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br>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br>两万六千人。</br>那不只是数字。</br>那是两万六千个家庭。</br>那是两万六千个父母的孩子。</br>那是两万六千个孩子的父母。</br>那是两万六千个，曾经和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人。</br>秦战军终于开口了。</br>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所有人的心里：</br>“记录。”</br>“黄帝纪元4729年，远征军第四年零十一个月，舰队接近泽努星系时遭遇敌轨道炮袭击。”</br>“阵亡两万六千零一十四人。”</br>“其中，远征军战士两万一千三百二十二人，后勤服务人员四千六百九十二人。”</br>“阵亡人员名单，已录入文明英烈名录。”</br>“他们的名字，将永远刻在炎黄广场的英烈墙上。”</br>“他们的家人，将由文明负责供养，直到生命的终点。”</br>“他们——”</br>秦战军顿了顿：</br>“他们是炎黄文明，第一批在星际战争中牺牲的烈士。”</br>“他们用生命告诉我们，战争，真的来了。”</br>那一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br>七十二个小时里，远征舰队在弹丸群中艰难穿行。</br>激光炮塔在过热边缘运转，力场护盾在超负荷状态下坚持，近防系统在无数次拦截中消耗着最后的弹药。</br>七十二个小时后，弹丸的密度终于开始下降。</br>因为舰队已经穿过了弹幕最密集的区域。</br>七十二个小时里，又有三艘辅助舰只被击中，两艘严重受损，一艘彻底摧毁。</br>又有八千多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星域。</br>七十二个小时后，远征舰队终于脱离了弹丸群的威胁范围。</br>但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br>前方，还有两光年的路程。</br>两年半后，他们反击的弹丸会抵达泽努星系。</br>但那之后呢？</br>泽努星系之后，还有十光年的路程。</br>十光年外，是瑟兰蒂亚文明的母星。</br>那里，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着他们。</br>征服者001号的舰桥里，秦战军看着全息星图上那个标注着“泽努”的光点，沉默了很久。</br>然后，他下达了在这片星域的最后一道命令：</br>“全体舰队，加速前进。”</br>“目标——泽努星系。”</br>二十四艘征服者级主力战舰，连同剩余的近百艘辅助舰只，重新启动曲速引擎，向着两光年外的泽努星系，继续前进。</br>身后，是两万多名牺牲者的英魂。</br>身前，是未知的敌人，和未知的战场。</br>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停。</br>也不会停。</br>瑟兰蒂亚母星，中央大陆，最高议事厅。</br>紧急会议是在七十二小时前召开的，就在泽努星系外围的引力感应阵列探测到异常的那一刻。</br>此刻，环形议事桌周围，坐着七位长老，以及从各个殖民星系紧急召回的四十二位高级执政官。</br>全息星图悬浮在议事厅中央，上面标注着泽努星系的方向。</br>那个方向，此刻正闪烁着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br>情报长老的声音，在议事厅中回荡：</br>“七十二小时前，泽努星系外围的引力感应阵列，探测到大规模曲速引擎波动。波动的规模、强度、特征——与泽努方面此前报告的炎黄文明舰队完全吻合。”</br>“根据探测数据，该舰队由约一百二十艘大型舰只组成，其中主力战舰约二十四艘，辅助舰只近百艘。”</br>“他们从弹幕中穿过的速度——”</br>情报长老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凝重：</br>“十倍光速。”</br>议事厅里，一片死寂。</br>十倍光速。</br>这四个字，像四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br>良久，科技长老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br>“十倍光速……这不可能。”</br>“我们的科学家研究推进技术超过三千年，从最初的亚光速，到0.2倍光速，再到0.5倍光速……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几百年的积累。三千年来，我们只把速度提升了不到三倍。”</br>“而他们——”</br>她指着星图上那个红色光点：</br>“他们从太阳系出发，到现在最多五年。五年时间，跨越五十光年。这个速度，至少是十倍光速。”</br>“十倍光速，是我们的二十倍。”</br>二十倍。</br>这个词在议事厅里回荡，像一记又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br>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执政官忍不住开口：</br>“会不会是探测错了？也许是某种自然现象？也许是我们的设备出了问题？”</br>情报长老摇了摇头：</br>“泽努方面的探测设备，是我们最先进的型号。而且，在弹幕被穿越的过程中，我们有八千门轨道炮在持续发射。那些弹丸被拦截、被摧毁、被偏转的数据，与炎黄文明舰队的移动轨迹完全吻合。”</br>“不是探测错误。”</br>“他们确实来了。”</br>“确实——有十倍光速。”</br>年轻执政官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br>首席长老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沉重：</br>“他们的舰队，现在在哪里？”</br>情报长老调出新的数据：</br>“穿越弹幕后，他们的曲速引擎再次启动，然后——”</br>他停顿了一下：</br>“消失了。”</br>“消失？”</br>“是的。十倍光速的航行状态下，我们现有的探测手段无法追踪。他们现在可能正在向泽努星系推进，也可能已经转向其他方向，也可能——”</br>情报长老的目光，落在星图上的另一个光点：</br>“也可能，正在向我们的母星而来。”</br>瑟兰蒂亚母星。</br>距离泽努星系，十光年。</br>以十倍光速航行，只需要一年。</br>一年。</br>议事厅里，气氛更加凝重了。</br>一位边境星系的执政官锐锋，那个曾经极力主张远征的人，此刻的脸色铁青：</br>“一年……他们只需要一年，就能从泽努抵达母星。”</br>“而我们最快的舰队，从母星到泽努，需要二十年。”</br>“二十倍的速度差距……”</br>他没有说完。</br>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br>二十倍的速度差距，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