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渡口，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亦是商贾云集之所。</br>金不换的别院就坐落在渡口边上一处闹中取静的园林里。虽然不及他在扬州城里的宅子奢华，但也处处透着一股“我不差钱”的壕气。</br>连门口的石狮子，眼珠子都是镶金的。</br>“大哥，嫂子，这就到了！”</br>金不换热情地领着两人进了别院，“这院子有些简陋，二位别嫌弃！”</br>萧辞扫了一眼四周。</br>汉白玉铺地，红珊瑚做景，连走廊上的灯笼都是用上好的琉璃做的。</br>这叫简陋？</br>那朕的皇宫算什么？贫民窟吗？</br>“金老板客气了。”</br>萧辞淡淡道，“此处景色宜人，甚好。”</br>“大哥喜欢就好！”金不换乐得见牙不见眼，“那咱们先歇着？晚上我让人备一桌扬州特色的‘全鱼宴’，给大哥接风洗尘！”</br>“不急。”</br>萧辞摆了摆手，“吃饭是小事。眼下最重要的，是……”</br>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隔墙无耳（除了影一和暗卫），才压低了声音，“是定策。”</br>“定策？”金不换一愣，“定什么策？”</br>“当然是如何对付那八大盐商的策！”</br>沈知意在旁边插嘴道，“金老板，你以为咱们是来旅游的啊？咱们是来打仗的！”</br>【商战如战场不懂吗？】</br>【而且这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得智取！】</br>几人来到书房。</br>屏退左右后，萧辞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br>“八大盐商在扬州盘踞多年，根深蒂固。若是咱们直接以‘秦三爷’这个京城强龙的身份硬碰硬，他们表面上或许会客气，但背地里肯定会抱团排挤，甚至……下黑手。”</br>萧辞冷静地分析道，“所以，咱们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是威胁。”</br>“不觉得是威胁？”金不换挠了挠头，“那怎么搞？大哥你这气场……往那一站，那就是威胁啊！”</br>确实。</br>萧辞身为帝王，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质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他刻意收敛，也让人觉得不怒自威。</br>“所以……”</br>萧辞看向沈知意，“夫人觉得，朕……我该如何演？”</br>沈知意眼珠子一转，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br>“很简单。”</br>她竖起一根手指，“反差萌。”</br>“反差萌？”两个男人同时懵逼。</br>“就是……”</br>沈知意清了清嗓子，开始现场教学，“咱们这次的人设，是‘京城来的神秘富商’。有钱，那是肯定的。背景深，那也是肯定的。但是……”</br>她顿了顿，眼神在萧辞身上扫了一圈，“得是个……怂包。”</br>“怂包？！”</br>金不换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萧辞那张冷峻的脸，又看了看沈知意，“嫂子，你……你认真的？让大哥演怂包？这……这谁信啊？”</br>“你看，连你都不信，那八大盐商肯定更不信。”</br>沈知意理直气壮，“所以才要演啊！只有演得连他们都信了，觉得咱们就是个‘人傻钱多胆子小’的二世祖，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咱们当成肥羊来宰。”</br>“只有当他们举起屠刀的时候，才是咱们反杀的最佳时机！”</br>萧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br>“示敌以弱，诱敌深入。”</br>他总结道，“此计甚妙。只是……”</br>他看着沈知意，“这‘怂包’……具体该如何演？”</br>沈知意瞬间来了精神。</br>“来来来！影帝小课堂开课了！”</br>她一把拉起萧辞，把他推到书房中央，“首先，眼神！”</br>“你的眼神太犀利了！跟刀子似的！要收敛！要飘忽！要透着一股子‘我没见过世面我很害怕’的清澈愚蠢！”</br>萧辞：“……”</br>清澈的愚蠢？</br>这词是夸人的吗？</br>他努力尝试着放松眼部肌肉，让眼神变得……涣散一些？</br>“不对不对！”</br>沈知意摇头，“不是让你发呆！是那种……看到好东西想买又怕被骗，看到坏人想跑又跑不掉的纠结！还要带着一点点对……对老婆的依赖！”</br>“比如……”</br>沈知意指了指自己，“你就当我是母老虎。遇到事了，第一时间往我身后躲！”</br>“……”</br>萧辞深吸一口气。</br>往女人身后躲？</br>朕的一世英名……</br>“夫君~”沈知意开始撒娇，“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为了国库！你就牺牲一下嘛！”</br>【只要你演好了，那八大盐商的钱就是咱们的了！几千万两银子啊！】</br>听到“几千万两银子”，萧辞的眼神瞬间变了。</br>那是钱吗？</br>那是边关将士的粮草！是修河堤的砖石！是大梁的中兴之本！</br>演！</br>为了钱，朕拼了！</br>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股子凌厉的帝王之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迷茫、甚至有点畏缩的神情。</br>他微微缩着肩膀，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金不换，然后下意识地往沈知意身后挪了一小步，抓住了她的衣袖。</br>“夫……夫人。”</br>甚至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这……这扬州人看着好凶……咱们……咱们要不还是回京城吧？”</br>静。</br>死一般的寂静。</br>金不换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br>影一躲在房梁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br>沈知意也是目瞪口呆。</br>【卧槽……】</br>【这……这真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br>【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br>“好！太好了！”</br>回过神来的沈知意激动地拍手，“就是这个感觉！只要保持住这个状态，那帮盐商绝对会被你忽悠瘸了！”</br>萧辞瞬间一秒变脸，恢复了正常。</br>只是耳根微微有些发红。</br>“咳。”</br>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明日进城，朕便是秦三怂……啊不，秦三爷。”</br>金不换捡起地上的碎片，一脸敬佩地看着萧辞。</br>“大哥，我服了。”</br>他是真的服了。</br>能屈能伸，这才叫大丈夫啊！</br>“对了大哥。”</br>金不换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这是明日扬州商会举办的‘接风宴’请柬。说是给我接风，其实就是想探探我的虚实，顺便……敲诈一笔。”</br>“接风宴？”</br>萧辞接过请柬，看了一眼上面的落款——扬州商会会长，黄百万。</br>“这个黄百万，就是八大盐商之首的黄老爷吧？”</br>“对！就是那个怕猫又怕老婆的黄鼠狼！”</br>金不换咬牙切齿，“这老东西坏得很！每次宴会都要搞点花样来恶心人。这次据说……还要请扬州最有名的‘瘦马’来助兴。”</br>“瘦马？”</br>沈知意愣了一下，“那是什么？马戏团？”</br>金不换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br>他看了一眼萧辞，又看了一眼沈知意，欲言又止。</br>“咳……嫂子，这个‘瘦马’……它不是马。”</br>“那是人。”</br>“是扬州特有的一种……从小被买来，专门培养琴棋书画、娇柔体态，用来……伺候男人的女子。”</br>沈知意瞬间懂了。</br>脸色也沉了下来。</br>【这就是那个万恶的扬州瘦马？】</br>【把人当畜生养，当货物卖？】</br>【这帮盐商……真该死啊！】</br>萧辞的脸色也冷了下来。</br>虽然他还没见过，但光听这个名字，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残忍与血腥。</br>“好。”</br>他捏紧了手中的请柬，指节泛白。</br>“那明日，咱们就去会会这帮……‘人上人’。”</br>“顺便，也让他们见识见识……”</br>萧辞的嘴角勾起一抹“秦三怂”式的憨笑，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寒。</br>“什么叫……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