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登心领神会:“然后我们再‘仁慈地’接受他们的求和,让他们赔偿我们的‘损失’,用黄金、香料、粮食……来换取他们退回丛林里的和平。”
两人相视而笑,那是一种混合着贪婪、傲慢与赌徒决心的笑容。
九月,荷兰旗帜第一次在星洲升起
承天元年九月初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水手们在“狮子湾”畔的一处小丘上,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木杆。
木杆顶端,红白蓝三色的荷兰国旗迎着海风猎猎作响。
斯皮尔伯格站在旗下,没有举行什么隆重的仪式,总共就几百号人,一多半还得留在船上警戒。
他只是让所有人都上岸,围成一圈,然后拔出佩剑,指向那面旗帜。
“以上帝和奥兰治亲王的名义,”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我宣布,这片土地——从今日起,属于荷兰联省共和国,属于东印度公司。我们称它为……‘新泽兰’。”
在这一刻,斯皮尔伯格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为荷兰东印度公司找到了一片可以媲美巴达维亚的未来基业。
海登指挥水手们立刻开始干活,从船上卸下预制好的木构件,搭建第一座简易仓库。
挖掘简易防御工事,把船上的几门轻型火炮搬上岸,布置在俯瞰海湾的位置。
寻找并扩大淡水取水点,设立哨所。
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立刻建造坚固堡垒——那需要至少几百名专业工匠和劳工,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但至少可以先扎下根,竖起旗帜,宣示主权。
那些被驱赶的柔佛渔民在远处的林子里偷偷张望,不明白这些红毛白肤的怪人为什么要霸占他们偶尔歇脚、修补渔网的小岛。
一个胆大的老人试图靠近自己的船,被两个荷兰水兵用枪托狠狠砸倒在地,抢走了他的独木舟,还放火烧了他藏渔网的小草棚。
老人踉跄逃回对岸,用颤抖的声音向当地村长讲述了这一切。
消息传到柔佛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沙阿二世耳中时,已是九月中旬。
起初,苏丹并不太在意。
他的王国版图包括马来半岛南端、柔佛河两岸以及廖内群岛的一部分,大小岛屿数以百计,有些有人居住,有些只是渔民季节性歇脚的中转站。
那个叫淡马锡的大岛,他知道,从祖父那辈起就是块荒地,只有少数渔民会在北岸避风,连个像样的村子都没有。
“荷兰人?”苏丹皱眉,“荷兰人是哪国的?不是葡萄牙人?”
禀报的大臣也不太清楚,只能含糊地说:“似乎是另一种红毛番,头发更黄,旗子是红白蓝三色的。他们在淡马锡北岸登陆,搭了棚子,还架了炮……”
“他们有多少人?”
“据渔民说……几百人,不少大船。”
苏丹松了口气。几百人,翻不起什么浪。
他派出一个小军官,带着三十名士兵,分乘三艘战船,前往淡马锡查看情况,必要时驱逐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查看”,竟是一场灾难。
柔佛军官是个四十来岁的马来勇士,名叫哈桑,曾在与葡萄牙人的小规模冲突中表现英勇,因此颇有些自负。
他的船队靠近淡马锡北岸时,远远看见荷兰人在岸边搭建的木屋和围栏,以及围栏外挖的壕沟——虽然简陋,但明显是防御工事。
哈桑命令战船尽量靠近岸边,然后用粗通马来语的通译朝岸上喊话:
“这里是柔佛苏丹陛下的土地!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擅自登陆?立刻拆除工事,离开这里!”
荷兰人的回应是一排火枪齐射。
枪声清脆,白烟升腾。
哈桑身边的通译应声倒下,胸口炸开一团血花。
紧接着,岸上那几门刚卸下来的轻型火炮也发出怒吼。
荷兰炮手的技术远比柔佛人想象的精准,第一发炮弹就砸中了哈桑座船的桅杆根部,木屑飞溅,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倾斜。
“撤退!撤退!”哈桑惊恐大喊。
三艘船狼狈逃离岸炮射程。
通译当场死亡,还有四名士兵中弹,两人重伤。
哈桑自己也被飞溅的木屑划破了脸,鲜血糊了半边腮帮子。
他回到柔佛河口,又惊又怒地向苏丹禀报:那些红毛番疯了!根本不讲道理,上来就打!
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的脸沉了下来。 葡萄牙人欺负他也就罢了,毕竟葡萄牙有坚船利炮、有马六甲要塞,他柔佛惹不起。
可现在连一个没听过的“荷兰”也敢在他国土上杀人立寨,还打死他的士兵——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集结军队。”苏丹冷冷道,“本王要亲自去看看,这些荷兰人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柔佛军队的集结需要时间。
分散在半岛各处的贵族和部落首领要征召自己的武士,备足粮草,划着战船聚集到柔佛河口——这没有半个月办不到。
斯皮尔伯格可没闲着。
他通过威逼利诱抓来的一个马来渔民,大概弄清了柔佛王国的底细。
苏丹是个中年人,不算特别强势,这些年被葡萄牙人压得喘不过气,连首都都被葡萄牙人烧过一回,眼下实力远不如马六甲巅峰时期。
“这就够了。”斯皮尔伯格心中有了底。
十月初,当柔佛的侦察船再次出现在淡马锡海域时,荷兰人没有开炮,反而升起白旗,派出一艘小艇,载着海登和两名全副武装的水兵,打着白旗,主动前往柔佛河口,要求“谈判”。
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正为大军集结焦头烂额,听闻荷兰人派使者来,冷哼一声:“让他们进来。本王倒要听听,他们有什么话说。”
海登走进柔佛王宫时,刻意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
他通过通译,先礼貌地转达了斯皮尔伯格司令官对“尊贵的苏丹陛下”的问候,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尊敬的苏丹陛下,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远道而来,并非为了与贵国为敌。我们在淡马锡登陆,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贸易据点,用于修整船只、补充淡水,并与贵国及周边国家开展和平贸易。”
他顿了顿,见苏丹面无表情,便继续说道:
“然而,贵国的武装船只未经警告,便试图强行接近我方防御工事,我方指挥官不得不采取必要的自卫措施,对此深表遗憾。为避免今后再发生类似误会,我方愿与贵国达成如下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