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锤接话：“北坡就这么大，全被畜生占了。它们现在又累又怕，顾不上咱们，但等缓过劲来，早晚得出事。”</br>“回山谷？”有人问。</br>陈石头摇头：“山谷去不了。山洞塌了，洞口堵死，地下河涨水，那条通道全淹了。我们就是从那边逃出来的。”</br>众人沉默了。</br>林野忽然开口：“有一个地方。”</br>所有人看向他。</br>“我们下来的那条通道。”</br>林野指着来路方向。</br>“从绝壁下来的那个通道。不大，但干燥，能避风。把洞口一堵，里头能住人。”</br>“半山腰？”张福贵皱眉，“怎么上去？”</br>“爬。”林野说。</br>“我们用绳索下来的，也能用绳索上去。那边有棵大树，从树冠能爬到岩石。我们下来的绳索还绑在那里，可以通过绳索爬上去。”</br>众人互相看了看。</br>陈青竹忽然开口：“要是我做个吊篮呢？”</br>“吊篮？”张福贵看向他。</br>陈青竹比划着：“用藤蔓编个筐，大点的，能坐人。上头用绳子吊着，下面有人拽，慢慢往上拉。老人孩子、生病的人，坐筐里安全些。”</br>“能行吗？”陈石头问。</br>“能行。”陈青竹点头。</br>“我以前做过，装个百来斤没问题。藤蔓多得是，编紧实些，能撑住。”</br>众人眼睛亮了。</br>“那还等什么？赶紧收拾出发！”</br>从北坡到那条通道下方，走了整整两天。</br>雨虽然停了，但林子里到处都是积水，有些低洼处水深及腰，得绕路。</br>有些动物占满了能走的地方，人只能从它们中间挤过去，小心翼翼，生怕惊着哪头野猪。</br>最惨的是生病的那些人。</br>李秀秀发着低烧，是被陈石头背过来的。</br>方知春背着方子牧，孩子烧得迷迷糊糊，一声不吭。</br>江老太靠着江天和江树搀扶，走几步歇一歇。</br>张巧枝自己也咳得厉害，却还强撑着照顾陈兰儿。</br>“慢点，慢点，前面有根倒下的树，跨过去——”</br>“水！这儿水深，绕一下！”</br>“那边有野猪，别过去，往左走！”</br>一路走走停停，两天一夜，终于到了。</br>林野站在那棵巨树下，仰头望着上方。</br>枝叶茂密，看不见顶，但他知道，通道就在上面。</br>“就是这儿？”张福贵喘着粗气问。</br>林野点点头：“就是这儿。”</br>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人群。</br>老老少少四十多口，有一半都在咳嗽。</br>李秀秀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发白，陈小穗蹲在她旁边，正给她喂水。</br>林野走过去，蹲下：“婶子，还行吗？”</br>李秀秀笑了笑，声音有些虚：“没事，就是有点烧。你别管我，忙你的。”</br>林野点点头，看向陈小穗。</br>陈小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br>两人对视了一瞬。</br>林野站起来，走回树下。</br>“我先上。”他说。</br>陈石头皱眉：“歇一天再上？你也累了好些天了。”</br>“不能歇。”林野摇头。</br>“天快黑了，再拖下去，晚上更麻烦。我先上去，把绳子放下来，拉几个壮男上去，然后再拉吊篮接你们上去。”</br>陈石头沉默片刻，点点头：“小心。”</br>林野把几根绳索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抓住树干上垂下来的藤蔓，开始往上爬。</br>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br>那些藤蔓粗的如手臂，细的如手指，密密麻麻缠在树干上。</br>林野手脚并用，抓一根，踩一根，一步一步往上挪。</br>有时候藤蔓晃得厉害，他就停下来，等稳了再继续。</br>爬到一半，他整个人忽然往下一滑。</br>“啊！”下面有人惊呼。</br>林野死死抓住一根粗藤，脚踩住一个树疙瘩，稳住身形。</br>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上爬。</br>江荷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br>她身旁，陈小穗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br>“没事的！”江荷忽然开口，声音发颤，却努力稳着。</br>“野子爬了一辈子山，没事的……”</br>陈小穗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江荷的手。</br>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凉得像冰，却谁也没松开。</br>终于，林野的身影消失在枝叶间。</br>过了一会儿，一根绳索从上方垂下来。</br>“上了！”张福贵喊了一声。</br>陈石头二话不说，抓住绳索，系在腰间，开始往上爬。</br>接着是张福顺、陈大锤、江天，一个一个，顺着绳索往上攀。</br>眼看着上来了三个人了，这块岩石最多待七个人。</br>林野决定他先爬上去。</br>“我继续爬上去，等我到了上面，再丢一根绳子下来，然后我拉你们上去，这里留四个人，负责接应女眷们。”林野安排道。</br>“一定要注意安全。”</br>“嗯！”</br>林野抓着之前留下的绳子，慢慢往上爬去。</br>岩石处的人继续拉下面的人上来。过了一个半时辰，林野终于到了通道处，整个人累瘫了。</br>他躺在地上休息了一刻钟后，爬起来，将另外系在腰间的一捆绳子绑好，另一头丢了下去。</br>看到绳子丢了下来，大家知道林野成功了，都高兴起来。</br>于是陈大锤开始往上爬。</br>其他人继续接应树林下面的人上岩石。</br>绳索晃晃悠悠的，人在半空中悬着，看着都让人腿软。</br>但没人吭声，只是一个接一个往上爬。</br>轮到江安的时候，出了事。</br>他爬到一半，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绳索断了！</br>不是整根断，是中间一处接口松了，麻绳崩开，只剩下细细的一股还连着。</br>江安整个人往下一沉，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绳索不敢动。</br>“断了！绳子断了！”下面有人尖叫。</br>“别动！江安你别动！”</br>上面的江淮猛地探出头来，往下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br>他飞快地抽出备用绳索往下扔。</br>“抓住那根！”</br>江安腾出一只手，拼命去够。</br>够不着，再够，还是够不着。</br>“往下放一点！”他朝上面喊。</br>上面的陈石头和江淮一起往下放绳。</br>那根新绳子一点点垂下来，在江安面前晃来晃去。</br>他伸手一抓，抓住了！</br>他死死攥住那根新绳，把腰间的断绳解开，系上新绳。</br>整个过程他都在抖，下面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