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日晚9点至深夜,澄江省各级权力机关中。
大康市委书记赵明德被国家联合巡视组当场“双规”的消息。
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型炸弹,其引发的冲击波以惊人的速度!
在澄江省,尤其是大康市的权力圈层和关联网络中疯狂扩散。
首先是在市委大楼里,常委会的突然中断和赵明德被带走的震撼一幕,通过与会常委们及其秘书、司机的私下渠道,迅速流传开来。
尽管每个人都被告知“注意保密”、“不得外传”,但在巨大的震惊和各自盘算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紧接着,市委、市政府各要害部门的头头脑脑们,或接到了参会领导的隐晦提醒,或从其他渠道听到了风声。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财政局、审计局、国土局、城建局……这些与赵家父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部门,一些人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办公室里,原本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似乎都少了许多,但私下里,加密通讯软件、备用手机却异常活跃。
有人开始急切地翻找、销毁某些文件或记录。
有人尝试联系“可靠”的关系打探虚实。
也有人面如死灰,呆坐在办公椅上,仿佛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大康市下辖各区县的主要领导,也陆续接到了来自市里“朋友”或“老领导”语焉不详、但信息量巨大的电话。
电话那头往往只是匆匆几句:
(“市里出大事了,赵书记被上面来的人带走了……
最近都小心点,管好自己的人,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然后便是忙音。)
接电话的人往往握着话筒,半天回不过神,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而那些与赵天宇有生意往来、利益输送的企业老板们,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消息灵通,有的甚至就在市委附近有眼线。
当看到赵明德被戴着头罩押上车的模糊照片或视频片段(尽管很快被删除,但已私下传播)时,许多人彻底慌了神。
他们开始疯狂拨打赵天宇、谭恩明乃至赵明德秘书冯强的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关机或无人接听。
一种大厦将倾的末日感笼罩在许多人头上。
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赵明德,还能不能出来?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暗夜里,大康市许多高档小区、私人会所、隐秘的茶室,亮起了通明的灯火。
人影幢幢,窃窃私语,烟雾缭绕。有人在商量对策,有人在切割关系,也有人在谋划着更危险的举动。
(场景聚焦:大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与外面的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市公安局局长曾和此刻的状态。
他简直如同打了超剂量的强心针,不,是注射了纯粹的兴奋剂!
那股压抑了多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亢奋感,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就在几小时前,他还面临着在常委会上被赵明德提议免职的巨大压力,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转眼间,形势逆转,赵明德自己成了阶下囚!
这种戏剧性的变化,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宣泄的快意和无比的振奋。
在黄政他们押着赵明德返回军分区后,曾和只派了最得力的陈兵跟随张狂厅长及巡视组去搜查赵明德的办公室、住所等关键场所。
他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市公安局——这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也是必须立刻巩固和清理的阵地。
办公室里,常务副局长陈勇正等着他,手里拿着一摞刚出炉的审讯笔录,脸色有些复杂。
“老伙计,回来了?那边……真成了?”陈勇压低声音,眼中也闪着光。
曾和重重地点头,用力拍了拍陈勇的肩膀:
“成了!亲眼所见!赵明德被戴着头套押走的!张解放司令当场表态支持巡视组!”
陈勇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又有些懊恼:
“早知道我也该跟去,看看那老王八蛋的狼狈样!”
“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曾和冷笑一声,随即问道:
“说正事,咱们局里那十三个人,审得怎么样了?撂了没?”
提到这个,陈勇脸上的兴奋淡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将手里的笔录递给曾和:
(“招是都招了,录了口供,签字画押。
但是……老曾啊,看着这些口供,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这里面好几个,都是当年警校的优秀毕业生,分到咱们局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想着除暴安良的好苗子啊!像刑侦支队的小王,三年前还破获过那起跨省贩毒案,立过三等功。
还有西城派出所的老李,在基层干了十几年,以前风评也不差……怎么就……
怎么就被谭恩明那个王八蛋一步步威逼利诱,拖下了水,成了赵天宇那伙黑社会的保护伞了呢?”)
他翻着笔录,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和罪行:
(“你看,有的是一开始被谭恩明抓住了小辫子,比如一次违规查询信息,或者接受了一次不太合规的宴请,然后就被要挟,越陷越深。
有的是被金钱诱惑,从开始收几条烟、几瓶酒,到后来收红包、拿干股……
还有的,纯粹是觉得跟着谭恩明、靠着赵家这棵大树好乘凉,想走捷径往上爬……
党性觉悟呢?理想信念呢?都他妈喂了狗了!”)
曾和默默地翻看着口供,脸色也越来越沉。
他何尝不痛心?这些人,很多他都认识,有些甚至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
但正因如此,更觉愤怒和悲哀。
(“老陈,”
曾和合上笔录,声音低沉却坚定: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说到底,根子还是在他们自己身上。
党性觉悟不够高,意志不够坚定,忘记了入警誓言,忘记了头顶的国徽代表什么。
面对诱惑和威胁,选择了妥协和堕落。
这不是一句‘被拉下水’就能轻轻揭过的。
他们穿上这身警服,手握人民赋予的权力,就更应该知道底线在哪里!”)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决断:
(“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法律的归法律,纪律的归纪律。
先把他们分开严密看管好,确保安全,也防止串供。
等待后续统一处理。口供里,有没有提到看守所那边的人?”)
陈勇收敛情绪,立刻回答道:
(“提到了,不止一个。正副所长,还有几个管教,都跟谭恩明和赵天宇有勾连。
主要是为赵天宇那些犯了事的手下提供‘特殊照顾’,比如违规安排会见、传递消息、甚至帮着‘修理’不听话的在押人员。
至于有没有直接收过黑钱,还需要抓起来审了才知道。”)
曾和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脑中飞速盘算。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勇:
“老伙计,我是这么想的,你看行不行。”
(“现在赵明德被双规,树倒猢狲散,正是人心最乱、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我们不能给那些魑魅魍魉喘息和销毁证据的机会。
我想,以雷霆之势,快速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康市地图前:
(“第一步,根据谭恩明的记录本和这十三人的口供,立刻对市区公安系统内,所有被点名、有确凿牵连嫌疑的干部,不论职位高低,进行秘密控制!
包括看守所那几位!动作要快,要准,要狠!务必在今晚,把公安系统内部的毒瘤先切干净!
只有肃清了内部,我们才能心无旁骛、更有力地配合巡视组接下来的工作!”)
陈勇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
曾和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区域:
(“第二步,赵天宇和疤子的黑社会团伙虽然头目落网,但残余势力还在,那些打手、马仔、以及依附他们的灰色产业,必须连根拔起!
我建议,就在今晚,或者最迟明天凌晨,展开一次全市范围内的治安大清查、大扫除!
重点打击寻衅滋事、聚众斗殴、黄赌毒,以及清查那些可能藏匿犯罪分子的娱乐场所、出租屋、地下钱庄!
一方面清除社会毒瘤,安定民心;另一方面,也是敲山震虎,切断可能的外部干扰和反扑,为巡视组办案创造更清净的环境!”)
陈勇一拍大腿,兴奋道:
(“老伙计!你这是想一晚上把咱们看守所给填满啊!
行!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干了!就今晚行动!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这就去安排,调集绝对可靠的人手,制定详细方案!”)
(“好!分头准备!记住,保密是第一位的!
行动前,除了核心指挥人员,任何人不得知晓具体目标和方案!
遇到抵抗或特殊情况,果断处置,一切责任我来担!”曾和斩钉截铁。)
两个老刑警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中都燃烧着久违的、属于警察的锐利锋芒和昂扬斗志。
压抑多年的利剑,终于到了出鞘饮血、涤荡污浊的时刻!
(场景切换:深夜11点,大康市军分区一号独立小院)
小楼内大部分房间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那是仍在整理证据或保持警戒的人员。
整座院子沉浸在一种外松内紧的静谧之中,只有巡逻战士偶尔走过的轻微脚步声。
黄政的临时房间陈设极其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他刚刚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稍稍驱散了深重的疲惫感。
从昨天抵达澄江开始,抓捕、审讯、部署、应对压力、再到今晚的常委会“斩首”行动,超过三十个小时,他只在下午小憩了不到两小时。
铁打的身体也需要休息,而接下来,只会更加紧张和复杂。
他必须抓紧时间,让身体和大脑都得到必要的恢复。
他躺上行军床,盖上军大衣,几乎在头挨到枕头的一瞬间,强烈的困意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他强迫自己进入深度睡眠,这是多年来在高压环境下锻炼出的能力——抓住一切可能的间隙高效休息。
而在同一栋楼的地下审讯区,三号审讯室内,灯光却被调到了最亮。
赵天宇戴着手铐,萎靡地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
长时间的拘禁、心理的恐惧、以及对未知命运的绝望,已经让他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眯起被光线刺激得难受的眼睛,抬起戴着铐子的手遮挡了一下。
透过指缝,他看到了走进来的两个人。不是上午审他的那两个男人(李健和王雪斌)。
换了一个看起来挺漂亮但眼神很冷的女的,和一个年纪不大、眼神却有点痞气的男的。
他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换人又怎么样?
无非还是那些问题。他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
爸爸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一定会的……
他抱着这最后一丝渺茫的幻想,重新低下头,摆出那副拒绝交流的死硬姿态。
何露正想按照常规程序开口问话,旁边的何飞羽却不着痕迹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递给她一个“看我的”眼神。
何露对何飞羽的审讯风格有所了解,知道这小子虽然路子野,不按常理出牌,但往往能出奇制胜。
她微微颔首,选择相信搭档,不再出声,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清冷的目光静静落在赵天宇身上,仿佛在观察一件有趣的标本。
何飞羽也没说话。他先是对门口警戒的战士打了个手势,示意了一下。
两名战士会意,走进来,一言不发地将审讯室两侧原本只开了一半的强光灯,“啪”地一声,全部推到了最大档!
瞬间,两道刺目至极的白色光柱如同探照灯般,从左右两个角度,毫无死角地聚焦在赵天宇身上!
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眼中每一分慌乱、甚至额头上沁出的每一颗汗珠,都照得纤毫毕现!
赵天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想避开,却无处可躲。
光线不仅刺眼,更带来一种被全方位审视、无处遁形的心理压迫感。
他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适和烦躁。
然而,何飞羽和何露却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
何飞羽拉过椅子,坐到何露旁边,竟然开始低声跟何露“闲聊”起来!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赵天宇听清。
“露姐,你说这大康市的冬天也挺冷啊,比咱们府城干冷多了。”何飞羽语气轻松。
“嗯,空气干燥。”何露配合地应了一句,声音平淡。
“我刚才过来,看到楼下食堂好像还有夜宵,一会儿审完咱俩去整碗热乎的面条?听说臊子不错。”
“可以。不过估计得后半夜了。”
“没事,我年轻,扛饿。就是不知道某些人……”
何飞羽话锋似乎无意地飘向赵天宇的方向,又很快拉回:
(“露姐,你说赵书记平时开会,也这么喜欢长篇大论吗?
我听说今晚常委会,他正讲到兴头上呢,啧啧……”)
“领导有领导的讲话艺术。”何露一本正经地回答,嘴角却微微勾起。
他们聊的内容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有些无聊,但在这寂静的、只有强光嗡鸣的审讯室里,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赵天宇被强光照着,听着一男一女在旁边若无其事地闲聊,谈论着夜宵、天气,甚至隐约提到了他父亲和晚上的常委会……
这种被完全忽视、却又被全方位监控的感觉,比直接的审问更让人抓狂。
他想怒吼,想让他们闭嘴,想把那该死的灯关掉!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忍耐。
不能开口,开口就输了!他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何露虽然看似在听何飞羽闲聊,但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赵天宇。
她敏锐地捕捉到,在何飞羽看似随意地提到“赵书记”和“常委会”时,赵天宇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结也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在被强光照射和看似无关的闲聊双重折磨下,赵天宇那强行维持的“沉默外壳”下,情绪正如沸腾的岩浆,不断积蓄,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而不规律,被铐住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何飞羽看似散漫,实则眼观六路。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停止闲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钉子般射向在强光下几乎无所遁形的赵天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怜悯的弧度。
真正的心理攻势,即将开始。
而楼上,黄政的房间里,只有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
他正抓紧这宝贵的片刻,沉入恢复体力的梦乡,浑然不知楼下审讯室里。
一场针对赵天宇最后心理防线的总攻,已悄然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大康市的这个冬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