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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上海滩》文稿二

    (此处应有怀表特写鎏金表盖弹开,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十分,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寂静中放大成心跳声)

    许文强在公寓窗前,站了一整夜。

    雨停了,霞飞路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

    在偶尔路过的车灯照射下,像碎钻般闪烁。

    他手里攥着方艳芸留下的那句话,每个字都在脑海里反复灼烧。

    ——“冯先生打算把女儿嫁给你”。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背景音乐起单簧管孤独的旋律,混着远处黄浦江隐约的汽笛声)

    (场景切换冯公馆早餐厅,留声机里放着梅兰芳的《贵妃醉酒》,银质餐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冯程程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杏仁茶。

    目光第三次,飘向父亲左手边的空座位。

    “别看了,他今天不会来吃早饭。”

    冯敬尧放下报纸,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

    “文强昨晚忙到很晚,我让他多睡会儿。”

    “谁看他了。”

    冯程程脸微红,低头啜了一口茶。

    “我只是奇怪今天的报纸怎么还没到。”

    管家适时出现,递上还带着油墨味的《申报》。

    头版头条赫然是“十六铺码头昨夜发生枪战,警方称系水匪火并”。

    冯敬尧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写得不错。”

    他看向女儿,“今晚英国领事馆的慈善舞会,礼服准备好了吗?”

    “下午和艳芸去永安公司选。”

    冯程程犹豫了一下,“爹,昨晚您没受伤吧?”

    “我?”

    冯敬尧笑了,“你爹我在家里喝茶听戏,能受什么伤。”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

    “倒是文强,为了咱家的生意,冒了不少风险。”

    冯程程捏着勺子的手指,下意识微微收紧。

    她想起半夜隐约听到的电话铃响,想起父亲书房亮到凌晨的灯光。

    想起许文强,离开时风衣下摆深色的水渍。

    “他”

    她开口,却不知道要问什么。

    (特写银勺在杏仁茶里,搅出的漩涡,一圈圈扩散,最终消失在碗沿)

    (此处应有西装特写深灰色英国呢料三件套,领口别着精致的铂金领针,袖扣是两颗简单的黑玛瑙。)

    许文强站在裁缝店的全景镜前,老师傅正跪着为他调整裤脚长度。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还是那张脸,但眼神里的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半年前定做这套西装时,他还是报馆那个等着领薪水的编辑。

    现在,却是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新晋人物。

    “许先生穿这身去领事馆舞会,一定是最出众的。”

    裁缝师傅谄媚地笑着。

    “出众未必是好事。”

    许文强淡淡地说,从镜子里看见店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金大中。

    (背景音乐突变留声机针头,刮过唱片般的刺耳转音)

    金爷今天穿了身枣红色长衫,手里盘着那对,据说值五百大洋的核桃。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像两座铁塔。

    “哟,许先生也在。”

    金大中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真巧。”

    许文强转过身,微微颔首“金爷。”

    “昨晚睡得可好?”

    金大中走近几步,核桃在掌心转得飞快。

    “我倒是没睡好——养了三年的看门狗,突然死了,心里难受。”

    店里空气骤然凝固。

    老师傅的手抖了一下,针扎进手指,血珠立刻冒出来。

    “畜生终究是畜生,”

    许文强面不改色,“死了再养就是。金爷要是喜欢,我可以送您一对上好的猎犬。”

    金大中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好!年轻人有胆识!”

    他拍了拍许文强的肩,力道很重。

    “今晚领事馆舞会,许先生也去吧?咱们舞池里见。”

    他带着人走了,留下一股浓烈的檀香味。

    裁缝师傅这才敢喘气“许、许先生,您可要小心,金爷他”

    “裤子长度刚好。”

    许文强打断他,脱去上衣,“就这样吧。”

    走出裁缝店时,他摸到西装内袋里,硬硬的东西。

    ——那把昨晚用过的驳壳枪。

    冰凉,沉甸甸的带着不真实感。

    (下午四点,永安公司女装部,此处应有旗袍海洋的特写各色绸缎如彩霞铺满视线)

    方艳芸举着一件,藕荷色绣银蝶的旗袍在身前比划。

    “这件怎么样?”

    “太素了。”

    冯程程心不在焉地翻着另一排衣架。

    “那这件?”

    宝蓝色镶金边的。

    “太艳。”

    方艳芸放下衣服,叹了口气。

    “我的大小姐,您到底想穿什么?咱们已经逛了两小时了。”

    冯程程终于停下动作,咬着嘴唇。

    “艳芸,你昨晚是不是见到许先生了?”

    (音乐暂停一瞬,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方艳芸转身背对着她,假装认真看一件月白色旗袍。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早佣人说,你凌晨才回来。”

    “我在百乐门,陪几个银行家打牌。”

    方艳芸语气轻松,“赢了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许先生也打牌吗?”

    方艳芸终于转回身,看着好友的眼睛。

    “程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要知道。”

    冯程程的声音很轻,但坚定。

    两个女人,在堆满华服的房间里对视。

    窗外传来电车铃声和报童的叫卖声,那些属于白日上海的、明亮嘈杂的声音。

    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见到他了,”

    方艳芸最终开口,“在离你家三条街的弄堂里。他一个人在雨里站着,像”

    她寻找合适的词,“像迷路的鬼魂。”

    冯程程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程程,听我一句劝,”

    方艳芸握住她的手,“许文强这样的人,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他身上有血的味道,洗不掉的。”

    “我爹身上也有。”

    冯程程抽回手,“整个上海滩,谁手上是干净的?”

    “那不一样。”

    方艳芸摇头,“你爹的江山已经打下来了,许文强的刀还在滴血。靠近他,会被溅到的。”

    (特写冯程程的手指,划过一件正红色旗袍,金线绣的凤凰在指尖下展开羽翼)

    “我就要这件。”

    她突然说。

    方艳芸愣住“红色?你从不穿这么艳的”

    “今晚就穿这件。”

    (晚七点,英国领事馆,此处应有水晶吊灯大特写上千颗水晶折射着烛光,将整个舞厅变成璀璨的星河)

    许文强站在舞厅边缘的廊柱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碰过唇的香槟。

    他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

    ——英国领事夫妇、法国公使、日本商会的代表、青帮各位头面人物。

    还有金大中,他正和一个穿军装的人相谈甚欢。

    冯敬尧带着女儿入场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只是因为冯家的权势,更因为冯程程那一身红衣。

    许文强第一次见她,穿这样明艳的颜色。

    正红色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

    金线凤凰从肩头盘旋至腰际,随着她的走动仿佛要振翅飞起。

    她挽着父亲的手臂,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背景音乐交响乐团奏起《蓝色多瑙河》,但弦乐部分刻意拉长,营造出水面下暗流涌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