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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尖沙咀日资百货公司门前。

    赵鑫扯了扯脖子上的廉价领带。

    ——勒得他快窒息了。

    三百蚊的西装裹在身上,布料硬得像纸板,动一下都嘎吱响。

    “赵生,您这身……”

    陈志文欲言又止。

    “像不像包装过度的粽子?”

    赵鑫自嘲,“还是端午特供、线勒得特别紧那种。”

    话音刚落,百货公司旋转门里走出个身影。

    山田俊介站在门口,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手里端着标志性的保温杯,微微鞠躬的弧度精准得像用量角器量过“趙様,時間通りですね。(赵先生,很准时。)”

    “山田先生。”

    赵鑫这次学乖了,鞠躬三十度。

    ——不能再多了,再多怕闪着腰。

    五楼展示厅里,雅马哈的设备闪着冷光。

    接下来的两小时,赵鑫经历了日本式严谨的洗礼。

    ——或者说,日本式催眠。

    山田从品牌历史,讲到技术参数。

    从市场定位讲到用户反馈,中间穿插三则创始人励志小故事。

    赵鑫眼皮打架,心里算着账

    郑裕彤的钱还没到,设备费从哪来?

    “全部设备,三十二万港币。”

    山田终于报价。

    赵鑫眼皮一跳

    “山田先生,我是新公司,预算……”。

    ——根本还没预算。

    “这已是优惠价。”

    山田推推眼镜,“看在你表哥的份上。”

    “三十万。”

    赵鑫砍价不眨眼,“今天付三成定金。”

    “不可能。”

    山田摇头,“这价格我要写五千字报告,附市场分析图表。”

    你来我往半小时,价格僵在三十一万。

    赵鑫突然捂着肚子“山田先生,实不相瞒……我昨晚吃坏东西,现在急着去洗手间。要不咱们改天再谈?”

    这是心理战。

    ——他赌日本人重效率。

    果然,山田皱眉

    “三十一万五,最低了。加急空运,包安装调试,送日文说明书。”

    “成交!”

    签完合同,赵鑫后背都湿了。

    不是热的,是谈判博弈流了太多汗。

    从百货公司出来,赵鑫看了眼手表“走,去宝丽金。”

    “又借钱?”

    “不,借录音室。”

    赵鑫笑得狡黠,“投资人资源,得最大化利用。”

    宝丽金大厦气派得很,玻璃幕墙亮得晃眼。

    郑东汉的办公室挂满金唱片,奖杯多到能打保龄球。

    “借录音室?”

    郑东汉挑眉,“可以,但明天下午谭咏麟要来试音,你只能上午用。”

    谭咏麟!

    赵鑫心脏猛跳,面上却平静

    “我能……旁听吗?学习学习。”

    “阿鑫。”

    郑东汉笑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挖我的人?”

    “哪能啊!”

    赵鑫一脸无辜,“纯粹学术交流。”

    郑东汉盯着他看了三秒

    “明天下午三点。不过——”

    他加重语气,“只准看,不准说话。”

    第二天上午,宝丽金3号录音室。

    张国荣早到了,捏着乐谱的手指关节发白。

    “紧张?”

    赵鑫问。

    “像第一次上台。”

    张国荣老实说。

    专业设备就是不一样。

    当《追梦》的旋律,通过监听音箱传出时,连面瘫的林师傅都抬了下眉毛。

    “好!”

    赵鑫拍手,“下午录《风继续吹》。”

    午饭时,张国荣盯着新歌词发呆,饭差点喂进鼻子。

    下午的录制更顺利。

    当张国荣唱到“悠悠海风轻轻吹,冷却了野火堆”时,录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

    三点十分,门开了。

    郑东汉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

    ——中长发,喇叭裤,表情拽得像刚赢了歌唱比赛。

    谭咏麟。

    活的谭咏麟。

    介绍完,赵鑫突然说“林师傅,放一遍《风继续吹》。”

    音乐响起。

    谭咏麟本来漫不经心,听了半分钟,站直了身体。

    歌曲结束,他转头“这歌……谁写的?”

    “我。”

    赵鑫说。

    “谁唱的?”

    “我。”

    张国荣说。

    谭咏麟打量张国荣几眼

    “唱得不错。但副歌收太紧,像憋着口气。”

    赵鑫眼睛一亮“an要不要试试?学术交流嘛。”

    郑东汉皱眉“阿鑫,这不合——”

    “试试呗。”

    谭咏麟已经走进隔音间。

    作为天赋型选手,听到了好作品,哪里还保持得住矜持?

    这一试,试出了大问题。

    谭咏麟的版本完全不同。

    ——声音更亮,情感更直接。

    带着股“你要走就走”的洒脱。

    唱完,谭咏麟撩撩头发“怎样?”

    “好!”

    赵鑫鼓掌,“两种风格,都好!”

    郑东汉脸色变了“阿鑫,出来聊聊。”

    走廊里,烟雾缭绕。

    “当着我的面挖人?”

    郑东汉弹了下烟灰。

    “郑生误会了。”

    赵鑫也点了烟。

    ——他不会抽,但得装样子,“我就是让an试试。”

    “你那点心思……”

    郑东汉冷笑,“an是我要重点培养的。”

    “宝丽金不缺一个新人。”

    赵鑫压低声音,“但我缺。而且我给的条件,宝丽金给不起。”

    “哦?”

    “四四一一分成。公司四,发行四,歌手一,作者一。”

    赵鑫盯着郑东汉的眼睛,“第一张专辑我亲自操刀,投入不低于总预算三成。”

    郑东汉愣住了“四四一一?在香港,新人很少有直接参与分成的。”

    “所以我说我的条件很好,我参照的是日本版权分配惯例。”

    赵鑫趁热打铁,“您投资我的公司,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我把an捧红,您作为投资人分红,不比他在宝丽金拿死工资强?”

    沉默。

    只有烟雾在升腾。

    “三年。”

    赵鑫加码,“三年内,我负责捧an和张国荣,成香港乐坛最红的两个男歌手。做不到,您随时撤资。”

    郑东汉把烟掐灭,动作很重“你真能保证?”

    “我保证。”

    “明天吃饭聊。”

    郑东汉转身,“你请客。”

    晚上回到庙街,赵鑫买了瓶最便宜的啤酒庆祝。

    笔记本摊开,他写下

    “1975年11月2日

    1设备签约,三十一万五(钱又吃紧了?!明天催款!)

    2录完两首小样,效果超预期。

    3当面‘截胡’谭咏麟,郑东汉差点翻脸。

    4开始‘创作’《迟来的春天》(这个我熟。抄歌谁不会?)

    5明天半岛酒店饭局;继续写歌;催款催款催款!

    6&nbp;p隔壁印度兄弟换咖喱配方了?味儿不对。”

    写完,他灌了口啤酒。

    企图多喝两口,小晕不易失眠。

    隔壁的印度音乐又响了,但今晚听着像胜利进行曲。

    梦里,红磡体育馆人山人海。

    张国荣和谭咏麟在台上合唱,他则憋在后台数钱。

    ——数到手抽筋。

    然后空调坏了。

    热的。

    热的?

    等等!

    “特么的,没来红馆之前热,来了红馆还是热;那特么自己,不是白来红馆了吗?”

    赵鑫忍不住的在梦里吐槽,这一吐,顿时就把自己吐醒了再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