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碎石，打在脸上生疼。</br>场中气劲纵横，全真七子的北斗阵已经有些散乱。</br>欧阳锋越打越疯，满头白发炸开，双掌翻飞间，腥风扑面。他根本不讲什么招式套路，就是单纯的快，单纯的重。</br>“砰！”</br>又是一声闷响。</br>孙不二手中的长剑崩断，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在后方的山岩上，嘴角溢出鲜血。</br>“师妹！”马钰大惊，拂尘一卷想要救援，却露出了空门。</br>欧阳锋怪笑一声，身形诡异地一折，瞬间欺近马钰身前，一掌印向他胸口。这一掌要是打实了，全真掌教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br>“休伤掌教！”</br>丘处机和王处一同时弃守为攻，两柄长剑刺向欧阳锋后背，围魏救赵。</br>欧阳锋头也不回，反手一抓。</br>“咔嚓。”</br>丘处机的长剑被他徒手抓断。紧接着他肩膀一撞，王处一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踩碎了一地青砖。</br>全真七子，败局已定。</br>杨过躲在石头后面，看得直嘬牙花子。</br>这老疯子，下手没轻没重。真要把这几个老道士打死了，以后全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br>全真教现在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是名气摆在那儿，在江湖上，谁都得得给几分面子。</br>自己还指望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树要是倒了，他还玩个屁。</br>必须得阻止疯爹。</br>就在杨过琢磨着怎么入场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br>“师父！掌教！别打了！打不过的！”</br>赵志敬缩在最远的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那张猪头脸上写满了惊恐，“这疯子是冲着杨过那个小畜生来的！把他交出去！只要把杨过交出去，这疯子就会走的！”</br>场中激斗的众人动作都是一滞。</br>王处一捂着胸口，怒视赵志敬：“混账！你说什么！”</br>“师父！徒儿是为了全真教的百年基业啊！”赵志敬声嘶力竭，唾沫星子乱飞，“为了一个杨康的孽种，难道要让七位师叔伯都折在这里吗？不值当啊！杨过本来就勾结妖女，死不足惜！把他扔给欧阳锋，咱们就安全了！”</br>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个多么英明的决策。</br>甚至，他还伸手指着躲在石头后面的杨过，大喊道：“杨过！你还是不是人？看着师祖和师叔伯们为你流血拼命，你就在那躲着？你要是个男人，就自己站出来，别连累全真教！”</br>这一番话，可谓是诛心。</br>不仅把自己的贪生怕死说成了顾全大局，还把杨过架在火上烤。</br>全真七子虽然人人带伤，但听到这话，个个面露怒色。</br>丘处机脾气最爆，当即骂道：“放屁！我全真教只有战死的道士，没有卖徒求荣的软蛋！赵志敬，等今日事了，贫道非废了你不可！”</br>赵志敬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嘴里却还在嘟囔：“我也是为了大家好……”</br>欧阳锋可不管他们怎么吵，他现在打得兴起，只想把眼前这些乱蹦的牛鼻子全拍死。</br>“呱——”</br>他再次趴在地上，腮帮子鼓动，蓄势待发。</br>这一击，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窒息。</br>马钰面如死灰。他知道，挡不住了。</br>就在这时。</br>一道瘦削的身影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br>“住手！”</br>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决绝，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br>杨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走向欧阳锋。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br>“过儿！回去！”王处一急得大喊。</br>“太师伯。”杨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王处一，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容，“赵师伯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祸是我惹出来的，没理由让几位师尊为我送命。”</br>“胡说八道！”丘处机怒吼，“给我滚回去躲着！”</br>杨过摇了摇头。他转过身，直面欧阳锋。</br>此时的欧阳锋，双目赤红，神智不清，随时都会暴起杀人。</br>杨过深吸一口气，背对着全真七子，冲着欧阳锋眨了眨左眼。</br>爹，差不多行了，再打就真出人命了。</br>欧阳锋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消化这个信号。</br>杨过朗声说道：“欧阳锋！你不就是想抓我吗？我跟你走。但你必须放过全真教的诸位真人。否则，我现在就咬舌自尽！你带回去的，只能是一具尸体！”</br>说完，他作势要咬。</br>果然，欧阳锋一听“尸体”两个字，脑子里的某根弦动了一下。他还要这小子练蛤蟆功呢，死了怎么练？</br>“好！好！”欧阳锋直起身子，拍了拍手，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了不少，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兴奋，“只要你乖乖跟老夫走，老夫就不杀这些牛鼻子！”</br>全真七子愣住了。</br>这疯子……真答应了？</br>杨过转过身，面对着全真教众人。</br>此时此刻，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那张略显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上。</br>“太师叔，掌教真人。”杨过此时的演技飙升到了巅峰，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弟子顽劣，入教以来，没少给师门惹麻烦。今日，能用弟子一条贱命，换全真教上下平安，弟子……死而无憾。”</br>“过儿……”王处一虎目含泪。</br>他想起了刚才自己还在误会杨过，还要废他武功。可这孩子，在生死关头，竟然如此深明大义，如此尊师重道！</br>相比之下，那个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的赵志敬，简直连畜生都不如！</br>“我不走！我们要救你！”孙不二挣扎着站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下。</br>“别费力气了。”杨过惨然一笑，“这老怪物的武功，你们也看到了。再打下去，大家都要死。全真教乃玄门正宗，还要靠几位真人发扬光大，岂能折损在此？”</br>说完，他猛地跪下，冲着全真七子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br>“咚！咚！咚！”</br>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br>“弟子杨过，拜别师门！”</br>起身后，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欧阳锋。</br>“走吧，老怪物。”杨过冷冷地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br>欧阳锋配合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好！有骨气！老夫就喜欢硬骨头！把你带回去，然后将你的骨头一根根捏碎，看你还硬不硬！”</br>说完，欧阳锋提着杨过，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大鸟般腾空而起。</br>“过儿——！”</br>王处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瘫软在地。</br>山林寂静。</br>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br>全真七子个个带伤，神色悲戚。他们看着杨过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愧疚感。</br>一个被他们视为顽劣不堪、甚至怀疑勾结魔道的弟子，在关键时刻，却用自己的命，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br>这份情义，这份担当，何其厚重！</br>“这就是你口中的孽障？”丘处机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从树后爬出来的赵志敬。</br>赵志敬此时也有些懵。</br>剧本不对啊。</br>杨过不是应该跪地求饶，然后被欧阳锋一掌拍死吗？怎么突然变成了舍生取义的大英雄？</br>“师……师叔……”赵志敬咽了口唾沫，试图辩解，“这小子肯定是装的！他和那老毒物是一伙的！你们别被他骗了……”</br>“啪！”</br>丘处机隔空一掌，狠狠抽在赵志敬脸上。</br>这一掌含怒而发，直接把赵志敬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剩下的几颗牙齿也混着血水飞了出来。</br>“闭嘴！”丘处机暴怒，“你这贪生怕死的小人！杨过为了救我们，甘愿落入魔爪，生死未卜！你竟然还敢污蔑他？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有没有一点人性？”</br>马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冰冷得可怕：“志敬，你今日的表现，太让大家失望了。”</br>赵志敬捂着脸，跪在地上，浑身发抖。</br>他知道，自己完了。</br>他在师长心目中的形象，彻底崩塌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杨过！</br>“传我法旨。”马钰望着杨过消失的方向，沉声说道，“全真教上下，即刻起，全力搜寻杨过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人能救回杨过，便是我全真教的恩人！”</br>“是！”</br>密林深处。</br>远离了重阳宫的视线。</br>刚才还一副“慷慨赴死”模样的杨过，此时正骑在欧阳锋的脖子上，手里抓着两个野果子，啃得津津有味。</br>“爹，慢点，颠死我了。”杨过含糊不清地抱怨道。</br>欧阳锋背着杨过，在树梢间纵跃，脸上哪还有半点凶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br>“儿子，刚才爹演得像不像？”欧阳锋一脸求表扬的表情。</br>“像！太像了！”杨过竖起大拇指，“尤其是那一爪子，吓得那帮牛鼻子脸都绿了！爹你真是影帝附体啊！”</br>“影帝是什么帝？比皇帝大吗？”欧阳锋好奇地问。</br>“大！大多了！”杨过随口胡扯，“影帝那是管影子的皇帝，全天下的影子都归你管！”</br>“嘿嘿，那就好，那就好。”欧阳锋乐不可支，“儿子，咱们现在去哪？回山洞练功？”</br>杨过一听练功，脸色一苦。</br>“爹，练功的事先放放。”杨过眼珠子一转，“咱们先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刚才为了救那帮牛鼻子，儿子可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br>其实他是想拖延时间。</br>小龙女给的时限是三个时辰。</br>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br>他得想办法把这老疯子安顿好，然后再偷偷溜回古墓。不然要是让小龙女知道他又跟欧阳锋混在一起，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br>“吃？好啊！”欧阳锋一听吃的也来了劲，“爹去给你抓蛇！烤蛇肉吃！”</br>“别别别！”杨过连忙摆手，“天天吃蛇，我都快变成蛇了。咱们去镇上，吃烧鸡，吃肘子！”</br>“好！吃肘子！”</br>父子俩一拍即合，朝着山下的集镇奔去。</br>而此时，一袭白衣的小龙女，站在墓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山林，秀眉微蹙。</br>“还没回来？”</br>她看了一眼天色。</br>距离三个时辰，还有一半。</br>“这汤药凉了，药效就不好了。”</br>小龙女端着那碗重新热过的虎鞭汤，喃喃自语。</br>她的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执着。</br>“过儿，你要是敢骗我……”</br>小龙女的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的金铃索。</br>“我就把你绑在寒玉床上，一个月不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