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坐在潭边,浑身湿透,脸色发白。
李秀秀跑过去,把外袄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声音发颤“你没事吧?”
“没事。”陈石头握住她的手,手是冰的,但声音还算稳,“孩子没事就好。”
陈小穗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手也在抖。
远处,巡逻的队伍正匆匆赶回,砍柴的男人们也扛着柴火跑回来了。
江地、江树跑在最前头,脸都白了,边跑边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天抬起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没事了,孩子,救回来了。”
两个孩子被火速抱回山洞。
蔡氏赶紧发出孙子孙女的干净衣裳,把江顺、江月从头到脚换了个遍。
湿衣裳扒下来时,江月还在发抖,小脸煞白,嘴唇泛着青紫。
陈小穗给她裹了两层薄被,又灌了半碗温热的红糖水。
那是江荷压箱底的一点存货,平日舍不得动的。
江顺缓过来得快些,喝了红糖水,脸色渐渐回转,窝在娘怀里一声不吭,偶尔抽噎一下。
张泉没落水,但跑回来报信时吓得够呛,此刻缩在张巧枝身边,眼睛红红的,不时偷看江顺江月,像做错事似的。
“没事了,没事了。”
张巧枝搂着他,轻轻拍背,“慢慢说,怎么回事?”
大人们陆续聚拢过来。
江树蹲在两个孩子面前,脸还白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后怕
“你们怎么跑水潭边去了?说了多少回,不许靠近,不许靠近——”
江顺嘴一瘪,又要哭。
“行了行了,”江老太太王氏摆摆手,“孩子刚落水,别吓着他们。慢慢问。”
江树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顺儿,告诉三爷爷,你们去水潭边做什么?”
江顺抽噎着,往娘怀里缩了缩,小声说“泉哥说,有小动物……”
众人目光转向张泉。
张泉低着头,攥着张巧枝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
“是、是有小动物,白的,跑得很快,往水潭那边去了,我就想看看是什么……”
“白的?”林野皱眉,“兔子?”
“不、不是兔子,”张泉努力回忆,“比兔子小,尾巴长长的……”
“黄鼠狼?”陈大锤猜测。
“也、也不像……”
陈石头没急着问,转身往外走“我去水潭边看看。”
林野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水潭边,先去看那排围栏。
围栏是当初安顿下来后,男人们用粗木桩和藤条编起来的,绕着水潭围了一圈,留了专门打水的口子。
那口子平日有块木板挡着,打水时才挪开,打完立刻归位。
陈石头沿着围栏走,走到东侧一处,脚步停了。
一根木桩不见了。
那位置空着,露出一道半人宽的缺口,边缘的藤条松松垮垮地垂着,显然是被人或什么东西撞断的,或者,被抽走了。
“这儿。”林野蹲下,手指点了点地面。
陈石头看去,湿泥上有几道浅浅的爪印,还有一串细碎的足印,从围栏外往里延伸,又在缺口附近来回绕了几圈。
“真有东西进来了。”林野抬头,“看这印子,像是黄皮子?”
陈石头没接话,顺着足印往远处看。
那串痕迹穿过缺口,往里走了几丈,又折回来,最后消失在围栏另一侧的灌木丛里。
“没往生活区去。”他判断,“就在水边绕了绕。”
林野点点头,又皱起眉“可咱们来了这么久,山谷里一直没见着小动物。怎么突然就有了?”
陈石头站起身,望着那缺口,沉默片刻“先回去,问问早上打水的人。”
岩棚前的空地上,众人正围着几个孩子。
陈石头和林野回来,把围栏缺了一根、地上有动物足迹的事说了。
“早上?”陈石头看向张福顺和陈大锤,“你们俩今早打的水?”
张福顺点头“对,天刚亮那会儿。”
“打水时看见那缺口没有?”
张福顺回忆了一下,脸色微变
“看见了。那根木桩不知怎么没了,我当时还跟大锤说,回头得补上。”
陈大锤接话“是,我也看见了。回来还跟巧枝提了一嘴,让她们打水时小心,看住孩子。”
张巧枝想起来了“对,大锤是说了。我还特意叮嘱了泉儿和几个小的,不许往水潭边跑。”
“可那缺口……”李秀秀皱眉,“你们早上看见时,是新缺的?”
“像是新缺的,”张福顺比划,“木头茬子还新鲜,不是旧伤。”
众人面面相觑。
陈小穗站在人群边上,听到“新鲜”二字,心里莫名一动。
她看向林野,林野也在看她。
“小动物,”陈小穗轻声说,“咱们山谷里,一直没出现过小动物。”
“对,”江树接话,“咱们刚来时还奇怪过,这山谷有水有草,怎么连只兔子都没见着。后来琢磨,可能是山外太旱,野兽都往更深的山里跑了,还没跑到咱们这儿。”
“那现在怎么突然有了?”陈青竹问。
没人能答。
陈石头蹲下身,看着张泉“泉儿,你说那东西是白的,跑得快,尾巴长,你确定看见了?”
张泉用力点头“看见了!真的看见了!它从那边蹿过去,我就追了几步,然后、然后就……”
他说着,又低下头,声音小下去“然后就忘了不能靠近水潭……”
张巧枝叹了口气,没再责怪,只搂紧了他。
林野忽然开口“那东西,会不会是被什么赶过来的?”
“赶?”陈石头看向他。
林野沉吟道“山外头旱了这么久,人都活不下去,畜生更活不下去。可咱们这儿有水,有草,畜生要是闻着味儿,往里头钻,也说得通。”
“可它怎么进来的?”江地问,“咱们进山谷那条地下通道,是堵住的,畜生能摸进来?”
“不一定非走那条道。”林野摇头。
“山谷上头,那些陡崖、岩缝,人爬不进来,黄皮子、野猫那些东西,未必钻不进来。”
众人沉默了。
这个山谷,他们一直以为是铜墙铁壁,易守难攻。
可如果小动物能钻进来,那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