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阿贝尔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哪怕没有外界的鞭策,自己也会努力变强。仇恨是所有露娜利亚一族遗民共同的动力,他们和世界政府都有着血仇。比起成年的阿贝尔,涅柔斯的一部分精力已经开始向克洛伊...“咳……”战国清了清嗓子,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敲响一记未落的钟声。他没看空,也没看卡普和泽法,目光只停在自己军装袖口第三颗纽扣上——那枚黄铜扣子边缘已有细微磨损,是多年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也是他从未松动过的某种坚持。“投诉。”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铁锚,瞬间压住了满室零散的咀嚼声与茶水咕嘟声,“一共三百二十七起。其中二百一十四起,指向卡普中将擅自调用三艘巡航舰、未经许可进入西海七国领海,并在未通报当地驻军的情况下,于波尔多港外海击沉‘灰鸦号’走私船——船上确有海贼,但随船押运的是世界政府特批的医疗物资,由玛丽乔亚直发,目的地为西海疫区。”卡普正把最后一块蜂蜜饼干塞进嘴里,闻言含糊道:“啊?那船挂着白旗,还涂着红十字……我以为是海贼新搞的伪装。”他咽下饼干,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再说,那旗歪得跟醉汉似的,风一吹就打卷儿,谁信那是真货?”“所以你用‘巨人之拳’把整面旗杆连同船首像一起轰进了海底?”泽法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檀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那船长是西海医学会会长的亲弟弟。现在人家学会门口挂了黑幡,横幅写着‘海军不救病,反杀药’。”“嘿!”卡普一拍大腿,“他们挂幡?我倒想挂个锦旗!——‘感谢海军顺手清剿盘踞港口三年的假药贩子’!那船舱底压着三百箱掺了石灰粉的青霉素,标签还是印的龙宫王国鱼人岛制药厂!我闻着味儿就不对劲,拆开箱子一看——嘿,连霉斑都长得不像样!”泽法刚想反驳,战国抬手止住。他终于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空那张被文件堆成小山的办公桌上。阳光从百叶窗斜切进来,在那些投诉信封的烫金徽章上划出锐利的光痕,像一道未愈合的旧疤。“重点不在船。”战国说,“在于……为什么西海七国,连续四个月,没有任何一国向海军本部提交正式抗议文书?而所有投诉,全来自世界政府下属的‘国际协调署’——一个连独立印章都没有、去年才从司法岛分出来的临时机构。”办公室骤然安静。卡普叼着空茶杯,没再说话。泽法皱眉,手指无意识捻起一片碎饼干渣,在指腹碾成灰白粉末。空依旧靠在椅背上,但十指已交叠于腹前,指节泛白。战国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卷轴地图——不是海军惯用的蓝底海图,而是一张泛黄的手绘舆图,边缘焦脆,墨线洇开,赫然是四年前道尔王国战争期间,涅柔斯随军参谋呈递的初版《北海资源与航运节点分布简析》。图上密密麻麻钉着数十枚不同颜色的小旗,红旗标示矿脉,蓝旗标注渔场,绿旗圈出适宜建港的浅湾,而在道尔王都旧址旁,一枚银色小旗静静立着,旗面写着两个小字:**“泰格”**。“道尔王国的钢铁厂投产第三年,产能已达北海前三。他们出口的合金钢锭,七成销往西海——包括那七国。”战国指尖点在道尔与西海之间的航线上,“而西海七国的医疗物资采购清单,过去两年里,有六成转由龙宫王国旗下‘珊瑚物流’承运。运输合同附则第七条写明:‘若遇武装劫掠,承运方有权启动自卫条款,无需事先通报任何加盟国海军驻防单位。’”泽法瞳孔微缩:“……自卫条款?”“对。”战国转身,目光如刀,“不是‘请求协助’,不是‘通报备案’,是‘有权启动’。涅柔斯没给世界政府留面子,但他把规矩写进了合同里——白纸黑字,盖着龙宫王国与七国共同签署的火漆印。只要合同有效,他的人在西海击沉任何一艘挂假旗、运假药、或试图拦截货轮的船,都不算越界。”卡普忽然咧嘴笑了,笑声沙哑:“所以那些投诉……是冲着合同来的?”“是冲着规则来的。”战国走到空面前,从那摞投诉文件最底下抽出一份薄册——封面没有标题,只印着一道浅灰色海浪纹。“这是司法岛三天前送到的密件,《关于加盟国间商业协定适用范围的补充解释(草案)》。主笔人署名栏空着,但笔迹……”他顿了顿,将册子翻到末页,露出一页被红笔重重圈出的段落,“和四年前,道尔王宫废墟里找到的那份《奴隶解放临时条例》原件,完全一致。”泽法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不可能!那份条例是……”“是涅柔斯亲手写的。”战国接上,“用道尔王室御用的紫罗兰墨水,写在卓别私藏的雪松木浆纸上。墨迹未干,就被泰格带人贴满了王都每一条街巷的墙壁。后来我们回收残页做笔迹比对——司法岛的档案库里,存着涅柔斯十二岁时在鱼人岛学堂的习字帖。”空气凝滞如铅。窗外海鸥掠过,翅膀拍打声清晰可闻。空终于坐直身体,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所以……他不是在打仗。是在立法。”“更准确地说,”战国将那本薄册轻轻推回文件堆顶,“他是在铺路。一条绕过世界政府、绕过五老星、绕过所有旧规陈矩的……新路。”就在此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名传令兵几乎撞在门框上,肩章歪斜,额头全是汗,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尚未冷却的急报:“元帅!马林梵多西北哨塔急电!三艘不明国籍战舰,正以高速逼近本部海域!舰首涂装……是海王军制式海神三叉戟!但桅杆上没挂任何旗帜!”空的手停在半空,镜片悬在指尖,映出窗外骤然翻涌的铅灰色云层。卡普吹了声口哨,抄起桌上半包没拆的薯片:“哟,这回连旗都懒得挂了?”泽法已大步走向门口,军靴踏地声如擂鼓:“通知所有在港舰艇升帆备战!让新兵营立刻转入地下掩体——这次不是演习。”“等等。”战国突然开口。他没看传令兵,反而盯着空手中那副眼镜,镜片上正缓缓滑下一滴水珠,不知是汗,还是窗外渗进来的潮气。“三艘……没挂旗?”传令兵喘着气点头:“对!而且……它们减速了。就在距离警戒线十五海里的位置,齐齐停船。然后……然后打开了所有舷窗。”“开窗?”卡普挑眉,“打劫还讲通风?”“不。”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窗后……全是人。全是……鱼人和人鱼。他们没拿武器,就站在那儿。最前面那艘船的舰桥上……站着泰格。”死寂。泽法抬到门把手上的手僵住。卡普捏碎了薯片袋子,碎屑簌簌落下。空缓缓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深渊。战国却忽然笑了。很轻,像海面掠过的一缕风。“泰格来干什么?”他问,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传令兵低头,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他让哨塔转告元帅一句话。”“什么话?”“他说——”传令兵抬起头,眼睛通红,“‘请海军元帅,亲自去甲板上,看一看道尔王国新造的第一批蒸汽动力巡洋舰。它们不用烧煤,用的是……深海热泉驱动的熔岩核心。引擎测试成功那天,整个道尔港的海水,都变成了暖的。’”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溅开一朵浑浊的花。空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疲惫都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备舰。我要亲自去。”“元帅!”泽法转身,“太危险!”“危险?”空扯了下嘴角,竟有几分卡普式的痞气,“他敢开着没挂旗的船来马林梵多,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开炮。而他让泰格站出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国,“是在提醒我们——当年那个在道尔王宫墙上贴告示的鱼人,如今能站在三艘战舰的舰桥上,俯视海军总部。”卡普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薯片渣:“那我也去。正好问问泰格,他厂里招不招退休老混混当锅炉工?听说那熔岩核心得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温度——我觉着我挺合适。”泽法瞪他:“你连火药桶和锅炉的区别都分不清!”“嘿!这你就错了!”卡普已经走到门边,回头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如浪,“我分得可清楚了——锅炉炸了,顶多烫伤;火药桶炸了,能把你新兵营炸成烟花。所以嘛……”他耸耸肩,“我宁愿守锅炉。”战国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军刀,放在桌上。刀鞘乌黑,未出鞘,却已透出森然寒意。空起身,整理领结,动作一丝不苟。他拿起那本《补充解释草案》,指尖抚过那行被红笔圈出的段落,忽然道:“战国,你说……如果我把这份草案,直接交给五老星,他们会怎么批复?”“批复?”战国终于系好最后一粒衬衫扣子,抬眼,眸色如静海深处最幽暗的涡流,“他们只会批复两个字——‘暂缓’。然后派一支‘调查团’来马林梵多,名义上核查蒸汽舰技术来源,实际上……”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去,“是来确认,泰格站在哪艘船的舰桥上,左手边第三个人,是不是当年在神之谷废墟里,替涅柔斯捡起断剑的那个少年。”空气骤然绷紧。神之谷。三个字像三枚淬毒的钉子,狠狠楔进每个人的记忆里。泽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卡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空握着草案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那个名字,自二十年前神之谷事件后,便成了海军最高机密档案里的一个黑洞。所有相关卷宗皆以“S级焚毁”标注,连战国当年的作战日志,也只剩一页焦黑残片,上面仅存半行字:“……他没死。他只是……走回了海里。”而现在,那个“走回海里”的人,正站在三艘战舰的舰桥上,用熔岩煮沸海水,用蒸汽推动铁甲,用一场不挂旗的抵达,将二十年前沉入深渊的真相,一寸寸打捞上岸。马林梵多的钟楼敲响四下。雨势渐大,噼啪敲打屋顶,像无数细小的鼓点。空推开办公室门,走廊尽头,海军本部的巨幅海图正在风中轻轻鼓荡。图上,北海道尔王国的位置,被一枚崭新的银色图钉牢牢钉住。图钉旁,一行极细的铅笔字迹尚未干透:**“新纪元,始于暖流。”**泽法跟在他身后半步,军装下摆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元帅……如果他真想开战,根本不用等到现在。”空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所以,他不是来宣战的。”“他是来……”泽法喉结滚动了一下,“……验收成果的。”雨声更大了。卡普哼着走调的歌谣追上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油纸伞,伞面上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条龇牙咧嘴的鲨鱼。他把伞塞进泽法怀里:“喏,给你。别淋湿了,你那身制服可是海军的脸面——虽然我觉着,现在海军的脸面,可能还不如道尔港刚出炉的那块钢板亮堂。”泽法攥紧伞柄,指节发白。战国走在最后,影子被走廊长窗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尽头那扇通往甲板的青铜大门前。门缝里,透出外面灰白的天光,以及远处海平线上,三艘沉默巨舰的剪影——它们像三座浮出水面的黑色岛屿,舰首三叉戟在雨幕中泛着冷硬的光。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雨声,海风声,还有远处新兵营隐约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一步。两步。三步。那节奏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踩在每个人的胸腔上,震得肋骨嗡鸣。而就在青铜大门被推开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电光撕裂云层,照亮了三艘战舰的舷侧——那里没有编号,没有军衔,只有一行巨大而简洁的蚀刻铭文,深嵌在黝黑的装甲带上,在暴雨中泛着幽微的银芒:**“此舰不为征伐而造,只为护送归途。”**雷声滚滚而来,淹没了所有心跳。空站在门槛上,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脚下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他没回头,只抬起手,做了个极简单的手势。——那是海军本部最高级别的礼敬动作,通常只用于迎接天龙人使团,或世界会议首席代表。但这一次,他手臂抬起的角度,比标准礼仪高出三度。像是在丈量,某段再也无法被海图标注的、真实存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