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666章 心生退意

    赵匡胤听到辽军鸣金的声音,调转方向催马来到阵前的牛皮战鼓旁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鼓槌,猛地朝鼓面砸了下去。

    “咚——!”

    第一声鼓响,像一道惊雷在战场上炸开,震得最近的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咚咚——咚咚——咚——”

    赵匡胤的鼓声急促而有力,节奏分明,一声接一声。

    鼓声传遍了整个战场,穿透了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传进了每一个宋军士兵的耳朵里。

    石守信的双臂已经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听到鼓声的那一刻,好像又有了力气。

    他咬着牙,继续挥舞着长枪,一枪捅翻一个,一枪又捅翻一个,像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杀——!”

    宋军全线压上,像发了疯似的撕咬着辽军不放。

    重骑在前面开道,步兵跟在后面收尾,弓弩手在两翼放箭。

    辽军的溃败像雪崩一样不可阻挡。

    那些壮丁跑得最快,跑在前面;那些正规军本来还想抵抗一下,看到壮丁们跑了,士气也跟着崩了;最后连那些军官都在跑。

    跑着跑着,有人不跑了。

    不是跑不动了,是突然想通了,跑也是死,打也是死,还不如死得像个男人。

    “我跟你们拼了!”一个辽军百夫长猛地转过身来,红着眼睛,挥舞着弯刀朝追来的宋军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转过身来,跟着他一起冲。

    一个人停下来,十个人停下来,一百个人停下来。

    有的转身拼命,有的结成小阵抵抗,有的躲在盾牌后面放箭。

    两军都杀出了火气。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也不肯退半步。

    从白天一直杀到了傍晚。

    太阳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余晖,像凝固的血。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辽军的、宋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大部分辽军都撤回了营寨。

    留在战场上的那些辽军,全都做了宋军刀下的亡魂。

    耶律屋质站在营寨的栅栏后面,以为宋军要撤兵了。

    他正准备松一口气,突然看到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宋军的士兵正在忙碌着。

    他们把那些笨重的火炮一门一门地摆好,炮口对准了辽军的营寨。

    耶律屋质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

    话音未落,第一轮炮击就开始了。

    “轰——!”

    炮口喷出火球,浓烟滚滚。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辽军营寨的正中央。

    “轰!轰!轰!”

    上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次不仅仅是开花弹,还有火油弹。

    炮弹在营寨里落下,帐篷被炸上了天,木栅栏被炸得粉碎,马厩里的战马惊得四处乱跑。

    那些辽军士兵抱头鼠窜,有的往营门跑,有的干脆趴在地上不敢动。

    火油引燃了帐篷,风助长了火势,整个营寨燃起了熊熊大火。

    耶律屋质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一样,“这……这就是宋军的真正实力么?”

    赵匡胤下令停止炮击的时候,炮管已经烧得发红了,连木头炮架都开始冒烟。

    炮兵们用浸了水的湿布裹着炮管降温,“嗤嗤”地冒着蒸汽。

    “鸣金。”赵匡胤看到将士们脸上的疲惫,淡淡地说了一句。

    “铛铛铛——”

    士兵们开始有序地撤回营地,重骑走在最后面压阵,步兵在前面,辅兵推着战利品走在中间。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掉队,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当晚,军中司马将今日的战损统计出来,送到了赵匡胤的帅帐。

    宋军阵亡两千零三十七人,重伤八百一十二人,轻伤过万。

    斩敌四万有余,没有留一个俘虏。

    一比二十的战损,放在任何朝代都是大获全胜。

    但赵匡胤看着这份战报,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辽军不是全盛时期的辽军。

    耶律屋质手下的四十万人,真正的精锐不到一半,剩下的全是凑数的壮丁。

    而宋军,已经达到了远超前几朝的水平。

    武器更精良,训练更严格,后勤更完善,指挥更统一。

    二者本来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不能同日而语。

    “看来还是有些坐井观天了……”赵匡胤喃喃自语,“打这样的辽军,没有全歼......就是失败!”

    上京城内,深夜。

    耶律罨撒葛连夜召集了所有官员到议政殿议事。

    大殿里点满了蜡烛,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死人一样难看。

    就在今天下午,耶律屋质派回来催粮草的使者回来了。

    前线一天的开销,已经超过了三十万贯。

    宋辽在草原上算上今天已经打了六天。

    一百八十万贯,没了。

    这还不算即将赶到的耶律贤适那十五万大军。

    等他的大军一到,每天的开销只会更大,不会更小。

    五位亲王和百官凑的那一笔钱,只够支撑四天了。

    四天之后,大军就要断粮。

    耶律罨撒葛坐在主位上,双手撑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

    “大家集思广益,眼下该如何是好?谁有主意,尽管说。”

    百官站在下面,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先开口。

    等了一会儿,没有一个人说话。

    耶律罨撒葛放下手,目光扫过众人,“萧丞相,你先说。”

    萧思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了一句:“这场仗……就是个无底洞。大辽……”

    他的话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打不下去了。

    再打下去,不等宋军攻破上京,辽国自己就先崩溃了。

    国库空了,粮草断了,士兵没饭吃了,还拿什么打仗?

    拿什么拼命?

    萧思温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议和,跟大宋议和。

    只有议和,才能保住“得之不易”的家财;

    只有议和,才能保住他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

    耶律罨撒葛又点了几个重臣的名字,有楚系的,有赵王系的,有秦王系的。

    虽然各自派系不一样,平时在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但今天,他们的意见出奇地一致。

    不能打了。

    大辽不能再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