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向阳集团总部·第一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昨晚的机房还要压抑。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集团的高管和几位早期投资人。林晓月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坐在林向阳的左手边，手里拿着昨晚的损失报告，脸色有些苍白。
“三个亿。”
一位代表风投机构的董事，敲了敲桌子，语气不满。
“林总，三个亿的销售额，就算是纯利也有几千万。就因为技术故障，没了。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严重的管理事故。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也需要有人为此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cto王博。
王博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他是技术一把手，这个锅他必须背。
“这事不怪王博。”
林向阳开口了。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桌子中央，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天网】。
“是我们这辆车跑得太快，发动机跟不上了。”
“我今天要讨论的，不是追责，而是换发动机。”
林向阳站起身，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电商数据，而是一张复杂的架构图。那是他这段时间查阅大量资料，结合王博的技术底子，勾勒出的分布式云计算雏形。
“各位，我提议，向阳集团从即日起，启动代号为‘天网’的自主研发项目。”
“核心目标有三点：第一，去IoE化，不再使用Ibm小型机、oracle数据库和Emc存储；第二，自研分布式文件系统和计算框架；第三，将算力云端化，不仅满足我们自己，未来还要卖给全中国的企业。”
“好想法！”那位投资人董事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林总有远见。不过，这得花多少钱？多长时间？”
“初期预算，每年十个亿。研发周期，至少五年。”
林向阳平静地报出了这两个数字。
“轰！”
会议室炸锅了。
“十个亿？！还是每年？！”
林晓月手里的笔都掉了。她虽然一向支持弟弟，但作为财务总监，她对数字最敏感。
“向阳，你知道十个亿是什么概念吗？我们要卖多少台手机、多少本书才能赚回来？而且我们现在正在搞‘千县万村’，物流那边也是吞金兽。再开这么大一个口子，资金链会断的！”
“是啊林总！”投资人急了，“我们是做电商的，不是搞科研的！这种基础技术研发，那是微软、谷歌干的事。我们只要买最好的设备不就行了吗？”
“买？”林向阳冷笑一声，“昨天的事实证明，买来的东西靠不住！”
“而且，那是被卡脖子的。如果有一天，美国人不卖给我们了呢？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数据大到连oracle都存不下了呢？”
“那也不能这么烧钱啊！这是个无底洞！”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连王博，此刻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向阳。
“林总……我是搞技术的，我知道这有多难。”王博咽了口唾沫，“这相当于在飞行中给飞机换引擎。全世界都没几家公司做成过。如果我们失败了，那这几十亿就打水漂了。为了一个电商网站，值得吗？”
“值得。”
林向阳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以为我在做电商？不，电商只是向阳集团的第一级火箭。”
“当当网在卖书，京东在卖电器，淘网在卖百货。如果我们也只盯着卖货，迟早会陷入价格战的泥潭。”
“未来的世界，是数据的世界。谁掌握了算力，谁掌握了数据处理能力，谁就是新的石油大亨。”
“亚马逊已经在做了，AwS于2006年推出，如果我们不做，五年后，我们就要给美国人交税，用着人家的云，存着中国人的数据，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可是……”林晓月还想说话，她捂着肚子，情绪有些激动，“向阳，这风险太大了。万一……万一搞砸了，向阳集团这些年的家底就全赔进去了。”
会议室陷入了僵局。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向阳集团的未来，而赢面看起来微乎其微。
林向阳看着这群跟着自己打拼了多年的伙伴。他理解他们的恐惧。在2006年，要做云计算，就像在清朝说要造原子弹一样荒谬。
但他没有退路。因为他互联网巨头因为没有核心技术而被制裁的窘境。
“啪！”
林向阳猛地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茶水横流。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林晓月都停止了说话。
“我说过，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林向阳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狮子，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霸气。
“向阳集团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有51%的投票权！”
“只要我林向阳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天网’计划就必须上！”
“如果没钱，就停掉所有的广告投放！如果还不够，就停掉高管的奖金！再不够，我林向阳把股份抵押了，把房子卖了，也要搞！”
“未来我们不卖货，我们卖算力！”
“谁赞成？谁反对？！”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向阳的决心震慑住了。那个平时温和、讲道理的林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独断专行的暴君。但正是这种暴君般的意志，曾经带着他们一次次从绝境中杀出血路。
良久。
王博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从迷茫、恐惧，变成了一种技术狂人特有的狂热。
“林总，既然你敢赌，那我就陪你疯一把。”
王博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去他妈的Ibm，去他妈的oracle。老子早就受够了看洋鬼子工程师脸色的日子了。”
“给我十个亿，给我两百个顶尖工程师。五年？不，三年！”
“三年后，如果‘天网’不能把IoE赶出向阳集团，我王博提头来见！”
林晓月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苦笑着对身边的苏文轩低语：“这就是咱家的疯子弟弟。没办法，管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吧。”
“我也赞成。”林晓月举起了手。
“我也赞成。”沈清仪举手。
“……赞成。”投资人虽然心疼钱，但更怕得罪这个已经红了眼的创始人。
林向阳看着那一双双举起的手，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知道，这艘巨轮，终于调转了航向，驶向了那片无人知晓的深蓝海域。
“散会。”
林向阳转身走出会议室，背影孤绝。
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但第一个走的人，注定要踩着荆棘，流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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