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北京城还在沉睡。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华山医院家属院的宁静。
叶知秋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了一眼闹钟，才六点。她是个有起床气的人，平时最恨被吵醒，但今天，那敲门声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披上外套，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满眼红血丝、神情枯槁的林向阳。
看到林向阳这副样子的瞬间，叶知秋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女人的第六感，尤其是作为一个深爱着那个男人的女人，让她瞬间猜到了什么。
“大军……怎么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大军哥在山西出事了。”林向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火，“枪伤，腹部贯通，多处刀伤，失血性休克。现在在大同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
“那边的医疗条件有限，大夫说……说情况很不乐观，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轰！”
叶知秋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天旋地转。
那个傻大个，那个每次受了伤都只会傻笑说“没事”的男人，那个说要攒钱给她买大房子的男人……快不行了？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下一秒，叶知秋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是医生。她是急诊科的主治医师。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哭救不了林大军，只有手术刀能。
“等我两分钟。”
叶知秋转身冲进卧室。再出来时，她已经换好了便装，手里提着一个急救包，眼神变得异常冷静和专业。
“大同那边的医院水平我了解，如果是严重的腹部贯通伤，涉及到脏器修补，他们可能做不下来。”
“向阳，你能联系到飞机吗？不管是民航还是私人包机，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还要带上血浆，他是稀有血型Rh阴性血，大同血库肯定不够！”
林向阳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切换到“战斗模式”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敬意和愧疚。
“我已经安排好了。”林向阳迅速说道，“我租了一架公务机，正在申请航线，一个小时后起飞。协和医院的专家我也请动了两位，正在往机场赶。血浆也调集了。”
“走！”
叶知秋没有多说一个字，拉起林向阳就往楼下跑。
在车上，叶知秋一直紧紧握着林向阳的手。林向阳能感觉到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还在微微颤抖。
“嫂子……”林向阳哽咽道，“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叶知秋目视前方，眼神坚定，“他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这个家。如果他……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怪你。”
“但我会把他救回来。一定。”
……
与此同时，赵天元的别墅。
“啪！”
赵天元狠狠地扇了赵瑞一个耳光，打得他嘴角流血。
“废物！一群废物！”
赵天元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几十个人，拿着猎枪，居然让两个人跑了？证据丢了，连林大军也没死成？”
刚才，大同那边的线人传来消息。警方已经封锁了采石场，发现了打斗痕迹和血迹。虽然没找到林大军，但现场发现了被丢弃的砍刀和弹壳。
更重要的是，那个叫刘得柱的哑巴，和那个油纸包，彻底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赵天元比谁都清楚。
那颗金牙，那个埋尸点，就是悬在他头顶的铡刀。一旦林向阳把它交给警方，他就完了。
“叔，现在怎么办？”赵瑞捂着脸，眼神惊恐，“要不……咱们跑吧？出国？”
“跑？往哪跑？”
赵天元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现在机场、海关肯定已经被经侦盯上了。只要我敢买票，马上就会被扣下。”
“而且，林向阳还没报警。”
“没报警？”赵瑞一愣。
“对。”赵天元眯起眼睛，开始分析局势，“如果他报了警，现在警察早就上门了。但他没有。为什么？”
“他在等。”
“他在等林大军脱离危险。或者是，他在等一个把利益最大化的时机。”
赵天元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猜透了林向阳的心思。
林向阳现在手里握着核武器，但他不敢轻易引爆，因为林大军还在抢救。如果这时候把赵天元逼急了，赵天元可能会动用最后的手段，去医院鱼死网破。
“我们还有时间。”
赵天元走到保险柜前，拿出一叠文件和几本护照。
“把公司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转到地下钱庄，洗到海外账户。哪怕亏损一半也要转！”
“还有，联系老K（K国的蛇头），让他安排那种不需要护照的走私船。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另外……”
赵天元的眼神变得如同毒蛇。
“给大同那边的人打电话。林大军没死，这是个隐患。如果能在他手术的时候制造点‘意外’，比如停电、或者输错血……”
“叔，那可是医院啊！而且听说北京那边去了专家……”
“有钱能使鬼推磨！”赵天元怒吼道，“只要林大军死了，林向阳就会乱！他一乱，我们才有机会跑！”
……
山西，大同市第二人民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已经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走廊里，站满了穿着向阳速递制服的汉子。那是猎豹、老黑，还有闻讯赶来的山西分公司的兄弟们。他们个个眼圈发红，拳头紧握，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林向阳和叶知秋赶到时，刚好看到一个护士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谁是家属？病人失血过多，血压掉得厉害！血库的b型Rh阴性血不够了！”
“我是！”
林向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叶知秋已经冲了上去，一边穿手术服一边亮出证件。
“我是##华山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叶知秋，也是病人的未婚妻。我是o型血，可以给他输！抽我的！”
“可是……”护士愣了一下。
“没有可是！救人要紧！带我进去！”
叶知秋的气场太强，护士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关上。
林向阳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落，蹲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脑海里全是林大军满身是血的样子。
“赵天元……”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清仪的电话。
“清仪，证据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dNA比对加急在做，预计明天出结果。埋尸点的位置也确认了，警方已经派人去挖了。”
“好。”
林向阳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公关部，准备新闻发布会。”
“再通知所有的分公司，‘春雷行动’继续加码！把价格再降10%！”
“赵天元想制造意外？想跑？”
“我要让他看着自己的商业帝国一点点崩塌，看着自己的钱变成废纸，看着自己像条狗一样被全网通缉。”
“这一夜，谁也别想睡。”
窗外，大同的天空开始飘雪。
这场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都要白。它将掩盖罪恶的血迹，也预示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雪，即将来临。
而在手术室里，叶知秋看着躺在台上、面色苍白如纸的林大军，看着那条连接着两人血管的输血管。
鲜红的血液，正一点点流进那个男人的身体里。
“大军，你听着。”
叶知秋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
“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你要是敢食言，我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嫁给别人。”
“所以，你给我活过来！”
心电监护仪上，原本微弱的波浪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跳动得有力了一些。
“嘀……嘀……”
那是生命的律动，也是向命运发出的不屈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