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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开设讲武堂

    孙权清除了隐蕃,曹操一定不会放过他。

    对此孙权是非常清楚的。

    这不是恩怨,是棋局。

    棋手与棋子之间,只有生死,没有放过。

    “主公。”鲁肃推门而入。

    “各郡反应如何?”孙权问道。

    “张公已将隐蕃案卷通报六郡。”鲁肃道“赵俨自请辞官,回谯县养老;韩综被程老将军杖责五十,削职留用;蒋干……”

    “蒋干今晨离吴县回九江探亲。行前留了封信给公瑾将军,内容不知。”

    “让公瑾自己处置吧。那是他的人。”

    “诺。”

    “还有呢?”

    “各郡守将均上表请罪,言治下不严,竟让曹谍潜伏多年。”鲁肃道“尤其是丹阳太守朱治,连上三道请罪表,说要自贬三级。”

    “不准。”孙权道,“告诉他,隐蕃案到此为止。该杀的杀了,该清的清了,不必人人自危。江东还要用人,不能寒了将士的心。”

    鲁肃眼中闪过欣慰:“主公明鉴。”

    “不是明鉴,是不得不为。”孙权起身,走到窗前。

    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庭院积雪上,泛着冷冽的光。

    “子敬,你说隐蕃在江东多年,发展了多少人?”

    “已知的,十七人。”

    “未知的呢?”

    鲁肃沉默。

    “所以杀不完。”孙权转身,看着鲁肃,“就像野草,烧了一茬,还会长一茬。除非……”

    “除非我们自己也种一片草。”孙权眼中闪着光,“一片更大、更密、扎根更深的草。让野草没地方长。”

    鲁肃恍然:“主公是说?”

    “讲武堂。”孙权吐出这三个字,“我要教武将打仗,要教他们识字、读史、明理。凡军中百夫长以上,凡年龄二十五以下,必须轮训。每期三月,我亲自授课。”

    他走回案前,铺开竹简,提笔疾书:“课程分三科:一科兵法,由周瑜、程普、甘宁等将领讲授;二科文史,由张昭、鲁肃、诸葛瑾等文臣讲授;三科实务,屯田、治水、断案、理政,由各郡能吏讲授。”

    笔锋转折,力透简背:“结业考核,不以弓马定高下,以策论决优劣。优者擢升,劣者留级,三次留级者,削职。”

    写罢,他放下笔,看向鲁肃:“你觉得如何?”

    鲁肃深吸一口气:“此乃百年大计。只是,恐怕阻力不小。”

    “哪方面?”

    “一则,老将们会觉得主公重文轻武,寒了行伍之心。”鲁肃细细分析,“二则,士族会觉得主公让粗人识字,坏了尊卑规矩。三则,时间、钱粮、师资,都是问题,如今府库虽稍缓,却仍不宽裕。”

    “那就一项项解决。”孙权神色坚定,“老将那边,我让程普、黄盖、韩行三人做讲武堂副祭酒,亲自给年轻将领上课。让他们知道,这不是轻武,是强武,识字的将军,比不识字的更能打。”

    “士族呢?”

    “士族子弟也可入学。”孙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入学即从军,受军法管制。他们若不愿,就别抱怨寒门出头。”

    鲁肃笑了:“主公这是阳谋。”

    “至于钱粮师资……”孙权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江东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沿线,“各郡轮训,分批进行,每期不超过百人。师资嘛,我第一个讲课,张昭第二个,周瑜第三个。我们三个带了头,谁敢不来?”

    他转身,目光灼灼:“子敬,隐蕃这件事让我明白一件事,刀能杀人,但杀不尽人心里的念头。要想让人心向着你,光靠怕不够,还得靠敬,靠服,靠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有前途。”

    “吕蒙昨夜来找我,跪在门外一个时辰。我问他何事,他说想读书,不是零零散散地学,是系统地学。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隐蕃骂他‘粗人’,他认,但他不想一辈子当粗人。”

    鲁肃动容。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将领,在生死搏杀后,想的不是封赏,是读书。”孙权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就冲这一点,这讲武堂,一定要办下去。”

    ……

    讲武堂设在吴县旧校场,原先是孙策练兵的地方。

    地方够大,但屋舍破败,需要整修。

    孙权下令:不动府库银钱,由军中将士自己动手,伐木、砌墙、铺瓦,每日操练后劳作一个时辰。

    命令下达那日,程普亲自扛着圆木走进校场。

    老将军年近六旬,须发花白,但腰杆挺直,一根丈长的松木扛在肩上,步伐沉稳。

    身后,黄盖、韩行等老将依次而入,个个肩扛手提。

    年轻将领们惊呆了。

    “看什么看?”程普把圆木往地上一杵,声如洪钟,“主公说了,讲武堂是给我们自己建的!自己的房子自己盖,天经地义!都给我动起来!”

    校场上瞬间热火朝天。

    孙权也来了。

    他没穿锦袍,一身粗布短打,和将士们一起搬砖递瓦。

    手磨破了,用布条一缠继续干;肩膀压肿了,揉一揉接着扛。

    没人把他当主公,都当他是那个一起流汗的兄弟。

    第七日,屋舍初具雏形。

    傍晚收工时,孙权站在新砌的讲台上,看着台下累得东倒西歪却满脸兴奋的将士们道:“今天不讲课,讲故事。”

    “讲我父亲的故事。”孙权在讲台边沿坐下,像寻常唠家常,“他叫孙坚,十七岁就在钱塘江上杀海盗。后来讨董卓,第一个打进洛阳。他武功很高,但识字不多,我祖父死得早,没人教他。”

    “他常跟我说,这辈子最后悔两件事:一是书读得少,很多道理不明白;二是手下将领也都不读书,打赢了不知为何赢,打输了不知为何输。”孙权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校场上清晰可闻,“他说,如果将来你们兄弟有机会,一定要让将士们读书,不是读成书呆子,是读成明白人。”

    “今天,我站在这里,看着我父亲当年没做成的事,一点点做起来。这讲武堂的一砖一瓦,都有你们的汗水。将来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要记得,你们识的字,读的书,不是为自己读的,是为那些不识字的弟兄读的,是为江东千千万万百姓读的。”

    台下,有人眼眶红了。

    吕蒙站在最前排,拳头握得紧紧的。

    “三日后,讲武堂开课。”孙权起身,“我讲第一课,题目是——”他环视众人:“《我们为谁而战》。”

    掌声雷动。

    孙权走下讲台时,吕蒙跟了上来。

    “主公,”他声音发哽,“末将一定好好学。”

    孙权拍拍他肩,没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