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25章 笔杆子

    向阳大厦顶层的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就在“向阳花”上线半个月,引爆了数百万年轻人的消费狂欢,同时也让向阳商城的业绩逆势翻红之际,一纸公文,像是一道催命符,送到了林向阳的案头。

    发函单位: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银监会)。

    标题:《关于核查向阳集团涉嫌违规开展信贷业务的紧急通知》。

    “他们动手了。”

    法务总监沈清仪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脸色从未有过的严峻,“措辞非常严厉。几大国有银行联名举报,指控‘向阳花’本质是信用卡业务,而向阳集团没有金融牌照,属于‘非法放贷’,扰乱金融秩序。如果不整改,他们将建议工信部直接吊销向阳通的Icp许可证。”

    一旦Icp证被吊销,向阳通网站就得关停。那就是灭顶之灾。

    “这帮老爷,技术上打不过,就开始动用行政手段了。”运营总监李天一气得狠狠锤了一下桌子,“我们这是赊销!是债权转让!法律上根本没有禁止!”

    “法无禁止即可为,那是对普通人说的。对金融行业来说,法无授权不可为。”沈清仪叹了口气,“向阳,这次恐怕我也没办法了。法律条文是死的,解释权在人家手里。”

    林向阳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他知道,这是一场不对称战争。

    向阳集团虽然有几千万用户,但在庞大的金融监管体系面前,依然只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如果硬碰硬去打行政官司,必死无疑。

    “既然在金融的圈子里讲不通道理,那我们就跳出这个圈子。”

    林向阳突然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喝茶的儒雅男子。

    “文轩哥,这事儿,得靠你了。”

    苏文轩,林晓月的未婚夫,此时已是国内顶尖出版社的副总编,更是一位在文化界和传媒界颇有声望的知识分子。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银行想把这件事定性为‘违规操作’,把它锁死在金融监管的技术细节里。”苏文轩的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书卷气特有的犀利,“那我们就不能顺着他们的话语体系走。”

    “我们要把这件事,上升到‘社会公平’和‘创新与垄断’的高度。”

    “你是说……舆论战?”林晓月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激怒上面?”

    “不,这不是激怒,是‘建言’。”苏文轩微微一笑,“现在的监管层其实也在犹豫。一方面是银行的压力,另一方面他们也看到了‘向阳花’对消费的拉动作用。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不仅不封杀你们,反而要保护你们的理由。”

    “这个理由,就叫——普惠金融。”

    苏文轩拿出一支钢笔,在纸上写下了这四个字。

    在2005年,“普惠金融”这个概念在中国还非常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前卫。

    “银行只服务那20%的富人,剩下80%的学生、工人、农民,谁来管?向阳花管了。这就是普惠。”

    “向阳,给我两天时间。我联系几个老朋友。”

    ……

    两天后。

    2月3日,周四。

    影响力巨大的《南方周末》头版,刊登了一篇占据半个版面的深度报道,标题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振聋发聩:

    《中国人的信用,到底值多少钱?》

    文章没有直接提及向阳集团和银行的纠纷,而是通过几个生动得令人心碎的小故事切入:

    一个来自甘肃山区的大学生,因为买不起电脑,无法完成毕业设计,去银行申请几千元的助学贷款,却因为没有抵押物被拒之门外,最后只能去卖血;

    一个在广东打工的年轻技工,想买一套好点的工具提升技能,却因为没有信用卡,只能望洋兴叹。

    文章笔锋一转,介绍了国际前沿的“大数据信用”概念,并指出:“当技术已经跑到了前面,可以利用数据为这些‘沉默的大多数’建立信用画像时,我们的某些垄断机构,却因为动了奶酪而举起了封杀的大棒。”

    文章最后发问:“金融的本质,究竟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我们是要保护垄断者的利润,还是保护创新者为穷人服务的权利?”

    这篇文章,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沉闷的舆论场。

    苏文轩并没有停手。他动用了自己在文化界、传媒界积累多年的深厚人脉。

    当晚,央视《经济半小时》跟进报道,讨论“虚拟信用卡的合规边界”。

    次日,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首页推荐专题——《谁在阻碍中国金融创新?》。

    甚至有几位知名的经济学家联名发表文章,提出“监管沙盒”的概念,呼吁给民营企业试错的空间。

    舆论的风向,开始倒逼监管层思考。

    银行那边傻眼了。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例行的“清理门户”,没想到捅了马蜂窝,让自己站在了“阻碍改革”、“嫌贫爱富”的道德审判台上。

    2月7日,春节前夕。

    林向阳带着厚厚的一叠数据报告,再次走进了银监会的大门。

    这一次,接待他的不再是冷冰冰的办事员,而是一位负责政策法规的司长。

    “林总,你们这次动静闹得不小啊。”司长看着林向阳,意味深长地说道。

    “领导,我们是被逼无奈。”林向阳不卑不亢,递上手中的报告,“这是‘向阳花’上线以来的运营数据。坏账率只有千分之三,远低于银行信用卡。而且,我们的资金全部用于实物消费,没有任何套现流入股市或楼市。”

    “我们在帮国家拉动内需,在帮数百万年轻人建立人生第一份信用档案。”

    司长翻看着那些详实的数据,沉默良久。

    外有舆论关于“普惠金融”的高调呼吁,内有如此健康的数据支撑,如果这时候一刀切封杀,不仅不符合国家鼓励消费的大方针,还会背上骂名。

    “行了。”司长合上报告,“回去把‘向阳花’的额度控制一下,单个用户最高不超过五千。另外,数据要定期向央行征信中心报备。”

    “至于银行那边的投诉……我们会回复:‘暂行观察,审慎监管’。”

    这八个字,意味着尚方宝剑。

    走出银监会大门时,北京的天空飘起了雪花。

    苏文轩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路边等候。

    “文轩哥,赢了。”林向阳走过去,深深地鞠了一躬,“八个字,保住了向阳通的命。”

    苏文轩扶起他,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花,温和地笑道:“不是我赢了,是这个时代选择了宽容。不过,银行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行政封杀虽然解除了,但商业上的围剿才刚刚开始。”

    林向阳看着漫天飞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商业上的事,就用商业手段解决。”

    “既然他们把门关死了,那我就去找一把更大的钥匙。”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