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又陪着刘宏聊了一会。
越聊其实越是清楚,这位天子太聪明,而正因为聪明,所以太过自信。
太过自信的人,往往也最为执拗,任谁也说服不了。
毕竟人生不是游戏,只要辩论他,说服他就行。
或者说,即便这是游戏,刘宏根本没有给他辩论的机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黄门躬身进来,禀报道:“陛下,皇长子、皇次子前来问安。”
“让他们进来吧。”
刘宏的语气瞬间柔和了许多,眼中只剩下一个父亲的温柔。
片刻之后,两个孩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皇长子刘辩,今年十六岁(虚岁),穿着一身皇子朝服。
身形有些单薄,眉宇间带着几分怯懦。
这在何方看来,都是正常,这孩子自小养在道观,是很缺乏安全感的。
跟在后面的是皇次子刘协,虽年仅八岁(虚岁),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举止沉稳不说,还比刘辩多了几分贵气。
何方:“......”
好吧,两个儿子站一起,是我我也喜欢刘协。
“儿臣拜见父皇。”
两人齐齐跪倒在地,对着刘宏行礼。
“起来吧。”
刘宏招了招手,让两个孩子走到榻边。
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满是不舍与心疼。
他忽然指着何方,对两个孩子说道:“这是你们的季父何方,快,拜见季父。”
刘辩和刘协都是一愣,随即转过身,对着何方躬身行礼:“侄儿拜见季父。”
何方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躬身道:“陛下折杀臣了。
臣何德何能,敢当两位皇子的季父!”
“你当得起。”
刘宏摆了摆手,语气无比郑重,“朕知道你的本事。
文能经商安民,武能平定边疆。
放眼满朝文武,没有人比你更能打仗,也没有人比你更懂朝堂。
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朕走之后,希望你能护持他们兄弟二人。”
何方心中猛地一震,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怀里还揣着那里面装着系统奖励的还魂草。
能让刘宏的病立刻痊愈。
可他心里清楚,这还魂草,绝对不能给刘宏服用。
这个时代的权力体系,本就是一座修仙的独木桥。
大汉帝国,只能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那就是天子。
就好比后世修仙小说,一个时代只能有一位化神期大能;
若是有人修炼到元婴巅峰,想要突破化神,前任化神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扼杀。
刘宏现在就是那位化神期的天子。
而他何方,已经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若是刘宏再活十年,等他稍稍稳固了权柄,第一个要除掉的,必然是功高震主的自己。
三千大道,道祖唯一。
前任不死,新的道祖永远无法诞生。
这是铁律,无人能打破。
何方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跪倒在地,语气无比坚定:“陛下放心!
臣对天起誓,此生定当竭尽全力,护佑皇长子与皇次子周全!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好…… 好……”
刘宏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欣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刘宏看着刘辩,训斥道:“若阿翁不在,你一定要护佑好兄弟,听你季父的话!”
刘辩拱手作揖道:“阿翁,儿臣知道了。”
刘宏又看向何方,道:“你的才能,必定能够安顿国家。
如果长子可以辅助,便辅助他。
如果他没有才干还不自知,你可以自行取度。”
闻听这话, 何方心中一紧。
这话看似是敲打刘辩,把他扶持到一个高位,实则是在刘辩心中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啊。
唉,还真是。
这天子都快死了,还算计呢。
不过想归想,表面上看,这就是刘宏对何方的信任,甚至超过何进。
何方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跪在地上哭泣不已的说:“臣必定竭尽股肱的力量,报效忠贞的节气,护佑两位皇子,直到死为止。”
刘宏满意的点点头,此刻的他,脸上露出浓浓的疲惫之色:“那几个印绶,都给你留着吧。
朕现在也没什么好给你赏赐的,便加食邑,升县侯吧。
河阳县就改为冠军县。
你且回去吧,我和辩儿和协儿说会话。”
“臣拜谢圣上隆恩,必誓死以报,万望圣上保重身体,臣遵旨告退。两位皇子,在下告退。”
“季父慢走。”
刘辩和刘协乖巧的行礼。
何方行大礼后,缓缓退出了嘉德殿。
自此他的头衔又重了。
并州牧、卫将军、加特进、光禄大夫、侍中、冠军县侯,以权力游戏的风格,至少比北境之王长很多。
殿门再次合上,将刘宏与两个孩子的身影隔绝在内。
何方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抬头望向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若他不是穿越者,还真要被刘宏玩弄于股掌之中。
出了长乐宫,微风扑面。
何方刚走下台阶,便见一个穿赭色衣袍的小黄门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卫将军安。
皇后娘娘已在长秋宫等候多时,特命奴婢在此迎候。”
何方微微颔首,跟着小黄门往南侧的长秋宫走去。
方才嘉德殿的动静早已传遍整个南宫,何思身为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长秋宫是皇后正宫,比起嘉德殿的肃穆沉郁,多了几分精致柔媚。
殿内燃着昂贵的百合香,四壁挂着锦绣帷幔,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小黄门将他引至后殿的合欢殿,便躬身退了出去。
何思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攥着一方绣着缠枝莲的锦帕。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凤纹宫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凤钗。
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焦灼。
见何方进来,何思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又带着几分后怕:“你这孩子!
进宫怎么也不提前遣人说一声?
早上南宫闹得鸡飞狗跳,说你无诏闯宫,董重带着人拿着刀往嘉德殿冲,差点没把我吓死!
连着派了三拨人去打听消息,一个个都回来说不清状况。
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中宫放心,侄儿自有分寸。”
何方躬身行礼,“不过是进宫探望陛下,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人。
有些跳梁小丑,真是不值一哂。”
“分寸?你有什么分寸!”
何思瞪了他一眼,拉着何方走到软榻边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嘉德殿!
是天子寝殿!
董重那个蠢货巴不得你闹出点事来,好借题发挥置你于死地!
你倒好,孤身一人就敢往里闯,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让妾身和你从父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