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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玻璃房子里的战争

    2015年11月25日,深夜。北京西山脚下,向阳生命科学研究院(p3实验室)。

    北京的第一场初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西山的枯树被染成了银白色,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着这座隐蔽建筑群的厚重外墙。这里没有向阳大厦的灯火辉煌,也没有cbd的喧嚣,只有几盏高功率的探照灯,将四周的围墙照得如同白昼。

    门口的哨岗上,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得笔直。这里虽然挂着企业的牌子,但安保级别已经提升到了军事禁区级。

    核心区,p3(生物安全三级)实验室内。

    气压计显示为-40pa,负压环境。

    林安然穿着厚重的正压防护服,像个笨拙的宇航员,站在生物安全柜前。她的呼吸声在头罩里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送风机轻微的嗡鸣。

    透过满是雾气的面罩,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显微操作台上的那几根试管上。

    试管里是从那块硬盘的数据中“复原”出来的、针对冠状病毒S蛋白受体结合域的一组模拟抗原。

    “第58次合成……”

    林安然的声音有些沙哑,通过无线电传到外面的监控室,“准备注入脂质纳米颗粒载体。记录反应数据。”

    “收到。林博士,反应釜温度已锁定,流速稳定。”

    林安然的手很稳。尽管已经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了16个小时,尽管防护服里的闷热让她浑身湿透,但那双握着移液枪的手,依然精确得像是在进行视网膜手术。

    滴。

    一滴透明的液体滴入试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仅仅过了十秒钟。试管里的液体突然变得浑浊,紧接着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絮状沉淀。

    “失败了。”

    林安然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LNp包裹失败,mRNA序列在进入细胞前就降解了。”

    监控室里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

    这已经是这一周来的第58次失败。

    “清理现场,销毁样本。准备第59次。”

    林安然没有休息,冷冷地下达了指令。她不能停。那个硬盘里的数据告诉她,病毒的变异速度是以“天”为单位的,而她现在的研发速度,是以“年”为单位的。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赛跑,对手是上帝的骰子。

    ……

    更衣室缓冲区。

    林安然经过严格的消毒程序,脱下那身像铁一样沉重的防护服。汗水早就把里面的刷手衣浸透了,头发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走出缓冲区,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

    是赵刚。

    这位曾经的侦察连连长,现在是向阳生物研究院的安保总监。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红糖水。

    “林博士,喝口水。”赵刚的声音低沉,“林总打过电话来了,让你别太拼命。他说芯片那边刚松了口气,你这边要是倒下了,他没法跟爸妈交代。”

    林安然接过杯子,大口喝了几口,感受着热流滑过喉咙的刺痛感。

    “赵刚,我不拼不行。”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我们在造一艘救生艇。可是现在,我们连造船的木板都没有。”

    “还是因为那个……赛默飞?”赵刚皱眉问道。他不懂技术,但他懂谁是敌人。

    “不止是赛默飞。”

    林安然苦笑一声,“就在昨天,美国商务部更新了‘最终用户审查清单’。向阳生物虽然还没被列入实体清单,但所有涉及‘核酸合成仪’、‘微流控芯片’和‘高纯度脂质’的订单,全部被‘行政暂停’了。”

    “LNp脂质纳米颗粒是mRNA疫苗的‘运载火箭’。没有它,疫苗就是裸奔的士兵,还没上战场就被体内的酶杀死了。”

    “西方垄断了全球90%的LNp专利和原材料。他们这是在卡我们的脖子,想把我们困死在实验室里。”

    赵刚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我们就自己造。”

    赵刚看着林安然,眼神里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林总说了,凡是能用钱和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缺什么材料,我去搞。正规渠道不行,我就去黑市,去第三世界国家中转。”

    “没用的,赵刚。”

    林安然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这是基础材料学,需要几十年的化工积累。我们等不了几十年。”

    ……

    凌晨2:00。数据中心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林向阳推门进来的时候,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他挥了挥手,驱散了面前的烟雾。

    这里坐着的,除了林安然和几位从国内高校挖来的生物学教授,还有几位特殊的客人——从“深渊”实验室赶来的王博,以及几位数学家。

    “怎么?气氛这么凝重?”

    林向阳拉开椅子坐下。他刚处理完“盘古S5”量产的良品率问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赶到了这边。

    “林总,路堵死了。”

    一位老教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LNp的配方是辉瑞和moderna的核心机密。我们尝试了上千种配比,只要一上机,mRNA就降解。没有高通量的筛选设备,光靠人工试错,就像在大海里捞针。”

    “设备买不到,试剂被断供。”林安然补充道,“哥,我们可能需要调整方向,放弃mRNA路线,退回到传统的灭活疫苗路线。”

    “灭活疫苗?”

    林向阳皱眉,“那是上一代的技术。面对快速变异的冠状病毒,灭活疫苗的研发周期太长,应变能力太差。要做,就做最好的。”

    “可是现在的困境是物理层面的。”林安然指着屏幕上的失败数据,“我们的‘神农1号’合成仪,精度不够。”

    林向阳看着那个熟悉的数据模型,突然笑了。

    “精度不够?”

    他转头看向王博,“老王,这话是不是有点耳熟?”

    王博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推到桌子中间:“林博士,你哥前几天在地下三层,刚用数学教训了物理。他说,既然设备不行,那就用算力来凑。”

    “什么意思?”林安然愣住了。

    “我们刚刚训练出来的‘女娲’模型,不仅能修正在光刻机上的光路,它的底层逻辑是通用的——寻找混乱系统中的最优解。”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那个复杂的LNp分子式上画了个圈。

    “安然,你刚才说,你们是在大海捞针,是在做‘湿实验’,每次失败都要消耗昂贵的试剂,对吧?”

    “对。”

    “那如果我们把大海抽干呢?”

    林向阳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把所有的化学分子式、把脂质颗粒的包裹过程,全部数字化。在向阳云的服务器里,进行亿万次的‘干实验’。”

    “用AI去模拟分子的热运动,用算力去穷举那上亿种配方组合。”

    “在虚拟世界里,我们不需要试剂,不需要等待化学反应的时间。我们可以一秒钟失败一万次,直到找到那个唯一的、稳定的结构。”

    “这就叫——生物计算。”

    在座的老教授们面面相觑。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在2015年,AlphaFold(谷歌的蛋白质预测AI)还没有横空出世,用AI来做药物筛选,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林安然听懂了。

    她是年轻人,她对新技术的接受度远超老一辈。而且,她亲眼见过那个硬盘里数据的威力。

    “哥,你是说……我们可以跳过实体筛选,直接用‘女娲’来设计LNp配方?”

    “对。”

    林向阳看着妹妹,“盘古芯片的14nm是用AI算出来的。我相信,你的疫苗载体,也能算出来。”

    “王博,向阳云的算力现在怎么样?”

    “盘古S5的掩膜版已经定型了,算力正好空出来了。”王博打了个响指,“50 pFLopS(千万亿次)的算力,随时待命。只要林博士提供基础的分子参数,今晚就能开跑。”

    “干!”

    林安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股在实验室里憋屈了许久的劲头终于爆发了,“把所有的失败数据都拿出来!那是给AI最好的教材!”

    ……

    2015年12月5日。 向阳生命科学研究院,数据中心。

    这是一场跨界的狂欢。

    一边是穿着白大褂的生物学家,一边是穿着格子衬衫的程序员。

    屏幕上,不再是枯燥的生化反应曲线,而是变成了绚丽的三维分子模型。无数个脂质分子在虚拟空间中碰撞、结合、破裂。

    “女娲”模型正在以每秒钟数百万次的速度,疯狂地试错。

    红色代表失败,绿色代表稳定。

    屏幕上一片血红。

    一小时,两小时,十小时……

    就在所有人都熬得双眼通红的时候。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让昏昏欲睡的众人瞬间清醒。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完美的球体结构。四个脂质分子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将中间那段脆弱的mRNA紧紧包裹,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特洛伊木马”。

    [target Locked: Structure x-79] [Stability: 99.8%] [Simulatio: perfecapsulation]

    “找到了……”

    林安然扑到屏幕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个美丽的分子结构。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化学产物,更像是一个艺术品。

    “这……这是AI设计出来的?”一位老教授摘下眼镜,满脸不可思议,“这完全打破了教科书上的配比规则啊!”

    “教科书是人写的,但规律是上帝定的。”

    林向阳站在后排,看着那个绿色的球体,嘴角露出了笑意,“AI只是帮我们偷看了一眼上帝的底牌。”

    “快!去实验室验证!”

    林安然大喊一声,转身冲向更衣室。

    ……

    三小时后。p3实验室。

    当离心机停止转动,林安然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管淡黄色的液体。

    这一次,没有沉淀,没有浑浊。液体清澈透亮,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电子显微镜下,无数个规整的球形颗粒,像是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

    “成功了。”

    林安然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研究院,“LNp包裹率98%,粒径分布均一。这是我们自己的LNp!不需要辉瑞的专利,也不需要日本的原料!”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赵刚站在监控室外,看着里面相拥而泣的科研人员,默默地拿出了手机,给林向阳发了一条短信: “船造好了。”

    ……

    第二天清晨。向阳大厦。

    林向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北京城被初升的太阳照亮。

    桌子上,放着一管刚刚送来的样品。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标签上写着:“向阳-LNp-01”。

    这不仅仅是一瓶试剂。 这是打通“生物防线”的最后一块基石。

    有了它,林安然带回来的那个硬盘里的数据,就不再是冰冷的代码,而是可以变成实实在在的疫苗和药物。

    “林总。”

    苏清河推门进来,“科技部张副部长的电话。他说,国家疾控中心(cdc)对我们提交的LNp样本进行了复核,性能指标……超过了进口产品。”

    “上面很高兴。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下一步?”

    林向阳转过身,拿起那个小瓶子,在阳光下晃了晃。

    “告诉张部长,万事俱备。”

    “另外,”林向阳的眼神变得锐利,“通知媒体部,开始预热。”

    “预热什么?疫苗吗?”苏清河问。

    “不,疫苗是国之重器,要藏拙。我们要预热的是另一把剑。”

    林向阳指了指窗外的向阳大厦Logo,那是即将震撼世界的“火种·涅盘”手机。

    “我们在生物上突破了,在芯片上也突破了。现在,是时候把这两股力量汇聚在一起,让世界看看,什么叫‘中国式涅盘’。”

    “定档吧。2016年1月1日。北京,水立方。”

    “我要给科恩送一份最大的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