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可咱们不是还活着吗？活着，就有盼头。”</br>张巧枝看着她，也笑了：“对，有盼头。”</br>远处，陈小穗正带着几个小娃认野菜。</br>她蹲在地上，指着几株长得差不多的植物，一样一样教。</br>“这个是荠菜，叶子是羽状的，边缘有锯齿。这个是蒲公英，叶子裂得更深，掐断了有白浆。”</br>“那这个呢？”张雨指着一丛嫩绿的草。</br>“这个是野苋菜，也能吃，老了就不行了。”</br>几个小娃认真听着，边听边往篮子里采。</br>陈小满凑过来，听了一会儿就跑了，他对野菜没兴趣，但对那边树上的一只鸟很有兴趣。</br>男人们也没闲着。</br>陈石头带着一队人，沿着山谷边缘巡逻。</br>去年那些熟悉的路线，今年走起来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br>“那边！”张亭忽然指着远处，“你们看！”</br>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br>山坡上，几头野猪正低着头拱土，大大小小五六头，有黑的有棕的。</br>“野猪回来了！”江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br>陈石头看了半天，点点头：</br>“是去年跑下去的那批。山绿了，它们就回来了。”</br>“这下好了，”张福贵搓搓手，“往后打猎不用下崖底了。”</br>“别急，”陈石头摆摆手，“先让它们养着。等秋天，个个都肥了再打。”</br>众人笑起来。</br>继续往前走，又发现了几串野兔的脚印，还有獐子留下的痕迹。</br>林子里的鸟也多起来了，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吵是吵，但听着就让人高兴。</br>“这山里，又活了。”陈大锤说。</br>巡逻完一圈，回到山洞，太阳已经偏西。</br>洞口空地上，女人们已经把采来的野菜堆成几座小山。</br>荠菜、马齿苋、蒲公英、水芹菜，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br>“这么多？”陈石头走过去。</br>“可不是，”李秀秀正蹲着分拣。</br>“今天只是试采，往后天天去，有的忙了。”</br>陈石头蹲下，帮着一起拣，李秀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br>“那边开荒的地看得怎么样了？”</br>“看好了，”陈石头说，“去年那块坡地，草长起来了，翻一翻就能种。”</br>“那咱们今年种啥？”</br>“红薯肯定要种，”陈石头说。</br>“去年那些红薯种，小穗一直留着，这回总算能下地了。再种点菜，种点豆子，够吃了。”</br>李秀秀点点头，没再说话。</br>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整个山谷染成暖金色。</br>炊烟升起来，混着野菜的清香，飘得老远。</br>孩子们从外面跑回来，浑身是泥，脸上却笑得灿烂。</br>陈小满举着手里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羽毛，满世界炫耀。</br>“姐！看！”</br>陈小穗正在帮着烧火，抬头看了一眼，笑了：“好看。”</br>陈小满把羽毛小心地插在腰间，又跑开了。</br>林野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柴。</br>他把柴放下，走到陈小穗身边，蹲下。</br>“累不累？”</br>“不累。”陈小穗摇摇头，看着他，“你那边呢？”</br>“巡逻了一圈，”林野说，“看见野猪了，还有兔子，獐子。都回来了。”</br>陈小穗眼睛亮了亮：“真的？”</br>“真的。”林野点点头，“往后日子好过了。”</br>夜深了，山洞里的篝火燃得正旺。</br>白天累了一天，这会儿大家都围坐在火边，一边烤火一边闲聊。</br>孩子们已经睡了，挤在里头的草铺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br>大人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他们。</br>“明天咱们干啥？”张亭问。</br>“北坡那片地得翻了，”陈石头说，“趁着地湿，赶紧把红薯种下去。”</br>“野菜也得接着采，”李秀秀接话，“这几天正是嫩的时候，再过几天就老了。”</br>“行，那明天女人们采野菜，男人们翻地。”张福贵拍板。</br>众人点头，正商量着具体怎么分工，方知春忽然开口了。</br>“那个……”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大家都看向他。</br>方知春三十多岁，话不多，一直跟着大家逃难、干活，从不抱怨。</br>他这会儿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拨着火，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br>“有啥话就说，”江天道，“都是自家人。”</br>方知春抬起头，看了看众人，终于开口：</br>“我是想，现在天气也恢复了，雪化了，草也绿了，外面肯定也能种庄稼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山了？”</br>山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br>火堆噼啪响着，映着每个人的脸。</br>有的愣了，有的皱眉，有的若有所思。</br>陈小穗的手忽然攥紧了林野的手臂。</br>林野低头看她。</br>她脸色有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火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br>那个“记忆”里的战乱，她记得。</br>虽然细节模糊了，但那种恐惧还在。</br>外面，不能出去。</br>她看向林野，用力摇了摇头。</br>林野没问为什么。</br>他只知道，小穗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这样。</br>那个“天降缘分”的东西，肯定给了她什么提示。</br>他伸出一只手臂，轻轻搂住陈小穗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br>“别怕。”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我们不出去。”</br>陈小穗靠在他肩头，心里那股不安才慢慢平复了些。</br>那边，张福贵已经开口了：“出山？你是说回云雾镇？”</br>“对，”方知春点点头。</br>“现在旱灾过去了，外面肯定能种地。在山里种，总归没有外面方便。咱们出去，找个没人占的地，开荒种粮，日子肯定比山里好过。”</br>江树听了，眼睛亮了亮：“这话也有道理。山里虽然安全，但种地不方便。外面平地多，能种的东西也多。”</br>“是啊，”江天也点头。</br>“去年要不是旱灾，咱们也不至于逃进来。现在雨水正常了，出去未必不行。”</br>“可外面的人……”张巧枝有些担心，“那些逃荒的，还有土匪，能消停吗？”</br>“这倒是个问题。”张福贵皱了皱眉。</br>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br>有的觉得出山好，有的觉得山里安全，各有各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