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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码头:离别与启航

    傍晚六时,夕阳开始沉入波斯湾。

    码头上,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的烟囱开始冒烟——它们在预热锅炉,准备出航。

    舍尔站在俾斯麦号舰桥上,看着码头上那座城市。远处,市政厅的轮廓在夕阳中格外清晰。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去,但那些呐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将军,”值更官走过来,“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航。”

    舍尔点了点头。

    他走下舰桥,来到码头。一辆黑色汽车正停在那里。

    陈峰从车里下来。

    两人站在码头上,看着夕阳下的俾斯麦号。

    “舍尔将军,”陈峰开口,“这次出去,任务很简单——盯着杰利科的舰队。他们还在孟买养伤,等他们出来,就咬上去。但不要决战,等我们的主力。”

    舍尔点头:“明白。”

    “还有,”陈峰顿了顿,“活着回来。”

    舍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陈大统领,”他说,“您知道我最佩服您什么吗?”

    陈峰没有说话。

    “那天在市政厅,您念那一百二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念得很清楚。您是真的记住他们了。”

    他伸出手。

    “王伯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带兵的人,要把兵当人看。您做到了。”

    陈峰握住他的手。

    “活着回来。”他重复了一遍。

    舍尔松开手,转身走回舷梯。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大统领,等这场仗打完,我请您喝酒。德国的啤酒,配兰芳的菜。”

    陈峰笑了。

    “好。我等着。”

    晚上七时,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缓缓驶出迪拜港。

    舍尔站在舰桥上,看着那座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码头上,陈峰还站在那里,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转过身,面对前方黑暗的大海。

    “全舰队,航速二十节,航向一七零。”他说,“我们去印度洋。”

    晚上十时,大统领府。

    陈峰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各部队的动员进度。

    西奈方向:第一机步师、第二、三、七、八、九师已全部抵达霍尔达萨,赵登禹来电:“部队集结完毕,随时可发起进攻。”

    波斯湾方向:王国建、杨国焱、范璞璞三个师已抵达科威特边境,侦察兵已潜入伊朗,英军布防情况基本摸清。

    婆罗洲方向:周振国已抵达,镇远号、济远号已靠港。樱花国十个师团正在陆续登船,预计三天内可完成集结。

    海军方面:一百多艘潜艇已全部出航,散布在印度洋各处。李特的远洋舰队已进入红海,正在向预定位置移动。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二份,是船厂对淮河号和珠江号的评估报告。

    “淮河号:舰体结构损伤严重,左舷破口需更换钢板,舰桥需重建,主炮塔两座需大修,预计维修时间六个月。珠江号:损伤较轻,预计维修时间四个月。”

    陈峰在报告上签了字:“同意。全力抢修,不计成本。”

    第三份,是一封密电。来自华盛顿。

    “威尔逊总统愿意出面调停。英国方面已授权美丽卡代表他们谈判。条件:公开道歉、赔偿损失、部分军官接受调查。但拒绝承认‘蓄意攻击’。”

    陈峰看完,把电报放到一边。

    王文武推门进来。

    “大统领,美丽卡领事又来了。还是想约您见面。”

    陈峰没有抬头。

    “告诉他,明天上午十时,我见他。”

    王文武愣了一下:“您决定谈了?”

    陈峰抬起头,看着他。

    “谈?不。我是要告诉他,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凌晨四时,三号码头。

    维修工作还在继续。淮河号侧舷那个破口周围,变形的钢板已经被切割下来,工人们正在测量尺寸,准备焊接新的上去。焊枪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无数颗坠落的星星。

    林福生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焊枪。他已经连续干了十二个小时,眼睛涩得像撒了沙子,但他不想停下来。

    每焊一下,他就想起儿子。

    林远小时候,最喜欢看他焊船。那时候他还小,够不着,就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看那些火花飞溅,看那些钢板接在一起,看一艘船慢慢成形。

    “爸,我长大了也要造船。”

    后来他真的造了船。不是焊工,是轮机兵,在船上开机器。

    林福生又焊了一下。火花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汗,还有没干的泪痕。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喊他:“林师傅,您歇会儿吧,都干了一宿了。”

    林福生摇了摇头。

    “不累。我得把它修好。我儿子在上面待过。”

    年轻工人没再说话。他也拿起焊枪,继续干。

    远处,海平面上开始泛白。天快亮了。

    码头上,越来越多的工人开始上班。他们经过淮河号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默默拿起工具,加入维修的行列。

    没有人说话,只有焊枪的声音,吱吱吱吱,像金属的歌唱。

    陈峰站在大统领府的窗前,看着码头上那些闪烁的焊光。

    那是淮河号的方向。

    那是珠江号的方向。

    那是那些阵亡水兵曾经待过的地方。

    他想起市政厅前那五万张脸,想起林福生跪在地上痛哭的样子,想起张震坐在轮椅上看着淮河号的眼神。

    “一百二十七人。”他轻声说,“你们看到了吗?天亮了。”

    窗外,太阳从波斯湾的海面上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淮河号的舰体上,把那艘残破的战舰镀成一片辉煌的金色。那些弹孔,那些破口,那些扭曲的钢板,在阳光下仿佛都在发光。

    码头上,林福生抬起头,看着那艘舰。

    焊枪还握在手里,火花还在飞溅。

    但他忽然觉得,那艘舰,好像没有那么残破了。

    它还在。

    它还会再站起来。

    远处,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已经消失在印度洋的方向。那里,舍尔正在带着他的舰队,等待猎物。

    更远的地方,婆罗洲、西奈、波斯湾、红海,几十万兰芳士兵正在集结,正在准备,正在等待那个命令。

    战争,才刚刚开始。

    陈峰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那份美丽卡领事的约见申请。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告诉他:兰芳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妥协。除非英国人跪下,否则,战场上见。”

    然后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正在被修复的战舰。

    焊光如星。

    照亮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