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杰身上,卡普没能收获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别说得到什么消息,他反倒成了被罗杰委以重任的“托孤重臣”。在罗杰海贼团那一众伙伴之中,最终将妻儿的消息告诉自己这个对手,这让卡普的内心很是烦躁。...光月御田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缓缓划过,指尖沾着墨迹,像一道未干的血痕。他忽然停住,目光凝在第七份拓印稿边缘一处被反复擦拭过的折痕上——那里本该是空白,却因反复摩挲,在烛火映照下浮现出极淡的银灰色纹路,细看竟似某种深海珊瑚的脉络,又像鱼鳞叠压的微光。“……海流。”他低语。罗杰就站在舱门边,半截身子浸在昏黄灯光里,另半截沉在阴影中。他没说话,只是把船长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眼睛——那里面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锐利,仿佛早已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御田抬眼:“历史正文的第七块,不在陆地,不在岛屿,甚至不在海面。它在‘海沟之喉’。”舱内霎时静得能听见氧气管里水流的轻响。黄金杰克逊号正悬浮于渺小航路最幽暗的海层之下,船体外壁覆盖着共生藻类,随洋流微微起伏,像一头沉眠巨兽的肋骨。这艘船本就不属于常规航海序列,而是涅柔斯亲手为罗杰改造的深海行舟:龙骨嵌有鱼人岛秘藏的“海神骨”,船壳镀有从万米深渊采掘的“沉渊铁”,连桅杆都由活体珊瑚培育而成,能在高压下自主呼吸、吐纳海水。“海沟之喉”不是地图上的标记,而是鱼人岛古老歌谣里反复吟唱的禁地——传说中世界最深海沟的咽喉处,存在一条逆向涌动的暗流,其流速足以撕裂钢铁,其温度却低至冰点以下。更诡异的是,每隔七十二年,那片海域会短暂出现“时间褶皱”,海图在此失效,罗盘指针疯转,连海王类都会绕道而行。罗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不滞涩:“你见过?”御田摇头,将第七份拓印稿翻转过来,背面朝上。他蘸取一滴自己指尖渗出的血,点在那处银灰纹路上。血珠未散,反而如活物般延展成细线,沿着纹路爬行,最终勾勒出一幅模糊却完整的立体图景:三股螺旋状海流缠绕成结,中心空洞处,一枚椭圆石碑静静悬浮,表面覆盖着与其余六块完全一致的刻痕,只是色泽更深,泛着金属冷光。“不是我见过。”御田收回手指,任血珠滴落,“是它……认出了我。”舱门被轻轻叩响三声。雷利推门而入,肩头还带着海风咸腥。他身后跟着贾巴,后者左手拎着一只咕咕作响的铜壶,右手捏着三枚青黑色贝壳——每枚贝壳内壁都蚀刻着微缩文字,正是鱼人岛失传百年的“潮汐密语”。“刚收到鱼人岛发来的加密信号。”雷利把一张湿漉漉的海图摊在桌上,图上用荧光墨标出七个闪烁红点,其中六个与他们已得的路标位置严丝合缝,第七个则正位于海沟之喉正上方。“哈拉尔德说,涅柔斯三天前亲自潜入过那里。没带护卫,没留痕迹,只在海底火山口留下一道剑痕。”贾巴将铜壶搁下,掀开盖子,一股灼热蒸汽裹挟着硫磺味喷涌而出。他取出贝壳,依次按在蒸汽上方。贝壳受热后发出蜂鸣,内壁文字竟如活字般游动重组,最终拼出一行字:【他割开了时间的表皮,只为确认你是否真敢赴约。】罗杰笑了。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笑,而是极淡、极沉的一弯弧度,像刀锋掠过水面,不惊波澜,却斩断所有犹疑。“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他早知道我们会来。”话音未落,整艘船猛地一震!不是颠簸,不是撞击,而是一种自内而外的“抽离感”——仿佛黄金杰克逊号突然被从现实维度里剜出一瞬。舷窗外,原本缓慢飘荡的发光水母骤然静止,连它们尾部摇曳的微光都凝固成一道道笔直光丝。船体内部,悬挂的油灯火焰拉长成细线,水杯里的液体悬浮成完美球体,连贾巴铜壶中升腾的蒸汽也僵在半空,像一缕凝固的叹息。御田瞳孔骤缩:“时间褶皱……提前了?”“不。”罗杰已走到舷窗边,手掌贴在冰冷的沉渊铁壁上。他闭眼,再睁开时,右眼中赫然浮起一层薄薄金膜,细看竟是无数微小符文在高速旋转——那是他三年前在神之谷废墟深处,从一块碎裂神像基座上拓下的“时之残纹”。当时他咳着血将符文烙进眼底,只为日后能短暂窥见时间流速的异常。此刻,金膜映出窗外景象:凝固的水母背后,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颤,像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绸缎。而在震颤最剧烈的中心点,一道狭长裂隙悄然浮现,边缘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不是提前。”罗杰的声音穿过凝固的空气,清晰得如同耳语,“是他在等我们靠近,才把门推开。”裂隙无声扩张,形如竖瞳。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踏出。他赤足踩在虚空之上,海水在他脚底自动分流,形成一圈平静如镜的环形水域。黑袍宽大,袖口绣着褪色的海神图腾,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截通体漆黑、布满螺旋纹路的骨节——正是传说中初代海王斩杀远古海龙后,取其脊骨所铸的“渊寂”。涅柔斯。他比三年前更瘦削,下颌线条凌厉如刀削,左眼覆着一片薄薄鳞甲,随着呼吸泛起幽蓝微光;右眼却是纯粹的琥珀色,瞳孔深处似有星云旋转。最令人窒息的是他的姿态——他并非漂浮,而是以绝对静止的姿态立于狂暴海流中心,仿佛整片海域的引力都只臣服于他一人足下。“罗杰。”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凝固的时空泛起涟漪。那些悬浮的水珠开始缓慢旋转,蒸腾的热气重新流动,连远处一头误入此地的巨型乌贼,触手也恢复了蠕动。罗杰摘下船长帽,朝他微微颔首:“你比约定早了七天。”“约定?”涅柔斯唇角微扬,那笑意未达眼底,“我从未与你立约。我只是……确保我的女儿,不会在你抵达终点前,先被这时代的洪流碾碎。”他目光扫过御田,停顿半秒,又移向雷利与贾巴。当视线掠过雷利左臂时,那截曾被海楼石镣铐磨出永久疤痕的皮肤,竟隐隐泛起与涅柔斯左眼同源的幽蓝微光。雷利不动声色地将手臂藏到身后。“你怕的不是罗杰。”御田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你怕的是‘历史’本身。怕我们找到最终之岛后,揭开的真相,会动摇鱼人岛千年供奉的‘海神’之名。”涅柔斯眼中的星云骤然加速旋转。他并未否认。沉默在深海中蔓延,比压力更沉重。就在此刻,黄金杰克逊号主舱穹顶突然迸裂!不是被外力击穿,而是从内部炸开——数十道银白色触须破壁而出,每一根都覆盖着细密倒刺,末端分裂成数百纤毛,正疯狂吸附船体金属,分泌出强腐蚀性黏液。腥臭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与腐肉混合气息。“深海章鱼?不……是‘噬时水母’的共生体!”贾巴迅速抽出短刀,刀刃在触须逼近瞬间燃起幽蓝火焰——那是掺入了鱼人岛秘银的“海火”。可火焰刚起,便被触须分泌的黏液浇灭。更可怕的是,被黏液溅到的舱壁,竟以肉眼可见速度褪色、龟裂,露出底下森白骨质结构——那根本不是沉渊铁,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船……是活的?”御田横刀格挡,刀锋与触须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不是船。”罗杰后退半步,右手按在舱壁上,掌心下传来沉稳搏动,“是它借我们的船,把自己送回这里。”涅柔斯终于动了。他未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刹那间,整片海域的海水疯狂倒卷!不是向上,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直径千米的巨型漩涡。漩涡中心,那道竖瞳裂隙剧烈震颤,裂隙深处,无数破碎影像如走马灯般闪过:崩塌的神殿、燃烧的王冠、沉没的巨船、断裂的王座……最后定格在一尊跪伏于海床的巨人雕像上,雕像面容模糊,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一枚不断明灭的光球。“看清楚了?”涅柔斯的声音穿透轰鸣,“那不是神之谷的遗迹。那是‘海神祭坛’的残骸。而你们要找的最终之岛……”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罗杰双眼:“……从来就不是终点。它是钥匙孔。而钥匙,早在两百年前,就被世界政府熔铸成了‘海楼石’。”罗杰瞳孔骤然收缩。“所以你放任罗杰拓印历史正文?”雷利猛然抬头,声音嘶哑,“你在等他集齐四块,触发最终之岛的坐标共鸣?好让世界政府……提前定位?”“不。”涅柔斯摇头,第一次露出近乎悲悯的神情,“我在等他……亲手毁掉最后一块。”他指向御田手中那幅血绘海图。图上第七块路标的位置,此刻正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一行小字,与贝壳密语如出一辙:【他割开了时间的表皮,只为确认你是否真敢赴约。】“赴约?”罗杰忽然大笑,笑声震得舱壁嗡嗡作响,“赴谁的约?你的?还是那个躲在玛丽乔亚地下的‘真正海神’的?”涅柔斯沉默片刻,缓缓道:“赴‘真相’之约。”话音落下,他身后裂隙轰然爆开!不再是竖瞳,而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口——由纯粹黑暗构成,边缘燃烧着苍白火焰,口中没有牙齿,只有无数旋转的齿轮与绞索,正疯狂吞噬着光线、声音、乃至时间本身。那不是海沟之喉,而是被强行撕开的“世界之膜”。“时间褶皱维持不了多久。”涅柔斯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黑袍猎猎如旗,“罗杰,我给你两个选择:现在随我进入裂隙,亲眼见证‘海神’陨落之地;或者……留在这里,等世界政府的‘屠魔令’舰队凿穿海床,用海楼石炮弹,把你们连同第七块路标,一起打成齑粉。”他最后一句话,是对御田说的:“光月家的孩子,你父亲临终前,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和之国的武士,世代守护的不是刀,而是‘锁链’?”御田浑身一震,手中长刀“嗡”地一声长鸣,刀身竟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深处,透出与裂隙中同源的苍白火焰。罗杰却看向涅柔斯左眼覆着的鳞甲。“你的眼睛。”他忽然道,“不是天生的。”涅柔斯身形微滞。“神之谷地下,第三层祭坛的壁画上,画着一位独眼海神,用左眼镇压深渊。”罗杰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如锤,“而你右眼的星云……是后来嵌进去的。你挖掉了自己的左眼,把它献给了‘那个东西’,对吗?”舱内死寂。只有裂隙深处,齿轮转动的刺耳噪音越来越响。涅柔斯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左眼鳞甲。鳞甲下,传来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咯咯声。“……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因为只有献祭‘真实之眼’,才能看清‘谎言’的经纬。”他目光扫过罗杰咳出的血迹,扫过雷利手臂的旧伤,扫过御田刀上浮现的火焰裂纹,最后落在贾巴手中那柄燃着幽蓝火焰的短刀上。“你们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献祭自己。”他轻声道,“而我……只是选了最痛的一种。”裂隙开始收缩。涅柔斯的身影愈发淡薄,黑袍边缘已化作飞散的光点。“记住,罗杰——”他的声音已带上回响,仿佛来自极远之地,“最终之岛不是答案。它是提问。而提问的人……从来就不是你。”话音消散的瞬间,裂隙彻底闭合。海流恢复奔涌,压力重新降临。黄金杰克逊号剧烈摇晃,舱壁上那些被“噬时水母”腐蚀出的骨质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褪色,最终回归沉渊铁的冷硬色泽。御田低头,发现手中血绘海图已化为灰烬。唯有一粒微小的金砂,静静躺在他掌心——形状酷似一枚缩小的钥匙。罗杰拾起那粒金砂,放在眼前端详。金砂内部,有极细微的漩涡在缓缓旋转,仿佛将整片海沟之喉的暗流,都封存于方寸之间。“雷利。”他忽然道。“在。”“通知香克斯,让他把‘红发’的旗帜,插在拉乎德尔废墟最高的断墙上。”“……是。”“贾巴。”“船长。”“把船头调向鱼人岛。告诉哈拉尔德,涅柔斯要的东西,我们……送到了。”他顿了顿,望向舷窗外重新流动的深蓝海水,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但不是现在。”“等我们找到最后一块路标。”“等世界政府,把所有枪口,都对准最终之岛。”“等这个时代……再也容不下任何谎言。”舱内无人应声。只有那粒金砂,在罗杰掌心无声旋转,像一颗微缩的、等待引爆的星辰。海流在船底奔涌,永不停歇。而渺小航路的最深处,某种比海沟更幽暗、比时间更古老的东西,正悄然睁开第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