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正面冲阵?”徐知奕点着沙盘上鹰嘴峡入口的一处狭窄地带,毫不掩饰地道。
“秃发乌孤生性急躁,昨夜派人与付孝魁相勾结,偷袭北境不成,反折了内应,必然是恼羞成怒。
若得知我亲率领一众伤病军士来攻打他,他不笑掉大牙就不错了,还能谨慎固守城池?
一定是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一口将我病军吞下,好回去邀功讨奖呢。”
乔云晏恍然明白了,一拍脑门儿,“知奕,你的意思是……要亲自诱敌深入,在此地设伏?”
他看向那处被称为“一线天”的险隘,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通道仅容数骑并行,确是绝佳的伏击地。
“不止伏击。”徐知奕目光清冷,语气坚定,“我要让他这支先锋,有来无回。
周将军,你带两千人,多树旗帜,虚张声势,明日拂晓从正面佯攻,声势要大,接战即走,引秃发乌孤追入一线天。
乔侯爷,你领一千五百弓弩手,携带火油、毒烟弹,埋伏于两侧山崖。待敌军过半,截断后路,滚木礌石,火箭齐发。”
“剩下的一千五百精锐,由我亲自率领。”徐知奕手指轻轻划过沙盘,落在鹰嘴峡另一侧的隐秘小径上。
“从此处绕行,直插北狄大营侧后。秃发乌孤倾巢而出,大营必然空虚。我们烧其粮草,断其归路,前后夹击,这一战,定然决胜千里。”
周震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徐医令,您……您要亲自去劫营?那不行,太危险了。一旦被围……咱们鞭长莫及啊。”
“周将军所言不虚。但是,老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秃发乌孤自以为是,再加上咱们的迷惑,肯定想不到,我这主帅敢亲自去踹他老窝。”
徐知奕打断周震的话头,语气斩钉截铁,“况且,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事儿不容有任何的疏忽和轻视。”
“何事?”周震和乔云晏异口同声。
徐知奕从怀中取出那枚“影”字令牌,眸色幽深,意味深长,“昨夜,付孝魁所使刀法,以及配合战阵,与北狄骑兵颇有几分神似。
我怀疑,所谓北狄犯边,未必全是外敌。陛下御前影卫都能出现在北狄军中,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更深。我要去他大营,找找证据。”
乔云晏深深看她一眼,“我随你去劫营。一线天伏击,周将军足矣。”
徐知奕摇头阻止,“不,一线天是主战场,需你坐镇指挥弓弩,把握时机。
放心,我有秋河和他的五十勇士,自保无虞。况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我真陷在那边,你便是北境军唯一的指望。
程老将军未愈,周将军威望不足,唯有你能稳住大局,向陛下陈情,甚至……必要时,挥师南下,问个明白。”
帐内一片死寂。
挥师南下,这是诛心之言。
乔云晏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最终缓缓松开,“……好。你务必小心。
你若有事,我必踏平北狄王庭,再回京城,向那位讨个说法。若是……我比追随你而去,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路上孤单。”
徐知奕闻言,骤然看向他的双眼,脸上少有的,出现了红晕。
而且,她的内心说不激动,那肯定是假话。
乔云晏的此时此刻的表现,令她深感意外。
在异能界,她没谈过恋爱,穿来之后,也只跟程景珩衔接了原主小姑娘的那段感情。
而这次,乔云晏的变相表白,令她怦然心动。
“乔……小侯爷,也,也不必如此。”徐知奕头一次赶到窘迫含羞,说话也不如以往那般干脆利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徐知奕就是想证明,人活着,不会为那些阴谋者埋单。”
说完,转身,带着秋河与他的五十个弟兄们朝夜色中隐去。
周震看看乔云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抱抱拳,便也去准备去了。
深夜,徐知奕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轻甲,腰悬软剑,背负药囊。
秋河点齐五十勇士弟兄,另外又招募了一百五十名最精锐,疫病康复后状态最好的老兵,紧随在自家小姐身后出发。
这一百五十名老兵,在军中地位低下,若不是这次秋河给他们出头机会,怕死老死在军中,也无出头之日。
他们各个沉默寡言,但是,眼神锐利,各有一套自己的绝活,因此上,秋河招募他们,也是赚到了。
而且,另有四名御医请愿跟随一起参加这次的生死决斗。
他们不仅年轻,懂医,更精通拳脚功夫,身上携带了大量迷烟,毒粉和金疮药,做后盾保障。
“兄弟们,”徐知奕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坚毅的面孔,“此行九死一生。
但若能成事,不但可解了北境这危机,报了夜袭之仇,还能让我大虞边境得数年太平,你们将立功受奖,光宗耀祖,族谱单开一页。
所以,去,是为国为君为自己保护家园,争立功劳。不去,也并非怕死,而是人之常情,那……现在退出,不会有人笑话。”
话音落后,半晌,无人动弹一下,更无退出的回应,唯有山风呼啸猎猎地刮过每一个勇士的脸庞。
“既然大家伙儿决心死战,那都记住了,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不可鲁莽行事,做一个战友放心见后背交给你的人,出发。”
二百余人的队伍,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沿着斥候探明的险峻小径,向鹰嘴峡另一侧摸去。
这期间,徐知奕再次开启玄关空间扫描器,探测方圆几十里的安危,防御突发的险情。
与此同时,周震率领的两千人,在秃鹫岭下大张旗鼓,擂鼓进军,直扑北狄大营前哨。
秃发乌孤早已得到探报,闻听鼓声,登上了望台。
只见岭下烟尘大起,旌旗招展,看规模确有两三千人,但队形略显松散,兵甲在晨光中似乎也非全制式。
“将军,看来真是那群病夫,居然还敢主动来攻?哈哈哈……实在是不自量力,太过可笑了。”副将狞笑着不屑嘲讽。
秃发乌孤生得熊腰虎背,满脸虬髯,眼中闪着残忍的光,眼里只盯着徐知奕的动向,“那女医官可在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