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这不是普通的春雨,而是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像是天河漏了个口子,雨水如注,狠狠地砸在豫西伏牛山区的崇山峻岭之间。
向阳集团考察队的那辆依维柯,像一片飘摇的树叶,在泥泞湿滑的盘山公路上艰难前行。
“大家都抓紧扶手!”司机是个老把式,此刻也紧张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这路太滑了,右边就是悬崖,不敢开快。”
车厢里,气氛紧张。林晓月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不断划过的闪电,心中有些后悔。为了赶进度,他们冒险走了这条近道,没想到遇上了这种鬼天气。
“别怕。”
苏文轩温暖的手掌握住了林晓月冰凉的手。他依然保持着镇定,轻声安慰道:“前面五公里就是赵家窝棚村,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车灯突然照亮了前方——
公路上方的山体,因为暴雨冲刷,一大片泥土裹挟着碎石正在缓缓滑动。
“泥石流!快倒车!!”司机发出惊恐的尖叫。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山崩地裂。
巨大的泥石流像一条土黄色的恶龙,咆哮着冲上了公路,瞬间吞没了前方的路段,并狠狠地撞击在依维柯的车头上。
“啊!!”
车内一片尖叫。车身剧烈摇晃,挡风玻璃瞬间破碎,泥浆灌了进来。整辆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向了悬崖边缘,半个轮子已经悬空!
“下车!快下车!”
随行的安保队长一脚踹开变形的侧门,“往山上跑!别管东西了!”
众人跌跌撞撞地跳下车,在齐膝深的泥浆里挣扎。
“晓月!手给我!”
苏文轩一把拉住林晓月,将她从车厢里拖了出来。就在两人刚刚落地的瞬间,又一块巨石从山上滚落,正好砸在车顶上。
“小心!”
苏文轩瞳孔猛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推,将林晓月推到了路边的内侧排水沟里。而他自己,为了护住晓月,整个人扑在了她身上。
“砰!”
一块排球大小的碎石狠狠地砸在了苏文轩的左臂上。
“唔!”
苏文轩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但他没有松手,依然死死地将林晓月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承受着不断落下的碎石和泥浆。
“文轩!文轩你怎么了?!”林晓月感觉到了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那是血。
“没……没事……”苏文轩咬着牙,声音颤抖,“别动……等石头停……”
这场噩梦般的滑坡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一切终于安静下来时,那辆依维柯已经被推下了悬崖,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
一小时后。赵家窝棚村,村卫生所。
这里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医疗点,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昏暗的灯泡在风中摇晃,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发霉的味道。
苏文轩坐在木板床上,左臂无力地垂着,衣袖已经被剪开,露出了肿胀变形的小臂和刺眼的伤口。
“骨折了,尺骨和桡骨都断了。”
赤脚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用土法给他正骨,“年轻人,忍着点,这里没麻药。”
“嗯。”苏文轩咬着一块毛巾,满头大汗,但愣是一声没吭。
“咔嚓!”
骨头复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林晓月站在一旁,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看着这个平日里拿笔杆子的斯文男人,此刻为了保护自己受这种罪,心疼得快要碎了。
包扎好伤口,挂上了消炎水,其他人都去隔壁屋休息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别哭了。”苏文轩用完好的右手,轻轻擦去林晓月脸上的泪水,“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
“你傻不傻啊……”林晓月抽泣着,“你是大才子,手是用来写文章的,要是废了怎么办?”
“废不了,养养就好了。”苏文轩笑了笑,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看了看四周简陋的环境,突然说道:“晓月,帮我个忙。”
“什么?”
“那边的窗台上,有一些用来编草鞋的干稻草,帮我拿几根过来。”
林晓月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苏文轩用单手,有些笨拙地摆弄着那几根稻草。他修长的手指虽然受了伤,但依然灵活。不一会儿,一个简单的、甚至有些粗糙的草环,出现在他手中。
“本来,我是想等回北京,买了钻戒,找个浪漫的西餐厅再求婚的。”
苏文轩看着林晓月,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湖水。
“但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要死了。我当时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来得及给你一个名分。”
“生命太脆弱了,我不可以再等了。”
他举起那个草编的戒指,目光灼灼。
“晓月,这里没有鲜花,没有钻戒,也没有观众。只有这一枚草戒指,和这只断了的胳膊。”
“我苏文轩,是个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像刚才那样,为你挡下所有的风雨。”
“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余生,为你编辑一个幸福的故事。”
林晓月看着那个草戒指,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污、却比任何王子都英俊的男人。
这一刻,什么商业帝国,什么女强人,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做他的妻子。
“我愿意!”
林晓月扑进他的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臂,哭得像个泪人。
“我愿意!哪怕是要饭,我也跟着你!”
苏文轩笑着,将那枚草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傻瓜,跟着我不用要饭。”他亲吻着她的发丝,“我是向阳集团的女婿,以后软饭硬吃就行了。”
破旧的卫生所里,昏黄的灯光下,两颗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而在门外,雨停了。
东方的天际,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那是黎明,也是希望。
向阳集团的“泥腿子战略”虽然开局惨烈,但在这片泥土里,不仅生长出了商业的根基,也开出了最美的爱情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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