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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故人传讯

    死亡的阴影,冰冷而浓重,几乎将叶深的意识彻底淹没。魔化怪物那狰狞的利爪,挟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与令人作呕的腥风,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急速放大。丹田处道种传来的撕裂剧痛,仙力的彻底紊乱,以及胸骨尽碎、脏腑移位的重伤,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更遑论闪避或防御。怀中,母亲留下的“源初之佩”光芒黯淡,温热不再,巡查令更是布满裂痕,灵性尽失,仿佛在那一击之下耗尽了本源。

    结束了么?历经艰辛,飞升仙界,探寻母亲踪迹,刚刚踏入“补天一脉”,甚至未能真正开始履行职责,便要葬身于此,在这荒凉诡异之地,化为归墟的养料?不甘心!怎能甘心!母亲的容颜、青云界的亲友、墨尘师兄的期许、对“补天”之责的懵懂认知……无数画面在濒临破碎的意识中闪过,最终化为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求生执念。

    然而,身体与灵魂的剧痛,力量的枯竭,让他连这最后的执念,都显得如此无力。利爪的阴影,已将他完全笼罩,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利爪上蕴含的、足以将灵魂都撕碎的毁灭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安敢伤我师弟!”

    一声熟悉而充满怒意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并非来自远处,而是仿佛就在身侧!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破灭与净化气息的紫金色剑光,自叶深侧后方突兀亮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那即将触及叶深头颅的魔化利爪之上!

    这一剑,光华内敛,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蕴含着一种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恐怖道韵!

    嗤——!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紫金色剑光毫无阻碍地划过魔化利爪。那足以硬撼地仙攻击的、布满灰黑色鳞片与骨刺的利爪,竟被齐腕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浓郁的灰黑气息疯狂逸散,仿佛那利爪本身就是由邪恶能量构成。

    “吼——!!!”魔化怪物发出震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剩下独臂猛地收回,猩红的独眼中充满了惊怒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它死死盯向叶深身后。

    叶深模糊的视线中,一道挺拔而略显消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他的身前。青衫染血,气息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但背影却如山岳般坚定。正是墨尘!

    “师兄……”叶深心中一震,想要开口,却只咳出几口带着灰黑气息的淤血。墨尘师兄竟然冒险赶来了!而且,方才那一剑的威能,远超他之前所展现的实力,显然动用了某种禁忌的秘法,代价必然不小。

    “别说话,稳住心神,试着引导你体内的力量,压制那股侵蚀!”墨尘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隐有紫金纹路流转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气息牢牢锁定着那断了一爪的魔化怪物,以及周围那几个气息不稳、即将自爆的魔化黑袍人。

    墨尘的出现,以及那惊艳一剑,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王焕、浮尘子、琴仙子以及另外两位地仙都是一惊,他们都没察觉到墨尘是何时、如何出现的。但当他们看到墨尘手中那柄古朴长剑,感受到其身上那股虽然虚弱、却渊深如海、与叶深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浩瀚的气息时,心中都是一凛。尤其是王焕,他瞥见墨尘腰间悬挂的一块残破令牌,令牌样式古朴,刻有星纹,与叶深之前出示的那枚信物令牌极为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气息也更加深邃。

    “又是一枚巡查令?不,似乎更高级……此人是谁?叶深口中的‘隐居前辈’?他称叶深为师弟?他们果然同出一脉!”王焕心思电转,手上攻势却丝毫不慢,趁那魔化怪物受创分神,剑光如虹,再次将其牢牢缠住。

    墨尘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和那魔化怪物,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几个吞下“墟魔之心”、身躯膨胀、气息狂暴、即将自爆的魔化黑袍人身上。这几个不稳定因素一旦爆炸,其蕴含的浓缩归墟之力足以造成巨大破坏,甚至可能再次引发小范围的归墟潮汐,对重伤的叶深更是致命威胁。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墨尘口中急速诵念着古朴晦涩的咒文,左手捏诀,右手长剑虚空连点。随着他的动作,周遭天地灵气疯狂涌动,却不是被他吸入体内,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他身前交织、勾勒,瞬息间凝聚出数枚紫金色的、复杂无比的道纹符印。

    “封!”墨尘低喝一声,数枚道纹符印化作流光,精准地印向那几个魔化黑袍人的额头。

    符印临体,那几个魔化黑袍人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体内狂暴肆虐、即将爆发的归墟之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禁锢、压缩,他们猩红的眼中露出极致的痛苦与疯狂,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紧接着,紫金色道纹在他们体表蔓延,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他们连同体内那恐怖的能量一起封镇!几个呼吸间,这几个不稳定的“炸弹”便化作了数尊紫金色纹路覆盖的雕像,动弹不得,气息也被彻底封锁。

    这一手精妙绝伦的封禁之术,再次震慑了众人。如此举重若轻,在瞬间封印数个即将自爆、能量狂暴的魔化人仙,这份手段,绝非寻常地仙所能拥有。墨尘的真实修为,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即便有伤在身,也依旧深不可测。

    解决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墨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却更加苍白,显然连续动用秘法和封禁之术,对他本就有伤的身体负荷极大。他没有停歇,身形一闪,来到叶深身边,蹲下身,并指如剑,快速在叶深胸口几处要穴点下,暂时封住伤势,阻止归墟之力的进一步侵蚀蔓延。同时,他掌心贴在叶深丹田处,一股精纯温和、却又带着奇异净化与生发之力的紫金色仙力渡入叶深体内。

    这股力量一进入叶深身体,便如同甘霖洒入干涸的土地。叶深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肆虐的、源自“源初仙力”紊乱带来的剧痛稍有缓解,更重要的是,那侵入体内、不断侵蚀道基的丝丝归墟之力,仿佛遇到了克星,在紫金色仙力的逼迫下,开始缓缓退却,虽然速度极慢,但确实在发生。

    “好精纯的‘源初仙力’!不,比我的更加高深,更加凝练,仿佛……是经过千锤百炼、褪尽铅华的终极形态……”叶深心中震撼,同时也升起一丝希望。墨尘师兄的力量,似乎对这归墟之力有更强的克制效果。

    “你道基受创,体内仙力被那‘墟湮魔光’侵蚀扰乱,不可强行疏导,需徐徐图之。我先稳住你的伤势,祛除异力,但道基之伤,非一日之功,需寻灵药,或觅静地,慢慢温养修复,急不得。”墨尘声音沉稳,但叶深能听出其中蕴含的一丝疲惫与凝重。道基乃修士根本,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道途断绝,重则仙力溃散,身死道消。叶深的道种出现裂痕,已是伤及根本,若非他修炼的是特殊的《源初道经》,且有“源初之佩”关键时刻护住核心,恐怕早已道基崩碎,沦为废人。

    “多……谢师兄。”叶深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感觉胸口窒闷稍缓。

    “无需多言,凝神静气,配合我的力量,先稳住道种,祛除外邪。”墨尘沉声道,专注地为叶深疗伤,对外界的战局似乎不再关心。

    事实上,随着墨尘封印了那几个不稳定因素,又展现出深不可测的实力(尽管是虚弱状态),战局的天平已彻底倾斜。王焕、浮尘子、琴仙子以及两位地仙同僚再无顾忌,全力出手。那魔化怪物虽然凶悍,但断了一爪,又被墨尘之前那一剑伤了本源,气息大跌,在王焕等人的围攻下,很快便左支右绌,最终被王焕一剑斩下头颅,又被浮尘子的拂尘绞碎魔躯,琴仙子的琴音震散残魂,彻底陨灭。

    残余的墟仆和黑袍人,在失去首领和阵法支持后,更是如同无头苍蝇,被士气大振的修士们迅速剿灭。一场惨烈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天空中的灰黑漩涡早已消散,残余的归墟瘴气也在失去源头后,被浮尘子的清光与琴音逐步净化。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雾气,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断裂的石柱,崩塌的祭坛,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残肢断臂,无不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激烈。

    王焕等人落下身形,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伤亡。此战,城防军折损近二十人,重伤十余,征召的散修伤亡更重,三十人只剩半数不到,且大多带伤。可谓损失惨重。但终究,他们阻止了一场可能波及整个接引城区域的灾难。

    王焕走到墨尘与叶深身边,看着正在专心为叶深疗伤的墨尘,又看了看脸色惨白、气息萎靡的叶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抱拳道:“多谢前辈援手,若非前辈及时赶到,封印那几个魔人,叶小友恐已遭不测,战局亦可能再生变故。不知前辈如何称呼?与叶小友……”

    墨尘缓缓收回抵在叶深丹田的手掌,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站起身,对王焕还了一礼,声音平淡:“道友客气。老夫墨尘,与叶深有旧。路经此地,察觉归墟异动,特来查看,不想正遇此事。叶深为阻邪阵,道基受损,伤势极重,需尽快寻地疗养。此地后续清理,便劳烦诸位道友了。”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对自身来历、与叶深的具体关系,以及如何“路经此地”等细节,一概不提。

    王焕心知这等高人大多性情古怪,不愿透露根脚,也不追问,只是郑重道:“墨尘前辈放心,叶小友发现邪阵,上报有功,更在战斗中毁坏阵基,厥功至伟。如今为守护一方而身受重伤,接引城与清微仙宫,绝不会坐视不管。疗伤所需一切丹药、资源,仙宫一力承担。前辈与叶小友,可先随我等返回接引城,城中自有静室灵脉,供二位疗养。待叶小友伤势稳定,仙宫必有重谢。”

    墨尘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了。叶深伤势特殊,需以特殊功法疏导,不宜挪动过剧。劳烦道友安排一平稳飞行法器。”

    “前辈放心。”王焕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将银霄梭内舱整理出来,布置成临时静室,又取出仙宫特制的疗伤丹药“九转还玉丹”,虽不如“生生造化丹”珍贵,但也是上品疗伤圣药,递给墨尘。

    墨尘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小心扶起气息稍微平稳一些、但依旧虚弱的叶深,登上了银霄梭。自始至终,他对那枚残破的巡查令,以及叶深怀中那枚已黯淡的玉佩,都未多看一眼,但叶深能感觉到,师兄扶着自己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银霄梭启动,载着伤员和幸存者,在另外两位地仙的护卫下,缓缓驶离了这片被归墟之力侵蚀过的土地。来时近百人,归时不足六十,且大多带伤,气氛沉重。

    飞舟内舱静室。叶深盘膝坐在柔软的蒲团上,墨尘坐于他对面,双掌抵住他的后背,精纯的紫金色仙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引导叶深体内紊乱的“源初仙力”缓慢归位,同时一点点祛除、净化着侵入道种和经脉的那一丝“墟湮魔光”的余毒。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耗费心神,墨尘额角已见汗珠,但神色依旧专注。

    “师兄……你的伤……”叶深能感受到墨尘输入仙力的吃力,显然他自己的伤势也并未痊愈。

    “无妨,旧伤而已,还压得住。”墨尘声音平静,“倒是你,道基受损非同小可。那‘墟湮魔光’乃归墟本源之力高度凝聚,层次极高,若非你功法特殊,且有……那玉佩护体,你此刻早已道基崩碎,魂飞魄散。即便如此,道种裂痕已生,需以温养神魂、修复道基的‘养魂玉液’、‘补天髓’等奇珍,辅以特殊功法,徐徐修复,急不得。近期切忌与人动手,更不可妄动本源之力,否则裂痕扩大,神仙难救。”

    叶深心中一沉,养魂玉液、补天髓……这些名字他听都未曾听过,显然皆是极为罕见的天地奇珍。“师兄,我的道基……还能恢复吗?”

    “能。”墨尘的回答斩钉截铁,“《源初道经》乃无上传承,最重根基与潜力,只要道种未彻底破碎,便有恢复的可能,甚至……经此一劫,若能寻得合适宝物,辅以秘法,未尝不能破而后立,使道基更加稳固,潜力更胜往昔。但前提是,必须找到那些修复道基的奇珍,且需时间静养。此事,我会想办法。”

    墨尘的话给了叶深一些希望,但也让他意识到前路的艰难。修复道基的奇珍,必然珍稀无比,难以获取,而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母亲下落不明,归墟威胁迫在眉睫,自己却身受重伤,道基受损,这让他如何不心急如焚?

    似乎是看出了叶深的心思,墨尘淡淡道:“欲速则不达。修行之路,本非坦途,挫折磨难,亦是砥砺。你已做得很好,若非你当机立断,摧毁阵基,裂缝一旦完全打开,后果不堪设想。此次挫败归墟阴谋,阻止裂缝成型,是大功。清微仙宫不会亏待功臣,那‘养魂玉液’虽珍稀,仙宫宝库中或许便有库存,即便没有,以此次功劳,换取相关线索或请动丹道大师出手,也非难事。眼下,你只需安心养伤。”

    叶深闻言,心中稍安,点了点头,收敛心神,专心配合墨尘疗伤。

    银霄梭速度极快,不久便返回了接引城。叶深重伤、墨尘神秘现身、黑风峡之战惨烈、归墟阴谋被挫败的消息,如同旋风般在接引城高层和部分消息灵通者中传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王焕亲自将墨尘和叶深安置在执事殿后山一处幽静、灵气充沛的独立小院,并派了专人护卫,严禁打扰。同时,他将此战详情,尤其是墨尘展现的实力、叶深的功劳与伤势,以及那枚残破的巡查令,以加急玉简上报清微仙宫高层。

    叶深在墨尘的帮助下,勉强稳住了伤势,道种裂痕暂时不再恶化,体内那丝“墟湮魔光”的余毒也被祛除了大半,但残余的一丝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道种裂痕处,极难清除,需要水磨工夫。他如今能调动的仙力,不足全盛时的一成,且动用稍多,便会牵动道基,痛不欲生。墨尘也因接连动用秘法和为叶深疗伤,伤势有反复的迹象,需要闭关静养。

    两人便在这小院中暂时住了下来。叶深每日除了运转《源初道经》基础心法,以自身微薄之力温养道种,便是研读墨尘给他的一些关于道基修复、仙界奇物、以及归墟常识的典籍,偶尔也通过王山、赵虎了解一些外界消息。接引城对此次参与黑风峡之战的修士给予了丰厚奖赏,叶深作为首功,更是得到了一笔惊人的仙晶和贡献点,但对他最需要的修复道基的宝物,暂时还没有消息。仙宫方面的嘉奖和后续安排,也还在路上。

    日子在平淡的养伤中度过,转眼便是半月。叶深的肉身伤势在丹药和仙力滋养下,已好了大半,但道基之伤,依旧如鲠在喉,修为停滞不前,甚至隐隐有倒退迹象。这让他心中难免有些焦躁。

    这日清晨,叶深正在院中树下,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运转仙力,滋养那道种裂痕。突然,他怀中那枚自飞升后便一直沉寂的、得自下界师尊的普通传讯玉符,竟然微微发热,亮起了微光。

    叶深一怔,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枚玉符,是下界青云界之物,按理说,隔着无尽虚空,两界壁垒,根本不可能接收到传讯,除非……动用极其珍贵、代价巨大的跨界传讯秘法,或者,下界发生了足以引动两界感应的剧变!

    他连忙取出玉符,神识沉入。玉符中储存的信息不多,只有一段简短、急促,且带着明显虚弱和焦急的神念波动,来自他留在青云界的弟子——陆明轩!

    “师尊!速归!宗门剧变!强敌来犯!山门将破!祖师……祖师遗物有异动,恐与……与仙界有关!弟子……撑不了太久了……”神念至此,戛然而止,仿佛传讯者遭受了重创,或传讯被强行中断。

    嗡——!

    叶深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青云界出事了!宗门有难!明轩他……山门将破?祖师遗物?与仙界有关?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凉。下界青云界,玄元宗,那是他修行起步的地方,有他敬重的师尊(虽已仙逝),有待他如亲子的师伯师叔,有他一手建立的、倾注了心血的宗门基业,有他悉心教导的弟子陆明轩,更有无数与他有着深厚情谊的同门、朋友!那是他在仙界的根,是他道心的牵挂所在!

    飞升之后,他并非没有想过下界可能的变化,仙界一日,下界或许已过去多年。但他以为,有他留下的诸多后手,有陆明轩主持,有护山大阵,玄元宗在青云界应稳如泰山。可如今,竟然到了“山门将破”、“弟子撑不了多久”的危急关头!而且,传讯中提到“祖师遗物有异动,恐与仙界有关”,这更让他心惊肉跳。玄元宗开派祖师的遗物,他一直知道不凡,但具体有何隐秘,师尊未曾明言,难道其中牵扯到仙界恩怨?

    怎么办?他现在身受重伤,道基受损,实力十不存一,连飞行都有些勉强,如何能返回下界?仙界与下界壁垒森严,下界容易,上界难。想要从仙界返回下界,常规途径几乎不可能,除非拥有撕裂两界壁垒的惊天修为,或者使用早已失传的逆界符、破界梭等传说中的宝物,又或者……付出巨大代价,请动精通空间法则的大能出手,或借助某些古老而危险的秘境通道。

    无论哪一条,对现在的他来说,都难如登天。他只是一个刚刚飞升、根基受损的人仙,在仙界毫无背景势力,如何能求得大能相助?墨尘师兄或许有办法,但他伤势未愈,且“补天一脉”似乎有重任在身,能为了他一个刚入门的师弟,耗费巨大代价送他下界吗?

    留下,慢慢养伤,等待仙宫奖赏,或许能找到修复道基的宝物,徐徐图之。但那样,下界宗门可能早已灰飞烟灭,弟子亲友恐遭不测。那是他无法承受之痛。

    回去,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返回下界。可回去之后呢?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否力挽狂澜?若敌人与仙界有关,实力远超下界范畴,他回去岂不是送死?而且,跨界而行,风险巨大,他现在的状态,能否承受空间挤压都是问题。

    留下,还是回去?一边是自身的道途与安危,甚至可能关乎“补天”之责;一边是下界宗门的存亡与弟子亲友的性命。两难抉择,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叶深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握紧了手中那枚尚有微温的传讯玉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望向青云界的方向,尽管隔着无尽虚空与壁垒,什么也看不到,但他仿佛能听到宗门陷落的喊杀声,看到弟子浴血的身影……

    故人传讯,带来的是宗门覆灭的警兆,亦是给他出了一道关乎道心、关乎抉择的残酷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