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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最后的冲刺

    图书馆的夜晚,比外界更早降临寂静。最后一波读者在管理员反复的催促声中离开,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阅览室的灯光次第熄灭,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廊灯,勉强勾勒出书架沉默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灰尘以及一种被时光浸透的、略带腐朽的安宁。但这种安宁,对藏身于此的聂枫而言,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紧绷。

    他蜷缩在顶层旧书库深处那个用硬纸板和旧报纸搭成的狭小“窝”里,像一只受伤后躲入洞穴舔舐伤口的野兽。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消炎药的效力似乎有限,后背被铁砂击中的地方更是传来阵阵灼热的闷痛,提醒他身体的极限。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这些,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反复咀嚼着那张纸条带来的信息,以及明天接头的每一个细节,评估着其中的风险。

    沈冰选择城南土地庙,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那里早已荒废,香火断绝,平时只有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偶尔栖身,周围是待拆迁的老城区,地形复杂,巷陌纵横,易于藏匿也便于撤离。午时,看似人多眼杂,实则正午时分,大多数人都在吃饭休息,反而是一天中相对松懈的时刻。但风险同样巨大——对方能想到这个相对安全的联络点,内鬼和八爷的人是否也能想到?沈冰是否已被严密监控,这次接头本身就是一个陷阱?那简洁到近乎冷酷的“勿回”二字,究竟是形势所迫,还是某种警告?

    聂枫不敢完全信任,却又不得不去。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与外界、与可能提供保护的警方取得联系的途径。他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需要确认小文和妈妈的安全,需要获取食物、药品,或许还需要一个新的、更安全的藏身之所。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知道沈冰对“内鬼”的调查进展,需要知道八爷逃脱后的动向,需要知道自己这个“关键证人”,在警方接下来的棋局中,究竟被置于何处。

    他必须去。但绝不能毫无准备地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远处街灯的一点微光,聂枫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爷爷留下的那本泛黄笔记。笔记本的纸张脆弱,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是爷爷用毛笔小楷工整书写的一行行文字和图形,有些是他能勉强看懂的龙门内经吐纳法门和基础招式图谱,更多的则是玄奥晦涩的口诀、注解,以及一些他至今无法理解的、类似地图和符号的图案。

    爷爷曾说过,龙门一脉,源远流长,传承的不仅仅是强身健体、克敌制胜的技艺,更是一种精神和智慧。笔记的后半部分,记载了许多看似与武学无关的内容:追踪与反追踪的技巧,简易陷阱的布置,野外生存的知识,甚至包括一些简单的易容、伪装和情报传递的古老法门。以前聂枫只觉得这些是爷爷收集的杂学,未曾深究,如今身处绝境,再翻看时,却字字如金。

    他找到关于“警戒与脱身”的几页,借着微光,仔细研读。如何利用环境设置简易的预警装置(比如用细线绊上易响的物件),如何选择有利的观察点和撤离路线,如何在人群中分辨跟踪者,遭遇合围时如何利用狭窄地形制造混乱突围……这些古老的经验,此刻读来,竟与他的处境如此契合。笔记中还提到一些利用常见草药或物品处理外伤、缓解疼痛的土方,可惜此刻他手边一无所有。

    他合上笔记,闭上眼,在心中反复推演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沈冰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可能出现的是警察(可能是沈冰的人,也可能是内鬼假扮),也可能是八爷的人。接头地点可能有埋伏,也可能相对安全。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保留一丝希望。

    食物只剩下小半块干硬的面包和几口水。他将面包掰成更小的碎块,就着凉水,一点一点地吞咽下去,尽可能延长饱腹感。然后,他盘膝坐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按照龙门内经的吐纳法门,调整呼吸,引导着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息,缓缓流过受伤的经络。疼痛在气息的流转下略有缓解,疲惫也减轻了些许,但内息的消耗,也让他感到一阵空虚。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剧烈的战斗,一旦被发现,逃脱将是唯一的选项。

    夜色渐深,图书馆内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归汽车的微弱声响。聂枫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聆听着一切细微的动静。每一次远处水管的水滴声,每一次风吹过窗缝的呜咽,甚至每一次老鼠在旧书堆中跑过的窸窣声,都让他瞬间警觉。这是逃亡者必备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敏感。

    时间,在黑暗与紧绷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对聂枫而言,这是漫长而煎熬的一夜。对江州市千千万万的高三学子而言,这同样是最后一个冲刺之夜,充满了另一种焦灼。

    ……

    苏晓柔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了无睡意。床头柜上的小闹钟,荧光指针静静地指向凌晨两点。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属于她的小房间里,只有书桌上那盏小台灯还亮着,照亮了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试卷和参考书。

    “距离高考还有5天”,这几个鲜红的字,如同烙印,刻在她的视网膜上,即使闭上眼睛,也清晰可见。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的成绩贴在教室后面,她的名次比上次下滑了三位。班主任找她谈过话,语气温和但透着担忧。父母虽然没有明说,但饭桌上的沉默和偶尔飘来的、关于“发挥稳定”、“心态放平”的隐晦提醒,都像无形的石头,压在她本就沉重的心头。

    她知道,自己最近的状态很糟糕。注意力无法集中,记忆力似乎也在下降,明明看过的知识点,做题时却一片模糊。心里总像是悬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而这块石头的名字,叫聂枫。

    他到底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安全吗?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驱散了所有关于函数、文言文、英语单词的记忆。她甚至开始后悔,那天晚上,她是不是应该更坚决一点,拦住他,问个清楚?或者,至少应该想办法通知老师,通知警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动地等待,在无尽的猜测和担忧中煎熬。

    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安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沾着些许暗红污迹的旧背包。聂枫的背包。

    那天晚上,聂枫匆匆将它交给她,让她保管,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她一直没敢打开,只是将它小心地藏在衣柜深处。直到今天晚上,在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后,她鬼使神差地,将背包拿了出来。

    背包很沉。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颤抖着手指,拉开了拉链。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危险物品。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个磨损严重的文具盒,几本同样卷了边的高三复习资料,一个用塑料袋小心包好的、似乎被水浸过又晾干的泛黄笔记本,以及……一个扁平的、用布包裹着的硬物。

    苏晓柔的心跳加速。她先拿起了那个塑料袋包裹的笔记本。纸张很脆,上面的字迹是毛笔小楷,工整而有力,但内容却晦涩难懂,夹杂着许多奇怪的图形和符号。她匆匆翻了几页,看到“龙门”、“吐纳”、“经络”、“周天”等字样,还有一些人体姿势的图解。这像是一本……武功秘籍?她有些茫然,聂枫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的空白处,那里用钢笔写着几行略显稚嫩、但一笔一划很认真的字:“爷爷说,龙门传人,当以守护为己任,以自强为根本。心正则拳正,心邪则拳邪。今日对墙练习直拳三百次,略有感悟。聂枫,十二岁夏。”

    聂枫……十二岁……苏晓柔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原来,他从小就在练习这些吗?这就是他身手远超常人的原因?这就是他背负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一部分?

    她放下笔记,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那个用布包裹的硬物。布是普通的深蓝色棉布,已经洗得发白。她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非金非木的方形牌位。牌位很旧,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正面刻着一些她不认识的、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牌位背面,则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龙门”。

    龙门?又是龙门?这到底是什么?是某种信物?还是……

    苏晓柔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聂枫隐藏最深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就是他突然失踪、卷入危险的原因?这个“龙门”,到底是什么组织?是像武侠小说里的门派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将牌位重新包好,又翻了翻背包的其他角落。在侧面的小口袋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很旧的、塑料外壳的随身听,里面还放着一盘磁带。她认得这个随身听,是聂枫用了很多年的,经常见他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但有时候,似乎也会听些别的。

    鬼使神差地,她按下了播放键。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沙沙的空白噪音,然后,是一个略显稚嫩、但充满坚定和思念的男孩声音:

    “爷爷,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进步很大。妈妈加班很晚还没回来,我给小文做了面条,她吃了两大碗……爷爷,龙门到底是什么呀?爸爸和妈妈,他们真的是因为意外去世的吗?您总是不说清楚……不过没关系,爷爷,我会好好练您教的东西,我会保护好妈妈和小文,我也会考上好大学,让她们过上好日子……爷爷,我想你了。”

    声音到这里停住了,只剩下磁带空转的沙沙声。苏晓柔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背包粗糙的布料上。那声音里的孤独、坚强、困惑,还有深藏的痛苦,像一把钝刀,割着她的心。她从未听过聂枫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在她面前,他总是沉默的,安静的,甚至有些冷漠的,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藏。

    原来,他背负着这么多。父母的去世可能并非意外?这个“龙门”似乎牵连着更深的秘密?他一直在暗中调查?保护家人?所以,他才会去地下拳场打黑拳?所以,他才会认识那个看起来很危险的女警察?所以,他才会突然失踪,身上带血?

    一个个模糊的线索,在苏晓柔脑海中拼凑,虽然依旧无法形成完整的图像,但她已经可以肯定,聂枫卷入了一个极其危险、远超她想象的漩涡。而他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一切。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不能只是在这里担心、等待!她要帮他!可是,怎么帮?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父母是平凡的工薪阶层,她能做什么?

    报警?可是聂枫明显在躲避警方,至少是躲避警方中的某些人。那个沈冰警官,是敌是友?告诉老师、告诉父母?除了让他们担心,甚至可能把他们也卷入危险,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就在她心乱如麻,握着那个旧随身听默默流泪时,她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晓柔,还没睡吗?” 是妈妈温柔的声音,带着关切和疲惫。

    苏晓柔慌忙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快了,妈,马上睡。”

    “别熬太晚,注意身体,还有几天就考试了。” 妈妈在门外叮嘱了一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晓柔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随身听。聂枫,你在哪里?一定要平安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同时,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形成:她不能直接介入危险,但她或许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些情况。比如,那个沈冰警官……或许,可以想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打探一点消息?还有那个“龙门”,是不是可以从网上,或者图书馆,查查有没有相关的信息?

    这个念头让她既感到害怕,又有一丝奇异的坚定。高考很重要,但有些事,有些人,或许比一场考试更重要。她将随身听小心地收好,连同那个“龙门”牌位和爷爷的笔记,重新放回背包,藏回衣柜深处。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对聂枫而言,是决定命运的接头之日。对她而言,是高考前最后的冲刺,也是她鼓起勇气,尝试触碰那个危险世界边缘的开始。

    ……

    同一片星空下,江州市另一端的某个高档住宅小区,顶层复式公寓的落地窗前,张子豪同样没有入睡。他穿着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洋酒,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车流如织的城市夜景。只是,他的脸上没有欣赏夜景的闲适,只有一片阴沉和算计。

    自从那天在废弃工厂,见识到聂枫那近乎非人的身手,以及后来沈冰警官的出现,再到聂枫的离奇失踪,紧接着是八爷逃脱、全城通缉的爆炸性新闻……这一连串事件,像一块块拼图,在他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但令人心悸的轮廓。聂枫,绝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贫穷、可欺。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甚至肆意欺凌的穷小子,背后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且,卷入了连他父亲都要忌惮三分的可怕漩涡。

    起初,他是幸灾乐祸的。聂枫失踪,最好永远别回来,这样苏晓柔说不定就会……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幸灾乐祸——不安,以及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扭曲的嫉妒。凭什么?一个穷小子,凭什么能搅动这么大的风云?凭什么能吸引苏晓柔全部的关注和担忧?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连他父亲都不知道的、有价值的东西?

    他回想起父亲最近接电话时,越来越凝重的脸色,以及书房里隐约传来的、关于“八爷”、“上面”、“很麻烦”之类的只言片语。家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难道父亲,也和八爷的事情有牵连?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但隐隐的,又有一丝病态的兴奋。如果……如果他能在父亲不知情的情况下,掌握一些关于聂枫、关于八爷的线索,甚至……抓住聂枫的什么把柄,那岂不是能证明自己,能赢得父亲的刮目相看,甚至……在苏晓柔面前,也能重新占据主动?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他心中滋长。他开始利用自己零花钱多、认识不少“社会朋友”的优势,暗中打听关于八爷、关于地下拳场、关于最近警方动向的消息。他打听到,八爷虽然倒了,但他的一些残余手下并没有完全被肃清,有些躲了起来,有些则在暗中活动,似乎在找什么人。他还打听到,警方内部似乎对八爷的逃脱异常震怒,正在严查内鬼,气氛很紧张。他还从一个在派出所当协警的远房表哥那里,隐约听说警方似乎也在找一个“重要的年轻证人”,但具体情况,表哥也语焉不详。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失踪的聂枫。

    张子豪晃动着杯中的酒液,眼神闪烁。明天,就是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了。苏晓柔最近心神不宁,成绩下滑,肯定和聂枫有关。或许,他可以趁机动点手脚?比如,考试时给苏晓柔传个纸条,写点关于聂枫的模糊信息,试探一下她的反应?或者,找人跟踪一下苏晓柔,看她最近会不会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试图联系什么人,或者去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知道这样做有风险,但他压抑不住内心那股想要掌控、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将聂枫彻底踩在脚下的冲动。高考在即,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在离开这座城市、踏入更广阔天地之前,他要把这里的“恩怨”了结,要把苏晓柔的心,牢牢抓在手里。而聂枫,这个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最好永远消失,或者,成为他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却燃起更旺的邪火。聂枫,不管你在哪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把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夺过来!包括苏晓柔的关心!他盯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笑意。

    ……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灯火通明。虽然已是深夜,但这里的气氛比白天更加凝重。大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泡面盒和咖啡罐堆满了角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焦虑。

    八爷的逃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整个江州警界的脸上。上级的问责,媒体的质疑,社会的关注,如同三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限期破案的压力,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沈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从看守所调取的监控录像(尽管大部分关键时段是黑屏)、内部人员背景审查报告、通讯记录分析、以及陈天豪社会关系网络的梳理材料。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快速扫过一份份文件,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内鬼依然没有明确的指向。几个有嫌疑的人员,经过初步排查,都有不在场证明或合理的解释。技术科对那个异常网络访问的追踪,最终也断在了一个无法追查的境外跳板服务器上。对方很专业,几乎抹去了所有直接的痕迹。

    但沈冰没有气馁。对手越是狡猾,留下的破绽往往越是在不经意间。她相信,只要陈天豪还在活动,只要内鬼还在暗中动作,就一定会露出马脚。现在的关键,是找到陈天豪的藏身之处,或者,等他自己跳出来。

    而陈天豪现在最想做的,无非两件事:报复,灭口。报复警方,报复她沈冰;灭口聂枫,这个可能掌握着关键秘密的“证人”。

    所以,聂枫成了关键中的关键。保护他,找到他,通过他,或许能引出陈天豪,甚至揪出内鬼。

    李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沈队,技术科那边对聂枫家附近的监控做了二次分析,发现这两天有几个陌生面孔在附近出现过,行迹可疑,但都很警惕,避开了主要摄像头,无法清晰辨认。另外,我们对聂枫母亲工作单位和聂小文学校的保护性监视,暂时没发现异常。但……我总觉得不保险。陈天豪的人无孔不入,内鬼也可能知道我们的布置。”

    沈冰揉了揉眉心,道:“我知道。但我们人手有限,不能打草惊蛇。聂枫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在几个他可能接触的地点留下了加密信息,但都没有回应。他会不会……” 李斌欲言又止。

    “不会。” 沈冰打断他,语气肯定,“那小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机警,更坚韧。他一定还躲在哪里,等待时机,或者,在观察我们。明天……就看明天了。”

    “明天?” 李斌一愣。

    “嗯。” 沈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让我们的人,明天重点关注城南老城区一带,特别是土地庙附近。便衣布控,外松内紧,注意所有可疑人员和车辆,但不要轻举妄动。发现聂枫,先确认安全,再设法接触。如果……发现有其他人也在找他,或者意图对他不利,立刻控制,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记住,聂枫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是!” 李斌肃然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问,“沈队,您说,内鬼会不会也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和聂枫接触……”

    “这就是一场赌局。” 沈冰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冷冽,“我们在等陈天豪和内鬼露出破绽,他们也在等我们犯错,等聂枫出现。就看谁更有耐心,谁更沉得住气。明天,或许就是摊牌的开始。告诉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这很可能是一场硬仗。”

    “明白!” 李斌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过战斗的火光。虽然压力巨大,前途未卜,但跟着沈冰这样的队长,他总觉得,再难的案子,也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李斌离开后,沈冰独自站在窗前。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但这光海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和杀机?聂枫,明天,你会来吗?你能否信任我?而我,又能否在保护好你的同时,抓住那条滑不留手的老狐狸,揪出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她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而突突作痛。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更加坚定。这是最后的冲刺,不仅仅是对聂枫,对她,对整个专案组,对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是如此。胜负,或许就在接下来这短短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内见分晓。她必须赢。

    ……

    城市的另一端,某个不起眼的、看似普通居民楼的地下室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消毒水、烟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八爷,或者说陈天豪,此刻正靠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他身上早已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丝绸唐装,穿着一套毫不起眼的深蓝色工装,头发也剃短了些,脸上做了一些简单的修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为生活奔波的中年工人。只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闪过的鹰隼般的冷光和深藏的戾气,才能依稀看出昔日那个叱咤江州的黑道教父的影子。

    在他面前,站着两个同样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悍、气息沉凝的男子。他们是八爷最核心、也最隐蔽的力量,是连警方都未曾掌握其确切身份和面目的“暗桩”。这次劫狱行动,就是由他们在外围策应,与看守所内部的“钉子”里应外合,才得以成功。

    “豪哥,外面风声很紧,条子像疯狗一样到处嗅。几个明面上的场子和据点都被盯死了,兄弟们不敢轻举妄动。‘灰鸦’那边……暂时也没有新的指示,只是让我们先蛰伏,避过这阵风头。” 其中一个脸型瘦削、眼神阴鸷的男子低声汇报。

    八爷,或者说陈天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另一个身材敦实、手掌骨节粗大的男子接着道:“豪哥,您吩咐要找的那个小子,有眉目了。我们的人发现,这两天有人在市图书馆附近见过一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身形年龄和您描述的差不多,似乎受了伤,很警惕。但图书馆那边人流复杂,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暂时没确定具体位置。另外,他家里和学校附近,都有条子的人在盯着,我们的人也没敢动手。”

    听到“那个小子”,八爷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一丝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在昏暗中弥漫开来。

    “聂枫……”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龙门……聂家的余孽……呵呵,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再听到这个姓氏。那老东西,倒是藏得深,把孙子养在身边,还让他练了龙门的东西……”

    两个手下屏息凝神,不敢接话。他们知道“龙门”和“聂家”对豪哥意味着什么,那是禁忌,是深埋多年的血仇。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八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身上的东西,尤其是那块玉,必须拿到手。那是‘钥匙’……没有它,‘灰鸦’的计划就无法进行。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是!” 两人凛然应道。

    “还有,” 八爷补充道,眼神更加幽深,“留意沈冰那个女人的动向。她肯定也在找这小子。或许……我们可以让她,帮我们找到他。”

    “豪哥的意思是……”

    “盯紧她,还有她手下那几个信得过的人。尤其是明天,” 八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笑意,“我收到风,沈大警官,似乎有些小动作。或许,我们的‘小钥匙’,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地下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八爷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的、规律的笃笃声,在昏暗的空气中回荡,像死神的倒计时,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距离高考,还有五天。

    对聂枫而言,能否活到走进考场,都是未知数。

    对沈冰而言,能否在高考前抓住内鬼和八爷,还这座城市以安宁,压力空前。

    对苏晓柔而言,最后冲刺的跑道旁,是挚友生死未卜的阴影。

    对张子豪而言,扭曲的欲望在倒计时的催促下,正悄然酝酿着恶意的行动。

    而对八爷而言,一场以“钥匙”为饵,针对警方、针对龙门后人、也针对那个隐藏在更高处的“灰鸦”的暗黑棋局,刚刚落下第一颗致命的棋子。

    最后的冲刺,对每个人而言,含义截然不同。有人冲刺向希望和未来,有人冲刺向复仇和毁灭,有人则在迷茫和担忧中,被命运的洪流裹挟向前,不知终点是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

    夜幕下的江州,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看似与往常别无二致。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无形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碰撞,一场牵动着多方神经、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正在高考这个特殊时间节点的倒计时声中,悄然酝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