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国庆节，北京城秋高气爽，满城飘扬着五星红旗。
而在长安街旁的北京饭店，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举行。
这不是一场充满铜臭味的豪门联姻，而是一场融合了传统文化与现代商业气息的雅致盛宴。苏文轩亲自设计的婚礼现场，以“书香与向阳”为主题，没有俗气的气球彩带，而是用数万朵向日葵和古籍书页装饰，格调非凡。
向阳集团几乎全员出动。停车场里豪车云集，商界大佬、文化名流纷至沓来。
但在最前排的主桌上，坐着几位略显局促的老人。
那是从老家特意接进京的林家亲戚。
林向阳的母亲陈秀兰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缎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经过几年的调养，她的身体好了很多，但面对这种大场面，还是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放。
“妈，喝口茶，别紧张。”林向阳蹲在母亲身边，握着她的手。
“向阳啊……这么大的排场，得花多少钱啊？”陈秀兰看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咋舌道，“你姐也是，过日子要节约，这钱留着给孩子买奶粉多好。”
“妈，这是文轩哥的心意，没花咱家的钱。”林向阳笑着安慰。
旁边，大伯林国梁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眶却红红的。大伯母则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
“国梁，你看，那是向阳。”大伯母指着正在招呼客人的林向阳，感慨道，“谁能想到，咱们老林家也能有今天。当年老二（林向阳父亲）要是还在……”
提到父亲，桌上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林国梁叹了口气，拍了拍桌子：“老二虽然不在了，但孩子们争气！向阳成了大老板，大军成了……虽然大军腿脚不便，但也是条汉子！咱们老林家，没被人看扁！”
“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一声高喊，全场灯光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红毯尽头。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林晓月穿着一袭中式改良的凤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但她身边没有父亲。
按照习俗，新娘应该挽着父亲的手入场。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林向阳走了过去。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目光沉稳。他走到姐姐身边，弯起臂弯。
“姐，”林向阳轻声说道，“我送你出嫁。”
林晓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挽住弟弟的手臂。记忆仿佛重叠——十几年前，在那个漏雨的土屋里，是她背着发高烧的向阳去卫生所；是为了供向阳读书，她辍学南下打工。
如今，那个趴在她背上的瘦弱少年，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了。
姐弟俩一步步走过红毯。
两旁的宾客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大伯林国梁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带头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红毯尽头，苏文轩正深情地等待着。
林向阳郑重地将姐姐的手，交到苏文轩手里。
“文轩哥，我把向阳集团的大管家交给你了。”林向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要是敢让她受委屈，我和大军哥可不答应。”
“放心。我的命都是她救的。”苏文轩紧紧握住晓月的手。
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环节——证婚。
“下面，有请证婚人，向阳集团联合创始人，林大军先生！”
全场安静下来。
舞台侧面的升降机缓缓升起。
林大军穿着一身特制的宽大西装，坐在轮椅上，被叶知秋推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坐在轮椅上念完证婚词。毕竟，大家都知道他是那场震惊全国的“打黑案”中的英雄，是为了正义才瘫痪的。
然而，到了舞台中央，林大军摆了摆手，示意叶知秋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锁扣声响起。
那是隐藏在西装裤管下的外骨骼支架锁死的声音。
“大军……”台下的林晓月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林大军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在心里怒吼一声：“起！”
伴随着电机轻微的嗡嗡声，和他自身核心肌群的剧烈收缩，那个原本瘫软在轮椅上的身躯，竟然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地拔高！
全场几百名宾客，瞬间屏住了呼吸。哪怕是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是怎样艰难的一个过程啊。
他的双腿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对抗地心引力，每一秒钟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站起来了！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特种兵，那个在废墟里背着证人狂奔的硬汉，此刻依靠着科技的力量和钢铁般的意志，重新站立在了天地之间！
虽然需要扶着讲台，虽然身形有些摇晃，但他真的站着！
叶知秋站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冲上去扶他，眼泪早已打湿了脸庞。
林大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拿起话筒。他的手也在抖，但他的声音，却洪亮如钟。
“各位亲朋好友，俺……我是林大军。”
“俺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今天俺能站在这儿，就是想告诉俺姐一句话。”
他转过头，看着哭成泪人的林晓月。
“姐，小时候，是你背着俺和向阳过河，是你把自己碗里的肉省给俺们吃。”
“俺们长大了，本该是你享福的时候，俺却不争气，成了个废人……”
说到这里，林大军哽咽了一下，但他迅速调整呼吸，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但是姐你放心！只要俺林大军还有一口气，俺就是你的拐杖！就是你的靠山！”
“文轩哥，俺姐这辈子吃了不少苦。你要是对她不好，俺就算爬，也要爬过去揍你！”
“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台下，大伯母早已泣不成声，连一向严肃的大伯都在偷偷抹眼泪。林向阳更是背过身去，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这是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
林大军凭借着超人的意志，完成了他的承诺。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外骨骼的电量警示灯亮起了红光，他的体力也透支到了极限。
身体猛地一晃，向后倒去。
“大军！”
叶知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林向阳和苏文轩也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没事……俺没事……”
倒在叶知秋怀里的林大军，虽然满脸虚汗，脸色惨白，但他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姐……俺没给你丢人吧？”
“没丢人！你是姐的骄傲！你是全家的骄傲！”林晓月扑过去，抱着弟弟痛哭失声。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在这掌声中，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一张全家福定格了这一刻：
身穿婚纱的晓月、儒雅的文轩、坐在轮椅上却笑得最灿烂的大军、扶着大军的知秋、沉稳坚毅的向阳，还有身后抹着眼泪却满脸欣慰的老母亲和大伯一家。
虽然父亲的位置是空的，虽然大军的腿是残缺的。
但在这个秋天，林家的爱，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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