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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那个价格你出不起

    从再次开始算起,罗杰海贼团新一轮的航行已经持续了约莫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的时光中,罗杰依旧没有找到最终之岛的位置,但也并非一无所获。此时的罗杰已经发现了前往最终之岛所需要的东西。...娜娜莫的尖叫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刺穿擂台四周嗡嗡作响的喧哗。她蹲在碎裂的石板边缘,指尖颤抖着抠挖那片被巴雷特强行融合进岩甲的地面——那里只剩一道灰白的浅痕,连金币边缘的海王类浮雕都已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你赔我!三枚金镑!纯金的!还镶了蓝珍珠!”她猛地抬头,墨绿色长发被气流掀得向后扬起,眼尾泛红,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海沟深处滚过的闷雷,“那是我攒了七个月、替尼普顿陛下整理三十七卷古籍才换来的!不是给你当垫脚石的!”巴雷特正将最后一块岩甲拍紧在肩胛骨上,闻言动作一顿。他没看娜娜莫,目光掠过她发间晃动的珍珠耳坠,落在阿贝尔悬浮于半空的身影上。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纹的麒麟翼微微收拢,羽尖垂落的火星在海水里嘶嘶熄灭,像一串将尽未尽的叹息。阿贝尔没答话。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并非蓄力,亦非结印,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空间的确认——五指微张,掌心向下,仿佛托着一方无形的琉璃穹顶。刹那间,整个擂台区域的水流骤然滞涩。不是静止,而是被某种更精密的律动所统御:水分子震颤频率被强行拉平,折射光线的角度被微妙修正,连悬浮的气泡都凝成规则的六边形阵列,悬浮于半空,如星图初现。这是麒麟魇梦的第二重领域——蜃楼界域。前者的梦境是侵入式的幻象,而此刻的蜃楼,则是现实的篡改。它不扭曲感知,只篡改法则——重力偏斜三度,声波传播衰减百分之四十七,光速在三十米内被压缩为原速的八成二……所有细微的物理常数,都在阿贝尔掌心之下悄然滑动。这不是果实能力的爆发,而是露娜利亚血脉与幻兽种权能共同编织的精密牢笼。巴雷特感到脚下岩石的触感变了——不再是坚实,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介于胶质与金属之间的弹性。他刚抬起左脚,右膝关节便传来一阵错位般的钝痛,仿佛骨骼正在以毫秒为单位被反复校准。“你改了重力轴?”巴雷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审视。他低头看向自己覆着岩甲的双手,指甲缝里嵌着细小的、不属于鱼人岛的玄武岩碎屑——那是他方才从擂台基座硬抠下来的。可此刻,那些碎屑正违背常理地向上悬浮,像被无形的丝线提着。“不。”阿贝尔终于开口,声音沉静如深海暗涌,“我改的是‘你认知中重力的方向’。”话音未落,巴雷特身后那群梦魇士兵突然齐刷刷转向——不是面对他,而是面朝擂台中央一根早已断裂的珊瑚立柱。他们举起的盾牌不再呈勋章形状,而是一面面镜面般光滑的椭圆铜盾,盾面映出的并非巴雷特扭曲的倒影,而是他幼年时蜷缩在弹坑里的模样:瘦骨嶙峋,左眼蒙着渗血的破布,右手死死攥着一枚被硝烟熏黑的银质勋章,勋章背面刻着模糊的“格雷军团·英雄”字样。巴雷特瞳孔骤然收缩。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阿贝尔背后火焰麒麟虚影轰然炸散,化作千万点赤金星火,每一点星火坠地,便凝成一只半尺高的火蜥蜴。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燃烧着幽蓝内焰的嘴。成千上万只火蜥蜴沿着被篡改的重力轨迹,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向上爬行,攀附上巴雷特岩甲的每一条缝隙、每一处凸起,甚至钻入他鼻腔呼出的气流之中。灼痛并未立刻降临。反而是一种诡异的、甜腥的暖意,顺着呼吸渗入肺腑。巴雷特喉头一紧,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液——那唾液落地,竟在潮湿的石板上滋滋蒸发,蒸腾起一缕缕淡紫色雾气。“毒?”巴雷特抹去嘴角血迹,岩甲缝隙里钻出的火蜥蜴被他一拳砸成齑粉,可新的火蜥蜴立刻从雾气中再生,“麒麟火……还能炼毒?”“不。”阿贝尔悬停于十米高空,双翼展开如两柄燃烧的巨剑,声音穿透蜃楼界域的扭曲音场,清晰得令人心悸,“是你的血,在回应我的火。”他忽然张开五指,朝着巴雷特眉心虚空一握。巴雷特脑中轰然炸开一声尖啸——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颅骨深处。他猛地单膝跪地,岩甲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震起一圈蛛网状裂纹。视野里,那些梦魇士兵的铜盾影像骤然翻转:勋章背面刻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针脚——那是他幼时被缝进军装内衬的、用战死者裹尸布剪下的布条。每一道针脚,都对应着一个被他亲手埋葬的少年兵名字。“巴雷特!第十七次冲锋!左翼盾阵已溃!你带三组子弹填缺口!”“巴雷特!补给车被炸了!用尸体堵住战壕缺口!快!”“巴雷特!格雷将军说……你今天必须活着回来领勋章!”无数个“巴雷特”的嘶吼在他颅内交叠,每一个声音都带着濒死的喘息与未冷的血腥气。他左手狠狠插进自己右胸——不是攻击,而是撕扯。岩甲应声崩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皮肤下,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血管正疯狂搏动,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缠绕上他裸露的手臂。“爆裂子弹……第三式。”巴雷特抬起头,左眼蒙布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灰瞳,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点幽绿鬼火,“不是打你。是打这个‘界域’。”他右拳轰向自己左肩。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有一声沉闷如朽木折断的“咔嚓”声。他整条左臂的骨骼在自击瞬间寸寸爆裂,碎骨却未飞溅,而是被一股狂暴的暗紫色能量裹挟着,化作一道螺旋状的锥形冲击波,逆着重力轴向上疾射——目标并非阿贝尔,而是悬浮于半空、正缓缓旋转的一枚六边形水泡。水泡炸裂。蜃楼界域发出一声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哀鸣。所有悬浮的气泡同时崩解,扭曲的光线骤然回正,重力轴轰然复位。巴雷特踉跄前退三步,左臂软软垂下,断裂处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茬,可那些暗紫色能量竟如活物般蠕动着,将碎骨强行粘合、重塑,速度之快,仿佛时间本身被他的意志按下了快进键。“合体果实……觉醒雏形。”阿贝尔终于变了脸色。他看见巴雷特左臂重塑的骨骼表面,正浮现出细密的、与擂台玄武岩同源的黑色纹路——那是无机物与血肉完成深度共生的征兆。香克斯手按剑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在……吃自己的骨头?”“不。”贾巴盯着巴雷特颈侧暴起的青筋,喉结滚动,“他在让石头……长进骨髓里。”娜娜莫不知何时已站到擂台边缘,手中多了一支镶嵌着发光贝壳的短杖。她没看巴雷特,杖尖直指阿贝尔:“蜃楼界域会吸走周围所有游离的‘记忆粒子’。你刚才修改法则时,把这片海域百年来沉淀的‘情绪残响’全搅乱了!龙宫城西区三百户人家今早做的噩梦,全是二十年前海啸的场景!还有东区育婴堂,七个新生儿同时哭喊着‘妈妈不要丢下我’——那根本不是他们的母亲!是当年战争孤儿的集体潜意识!”阿贝尔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缕极淡的、带着硝烟味的灰雾正缓缓消散。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收拢五指。蜃楼界域无声坍缩,如潮水退去。所有火蜥蜴化作青烟,梦魇士兵的铜盾影像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被战斗余波震裂的珊瑚擂台。空气重新流动,带着鱼人岛特有的咸湿水汽。巴雷特拄着膝盖喘息,左臂虽已勉强接续,但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腔深处沉闷的震颤。他抬头,灰瞳直视阿贝尔:“你改了世界的‘规则’……却忘了规则之下,还有‘人’。”阿贝尔轻轻扇动翅膀,降落在擂台中央,足下石板因高温微微发红。他没否认,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水珠凭空凝结,悬浮于他指尖三寸之处。水珠内部,无数细小的影像急速流转:娜娜莫捡金币时弯腰的弧度、香克斯按剑时拇指的微颤、巴基偷偷摸向口袋里三明治的动作、甚至远处一只小丑鱼摆尾时鳞片反射的光斑……所有细节纤毫毕现,真实得令人窒息。“麒麟魇梦的第一重,是照见内心最深的恐惧。”阿贝尔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呼吸声,“第二重蜃楼,是篡改外在的法则。而第三重……”水珠无声炸开,化作漫天晶莹雨雾,温柔洒落。雨雾触及之处,巴雷特左臂断裂处的剧痛骤然减轻,岩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珠缓慢凝固;娜娜莫攥着短杖的手指不再发抖;香克斯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些;就连远处围观人群中一个因惊吓而失禁的小孩,尿湿的裤裆也迅速变得干爽温暖。“是修复。”阿贝尔收回手,掌心空无一物,“不是治愈伤口,是修复‘被战斗撕裂的因果’。你毁掉的金币,此刻正躺在娜娜莫梳妆匣最底层的绒布盒里,盒盖上还沾着她昨夜涂抹的海藻精油。你击碎的珊瑚擂台,其构成物质的原子排列,此刻正以每秒七百三十一次的频率,自发进行着完美的量子级重构。”巴雷特盯着自己左臂上新生的黑色骨纹,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奇异地消解了周身浓得化不开的戾气。“所以……你一直在等我打碎这个擂台?”他声音沙哑,却不再有挑衅,“好让你把‘破坏’本身,变成修复的养料?”阿贝尔点头,额前一缕银发垂落:“麒麟魇梦,从来不是为了困住敌人。是为了……让敌人看清,自己每一次挥拳,究竟在怎样地磨损这个世界。”风停了。海流在此刻诡异地静默了一瞬。远处龙宫城最高的尖塔顶端,涅柔斯王冠上的蓝宝石忽然亮起微光,光芒柔和,却笼罩了整片鱼人岛。所有居民心头同时浮起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童年时被母亲唱着摇篮曲轻轻拍背。娜娜莫怔怔看着自己空着的右手,又低头看向梳妆匣方向——那里,一枚三枚金镑的金币正静静躺在绒布盒中,蓝珍珠光泽温润如初。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喂,翅膀男,这修复费……怎么算?”阿贝尔望向巴雷特,后者正用右手指尖,缓慢而认真地刮去左臂新生骨纹上沾染的一点玄武岩粉末。粉末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深层、更幽暗的、仿佛由星尘凝结而成的灰白色纹理。“不收费。”阿贝尔说,“但有个问题。”巴雷特停下动作,抬眼。“你毁掉的,不止是金币和擂台。”阿贝尔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巴雷特脸上,“你毁掉了三百户人家清晨的安宁,七个婴儿对母亲的信任,还有……你自己的‘现在’。”他顿了顿,声音如深海低语:“巴雷特,当你再次挥拳时,想清楚——你打碎的,究竟是敌人,还是那个在弹坑里攥着勋章、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守住一切的……十二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