941年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的合影。后排左三,就是他曾祖父。”

    照片上,几十个年轻的面孔,对着镜头笑。

    背景是滇缅公路的盘山道。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前别着徽章。

    眼睛里有种那个年代特有的、混合着理想和稚气的光。

    赵鑫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这些人里,有多少活着回来了?”

    “大约三分之一。”

    许鞍华声音低沉,“钱老师查了名单,合影里四十八人,战后回到南洋的只有十六个。其他三十二个,有的死在滇缅公路,有的死在野人山,有的没了消息。”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施南生轻咳一声,翻开文件:“马来西亚国家电影发展局愿意全力配合,但希望我们能加入一些马来西亚本土演员。我推荐了两位,资料在这里。”

    赵鑫接过资料,却还在看那张照片:“告诉他们,只要符合角色,我们欢迎。这不是香港电影,是华人电影。南洋华侨的故事,应该由所有华人一起讲。”

    “台湾方面呢?”许鞍华问。

    施南生叹了口气:“还是卡在剧本修改上。他们坚持要增加国民党军队的英勇情节。”

    “那就告诉他们,”

    赵鑫站起身,走到窗前,“这部电影不拍党派,只拍人。拍那些以为自己是回国报效,却发现祖国已经不认识他们的年轻人。拍那些在战场上活下来,却在和平年代里迷失的人。如果他们不能接受这个角度,合作就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中午十二点,铜锣湾某唱片行。

    门口排队的队伍,绕了街角三圈。

    其中两队人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楚河汉界”。

    左边举着谭咏麟海报,右边举着张国荣海报。

    “《魔法爱情》今天加印五万张!”左边有人喊。

    “《有心人》单曲预售破纪录了!”右边立刻回应。

    唱片行老板站在门口,拿着喇叭喊:“各位街坊!冷静!谭咏麟和张国荣,是一个公司的师兄弟!他们的唱片我们都有货!不要挤!”

    话音刚落,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突然举起双手:“我两个都要买不行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

    女孩脸红了,但声音很大:“《魔法爱情》让我开心,《有心人》让我感动!我上午开心下午感动不行吗?!人一定要选边站吗?!”

    她说完,掏钱买了两张唱片。

    昂着头走了,骄傲的像个小母鸡。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好像有点道理?”

    接着,陆续有人,开始掏钱买两张。

    老板擦擦汗,对伙计说:“看见没?这才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