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不出来吗？”</br>严胜听着工匠为难的话语，已经摩挲了多日，还是这种说法。</br>工匠只为难的说恍若浑然一体，也不知当时是如何装起来的，实在不好取。</br>工匠道：“若是强硬拆卸，怕是可能会毁坏核心，也没有图纸流传下来，大人要强拿......”</br>严胜转过身，看着一旁安静垂立的人偶。</br>那张和继国缘一如出一辙的面容面对着他，那样安静，面无表情，连气质都有些许相像。</br>严胜摆摆手：“罢了，再想办法吧。”</br>工匠问：“这个很重要吗？若是大人一定想取出来，我等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br>“不必。”</br>锻刀村的刀匠们锻造日轮刀已是繁忙，何必让人家为难。</br>严胜默了一瞬，低声道：“......只不过是个念想，取不出来，便取不出吧。”</br>严胜没再多说什么，将钥匙插进零式的后背，机关人偶再次活动，随他安静的离开。</br>路过演武场时，里头的缘一正在教导孩子们。</br>无一郎艰难的在缘一的木刀下左支右绌，宛若霞光的身形在缘一面前都显得笨拙。</br>严胜静静看了一会儿。</br>缘一教导孩子们时，神色依旧平静淡漠，随手挥刀便是他人无力抵挡之威，点到即止，却让旁观者脊背生寒。</br>阳光落在他墨色带绯的头发和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灼灼其华，耀眼夺目。</br>严胜凝视着那道绯色身影，直到撞进那双朱红眼眸中。</br>缘一看见他，眼眸倏然一亮，旋即又猛的沉下去。</br>他手中的木刀轻轻一拨，将无一郎又一次笨拙的突进击飞，沉声开口。</br>“休息吧。”</br>无一郎如蒙大赦，大口喘着气，有一郎哒哒哒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送他到树荫底下喝水。</br>缘一径直朝严胜走来，眼眸亮晶晶：“兄长大人，缘一现在有空，可要和缘一切磋练习？”</br>缘一知晓，唯独在切磋练习之上，兄长绝不会拒绝缘一的请求。</br>严胜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树荫底下的孩子们。</br>“晚上吧，你先陪孩子们练。”他回答道：“我先把零式送回去。”</br>缘一一顿。</br>他静静的站着，看着兄长领着沉默的人偶沿着来时的路离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br>叮。</br>一声沉闷的声响，如同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引得孩子们的窃窃私语一静。</br>他们吓了一跳，齐齐望去。</br>只见缘一依旧背对他们站着，身姿挺拔，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br>唯独手中那把木刀坠落在地，刀上赫然失去了刀柄，而缘一垂下的手中，木屑和粉末从他手中簌簌落下。</br>风一吹，那点残灰便飘散开来。</br>孩子们被这幕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惊惶的面面相觑。</br>炭治郎小跑过去，担忧的问：“缘一先生，您没事吧？”</br>缘一缓缓转过头，神色平静淡漠。</br>“无事，继续练习。”</br>......</br>分明只是区区一个，模仿他的伪物。</br>......</br>孩子们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了。</br>缘一大人好似莫名这几天心情极度不好，对他们下手一下比一下更不留情面，虽说依旧把握着一个度，可每日哭唧唧的结束训练实在太痛苦了。</br>孩子们围在一起叽叽咕咕，孩子们决定推出一位人选去劝劝老祖。</br>光荣选手炭治郎获得全票选举。</br>看着众人希冀的目光，炭治郎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静坐树下的继国缘一。</br>看着继国缘一无悲无喜的面容，炭治郎试探性的询问。</br>缘一沉默了很久，在炭治郎的不断询问下和抽丝剥茧下，炭治郎才有些明白了缘一这几日不高兴的原因。</br>炭治郎恍然大悟：“原来缘一先生是因为严胜先生关注零式才不高兴啊。”</br>缘一垂下眼眸，沉沉望着地面。</br>“可是，严胜先生还是陪您的时间更多呀。”</br>炭治郎如是说道，他歪了歪头，努力的回忆起这几日。</br>虽然严胜先生有时会带着缘一零式离开去找工匠，可大部分时间依旧是在缘一先生旁边。</br>缘一先生曾经散乱蓬松的头发如今总是贴服乖顺，微卷的发被打理后透着几分潇洒不羁，用餐时，明明严胜先生不需要吃东西，依旧会陪着缘一先生吃完，在缘一教导众人时，大部分时间也都注视着他。</br>缘一听着，淡淡道：“我知道。”</br>听见这话，炭治郎反倒愣住了：“您知道？”</br>知道严胜大人陪在缘一零式身边的时间，关注的目光，根本不足他投在缘一身上的十分之一。</br>既然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还这么生气？</br>灼热的太阳落下，炽热的光线攀上缘一半边侧脸，投下阴翳。</br>缘一喃喃：“为什么......不是全部呢。”</br>炭治郎倏然瞪大了眼睛。</br>为什么，不再是全部了？</br>继国缘一死后，默默看了兄长四百年，看着兄长砍断自己的身躯，看着兄长将那截断掉的笛子取走，带在身边四百年。</br>后来严胜堕入地狱，缘一又默默看了兄长二百年。</br>兄长历经刀山火海，执念依旧不消，在地狱里依然疯长。</br>再然后，缘一看着严胜在幻境内六百年，看他一次又一次重启人生，面对伪物，却依旧不肯放下。</br>继国缘一如此痛苦兄长的执念不消。</br>继国缘一如此滋生了不该生出的喜悦。</br>整整一千二百年，他看着兄长所有的爱恨嗔痴，不甘与疯狂。</br>每一寸，都只属于自己。</br>继国缘一被继国严胜惯坏了。</br>惯到，兄长有一刻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便感到火烧火燎的痛苦。</br>炭治郎懵了，他试图宽慰。</br>“可是缘一零式跟缘一先生您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呢，严胜先生照顾一下零式，或许也是因为想着缘一先生呀。”</br>缘一掀起眼，眼眸猩红。</br>“所以，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