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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狄龙的建议

    狄龙慢慢嚼着咖喱鸡。

    想了想“不要切换,要叠加。”

    “什么意思?”

    “小马哥是陈永仁,想做但做不到的人。”

    狄龙说,“陈永仁在赌场拔玩具枪时,心里想的可能是‘要是我有小马哥的真枪就好了’。你要演出那种‘拙劣模仿英雄’的感觉。”

    谭咏麟若有所思。

    另一边,张国荣和成龙坐在一起。

    两人都在研究,成龙下午要踩的香蕉皮

    现在它被放在一个透明塑料盒里,像什么珍贵标本。

    “龙哥,你摔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加反应?”

    张国荣问,“大伟看到警察踩香蕉皮,应该是什么表情?”

    “先是吓一跳,然后想笑,但忍住,最后变成同情。”

    成龙认真分析,“因为大伟自己也是倒霉蛋,看到别人倒霉会有种‘原来不止我一个’的安慰感。”

    “有道理。”

    张国荣拿出笔记本记下。

    许鞍华和徐克,坐在导演专用桌,两人中间摊着两边的分镜本。

    “徐克,你上午那个爆炸镜头,慢动作时间太长了。”

    许鞍华指着分镜,“悲壮不等于拖沓。”

    “许导,我要的是诗意暴力,不是纪实暴力。”

    徐克反驳,“小马哥的瘸腿,在慢动作里像在跳舞,这是一种美学!”

    “但观众会出戏。”

    “那就让他们出!我要他们意识到自己在看电影,在看一个神话,被建构的过程!”

    两人吵起来,但手上都在交换分镜本看

    徐克偷看《英雄傻色》的喜剧节奏设计,许鞍华学习《英雄本色》的动作调度。

    赵鑫没吃饭。

    他端着咖啡,站在摄影棚门口,看着里面那道印着问号的布帘。

    布帘左边是神话,右边是笑话。

    但此刻,两边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谭咏麟脸上的创可贴,沾着米粒

    狄龙在教成龙,如何摔得既有美感又好笑,张国荣在笔记上,画香蕉皮受力分析图。

    那道布帘,在中午的阳光下,薄得像不存在。

    下午一点,拍摄继续。

    《英雄傻色》第十五场

    陈永仁在赌场,以为自己拿了俘虏豪斯,热血上涌拔枪指着庄家。

    谭咏麟已经换好衣服,花衬衫,金链子

    头发抹了太多发油,在灯光下反光。

    他坐在赌桌前,面前堆着筹码,表情是赌徒特有的、混合了贪婪和侥幸的狂热。

    “atin!”

    谭咏麟翻看自己的牌,眼睛逐渐瞪大,呼吸加重。

    他看看庄家,又看看牌,嘴角开始上扬

    那是压抑不住的、以为自己要赢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

    “别动!”

    他大喊,手伸向腰间,这里原本该是拔枪的动作。

    但他摸了个空。

    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腰带,又摸了一遍

    脸上从狂喜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绝望。

    最后,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亮黄色的玩具仿真枪。

    和上午狄龙那把同款。

    全场静寂。

    赌场里的群演该笑,但有几个真的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谭咏麟举着水枪,手在抖。

    他想维持凶狠的表情,但嘴角在抽搐。

    眼神开始躲闪,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卡!”赵鑫喊。

    他走到谭咏麟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阿伦,你刚才掏枪前的表情,和上午小马哥掏枪时一模一样。”

    谭咏麟一愣。

    “但小马哥掏出的是真枪,你掏出的是玩具。”

    赵鑫说,“这就是我要的——同样的动作,不同的道具,完全不同的意义。观众会记住小马哥的帅,也会记住陈永仁的蠢。而他们会问自己如果是我,我会是哪一种?”

    下午三点,香蕉皮戏开拍。

    成龙穿着警察制服,在追“逃跑”的张国荣。

    两人在赌场景里绕圈,成龙越追越近。

    离那个标记位置,只有五米、三米、一米。

    踩中!

    润滑剂发挥了作用。

    成龙真的滑出去了,不是演,是真的失去平衡。

    他在空中四肢乱舞,表情从专注变成惊恐,眼睛瞪得像铜铃。

    但他不愧是练家子,在空中硬是扭腰。

    做了一个后空翻的雏形,虽然只翻了半圈,就背部着地。

    滑行三米,精准撞翻那堆道具筹码。

    塑料筹码哗啦散开,像一场金色的雨。

    全场爆笑。

    连正在隔壁拍悲情戏的徐克,都掀开布帘探头看。

    成龙躺在地上,喘着气。

    突然自己也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张国荣扮演的大伟,已经跑到门口。

    回头看到这一幕,该继续跑,但他停住了。

    剧本里没写这个停顿。

    但他停住了,看着躺在地上笑的警察。

    看着散落的筹码,看着这个荒诞的场景。

    然后他也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这他妈什么鬼世界”的苦笑。

    赵鑫没喊卡。

    他让摄影机继续转。

    因为这个停顿,这个笑,比任何设计好的反应都真实。

    下午五点,日落时分。

    两个剧组都收了工。

    工作人员在拆景,道具在归位,演员在卸妆。

    谭咏麟坐在化妆间,脸上同时有小马哥的油污和陈永仁的发胶。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问身边的张国荣

    “eie,你说我们这样分裂地拍戏,会不会真的精神分裂?”

    张国荣正在擦掉脸上的雀斑妆,动作很轻。

    “不会。因为小马哥和陈永仁都是人,宋子杰和大伟也都是人。人本来就是多面的,只是平时只敢露一面给人看。”

    他顿了顿“鑫哥让我们把两面都露出来,是在解放我们。”

    窗外,夕阳把清水湾染成金色。

    摄影棚里,那道印着问号的布帘,被卷起来了。

    明天它还会挂上。

    但今天,它暂时消失。

    就像人心里的那些矛盾,不会消失,但可以暂时和解。

    赵鑫最后一个离开摄影棚。

    他走到门口,看见阿明和小娟,牵着“咖啡”在等。

    “赵生,我们今天带咖啡来适应环境了。”

    小娟说,“它好像很喜欢片场。”

    小狗在空地上跑来跑去,闻闻这个,嗅嗅那个。

    最后停在那个香蕉皮标记的位置,虽然香蕉皮已经收走了,但地上还有一点点润滑剂的痕迹。

    它低头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然后抬头看赵鑫,尾巴摇啊摇。

    “它好像在问那是什么?”阿明笑。

    “是一个选择。”

    赵鑫蹲下,摸了摸小狗的头,“但你不必选。”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

    远处,谭咏麟和成龙勾肩搭背走出来。

    两人在比划什么动作;狄龙和徐克边走边讨论明天的镜头;

    张国荣和黄沾在哼一段旋律;许鞍华和施南生,在核对预算表。

    这个分裂的片场,在这个黄昏,奇异地和谐。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正在做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

    不是拍两部电影。

    是拍人性的两面。

    让观众自己决定,该相信哪一面。

    或者,像这只小狗一样,两个都信,两个都爱。

    然后在困惑中,继续摇着尾巴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