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单膝跪倒在木板上
他身上那些代表着恶鬼特征正在迅速减退。
那张属于人类继国岩胜的脸庞上,金红色的竖瞳正在剧烈地颤抖,最终,那抹属于鬼的颜色彻底散去,变成了一双充满了疲惫的红棕色眼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属于百年前那个人类武士的虚弱感,毫无保留地砸在了他的灵魂上。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
鬼杀队的众人将这名曾经的上弦之一死死地围在了最中央。
“结束了。”
不死川实弥拖着日轮刀,从人群中大步迈出。
看着眼前这个连握刀都在颤抖的死敌,实弥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狞笑。
对于这种屠杀了无数人类的杂碎,趁他病要他命,才是他唯一的信条!
“给我……下地狱去向那些被你杀死的人谢罪吧!!!!”
实弥发出一声暴喝,双臂肌肉瞬间膨胀,手中的日轮刀卷起一道风刃,朝着黑死牟那毫无防备的脖颈狠狠劈下!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场中炸响!
实弥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刀锋之下,一只布满深蓝色刺青的拳头,稳稳地架住了他那一击!
“猗窝座?!”
实弥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
“你这混蛋想干什么?!给老子滚开!!!”
“把刀放下吧,风柱。”
猗窝座缓缓收回拳头,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黑死牟的身前。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武士,随后目光扫过鬼杀队的众人。
“他已经没有斗气了。”
猗窝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武者的悲悯与释然
“不必再赶尽杀绝了。
现在的他,不仅没有了恶鬼的力量,连挥刀的意志都已经彻底粉碎。
他已无心再战。”
猗窝座抬起手,指向了高空处那个正在朝着鸣女方向踉跄狂奔的瘦小背影。
“我想……关于他的去留和生死,还是交给无一郎来决定吧。
毕竟,那是他们继国一族的因果。”
“少给我讲这些大道理!!!”
实弥根本懒得听猗窝座的解释
“他是鬼!是杀了我无数同伴的上弦之壹!!!”
实弥猛地抽回,他作势就要连同猗窝座一起劈碎!
啪!
就在实弥即将暴走的瞬间,一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按在了实弥握刀的肩膀上。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沉重。
“行冥?!”实弥错愕地回头。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走上前来。
凭借着鬼化后更上一层楼的感知,行冥将刚才黑死牟体内力量的流失,以及猗窝座那番话语中的真诚,听得一清二楚。
“实弥,冷静下来。”
行冥转过头,面朝向高空中无一郎所在的方向,微微低首。
“正如猗窝座所言,无一郎既然是他的后代,这份跨越了数百年的恩怨,理应由那个孩子亲手来画上句号。”
“可是……”
实弥咬紧了牙关,手中的刀依然死死地指着黑死牟的鼻尖。
那刀尖距离黑死牟的眼睛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因为极度的愤怒,实弥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着。
让他放过一个杀害了自己无数同伴的刽子手?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然而,当实弥的余光瞥见面前坚定不移的行冥,以及眼神清澈坦荡的猗窝座时,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丝剧烈的挣扎。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远处的另一个战场。
在那里,童磨正浑身浴血。
那个曾经被实弥视为必须千刀万剐的恶鬼,此刻正挥舞着金扇,召唤着漫天的冰莲,不顾一切地在无惨那狂风骤雨般的管鞭攻势下,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伊之助。
看着这一幕,实弥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啊。”
“当啷……”
实弥紧握着刀的手,终于缓缓地垂了下来。
刀尖重重地砸在了木板上。他没有再看黑死牟一眼,而是转过身,用手背狠狠地抹去脸上的血污,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冷哼。
“随便你们吧。”
看着实弥放下了刀,行冥那张脸上,闪过了一丝欣慰的悲悯。
他双手合十:
“世间因果,飘忽不定,犹如风中残烛,镜中花月
昔日的死敌,或许会因为命运变为今生并肩赴死的战友
世事无常,不必太早下定夺。”
“鬼杀队数百年来背负的诸因诸果,所有的悲剧与诅咒,其源头只有一个!”
他举起手中那燃烧着赤红光芒的流星锤,遥遥指向了远处的鬼舞辻无惨。
“只有那个男人!!!
全员听令!随我一起……
讨伐无惨!!!!”
就在队伍即将开拔之际。
行冥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感知落在了后方那片废墟的阴影中。
在那里,宇髓天元正单膝跪在地上。
他那原本华丽的忍者服此刻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刚才为了给黑死牟注入针剂,他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整个右臂被齐根斩断
失血过多让这位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了黄豆大小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宇髓。”
行冥看着这位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声音中透着一丝沉痛与不忍。
“你的伤势太严重了,失血过多已经让你的生命力濒临极限。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你能参与的。”
行冥叹了口气,语气坚决:
“留在此处吧。替我们看住他,也替我们……活下去。”
听到行冥的话,其他几位柱也纷纷回头,看着天元那凄惨的模样,眼中满是敬意与不舍。
然而。
面对行冥的劝阻和战友们同情的目光。
一直低着头喘息的宇髓天元,突然停下了粗重的呼吸。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起来,紧接着,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元用仅剩的左手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留在此处?苟且偷生?”
天元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张扬的弧度
“行冥,你是在跟我开什么一点都不华丽的玩笑吗?”
“本大爷可是掌管着华丽的祭典之神啊!!!
在最盛大的祭典**之际,身为神明,怎么能缺席退场呢?!”
天元猛地直起身子。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毫不犹豫地探入了自己队服那残破的内侧口袋。
唰!
两支散发着深红色光芒的玻璃针剂,被他稳稳地夹在指缝之间!
“这世上,就没有本大爷承受不住的祭典!!!”
天元反手将那两支深红色的针剂,狠狠地扎入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噗嗤!噗嗤!
红色的液体瞬间被推入心室!
咚!!!!
心跳声,在天元的胸腔内轰然炸响!
“嗤啦啦啦!!!!”
伴随着一阵血肉蠕动声,天元那原本空荡荡的右肩断口处,无数肉芽和血管如同疯长的藤蔓般喷涌而出!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一条比之前更加粗壮,布满了暗红色魔纹的右臂,在众人的眼前,完完整整地重塑生长了出来!!!
强大的气流以天元为中心向四周爆开,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狂风中。
宇髓天元缓缓放下那只重生的右臂。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股因为失血过多而濒死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布满魔纹的手臂。
这位一生追求极致华丽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释然气的狂笑。
“真是没办法啊……”
天元拔出背后的双刀
他抬起头,猩红的竖瞳直指远处的鬼舞辻无惨,声音犹如滚滚闷雷:
“看来……本祭典之神……
为了把那个死白脸华丽地送下地狱,还是要变成这幅……一点都不华丽的模样啊!!!!”
“走吧!!各位!!!”
“去赴这场……不胜不归的祭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