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97章 暗夜惊变 迷雾重重

    澄江省十一月中旬的凌晨,寒意已能透骨。

    省城红江市东北郊的看守所,高墙、电网、探照灯,将这片区域与沉睡的城市割裂开来,自成一片森严冰冷的小世界。

    此刻是凌晨五点零三分,天边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只有东边天际线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鱼肚白。

    看守所内,除了探照灯规律扫过的惨白光柱和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声,一片死寂。

    但这种死寂,被一阵急促尖锐的电话铃声狠狠撕破。

    看守所临时划拨给省厅“11·15”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张狂、曾和、陈兵三人,连同省厅刑警总队抽调来的几名骨干,从昨晚八点开始,马不停蹄地提审抓回来的六十多名嫌疑人。

    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才勉强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

    结果却让人沮丧。

    那些小混混倒是好对付,在强大的审讯压力和确凿的目击证据下,大多都撂了,承认参与了清音水库的斗殴,也指认了疤痕男是他们的“大哥”,指挥他们围攻钟富贵一行人。

    但再往上,就没了。问到幕后指使,问到更深的目的,所有人都摇头,口径出奇地一致:

    “疤哥让干的,我们就干了,其他不知道。”

    至于疤痕男本人,则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从被押进审讯室开始,他就闭着眼,低着头,无论张狂如何施加压力,如何出示证据,如何政策攻心,甚至曾和、陈兵轮番上阵,他就是一言不发。

    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审讯灯下微微抽动,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偶尔抬起眼皮瞥一眼审讯人员,那目光冷得让人心头发毛。

    凌晨两点半,张狂疲惫地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看着审讯记录上几乎空白的一页,烦躁地骂了句“妈的”。

    他知道,遇上老油条了。

    疤子这种混了十几年江湖、几进几出的人物,太清楚里面的门道,也知道扛过最初这二十四小时意味着什么。

    (“轮流休息,不能停!”

    张狂哑着嗓子下令:

    “卢云,你带一组人继续审疤子,熬他!

    其他人,就地休息两小时,四点继续!”)

    他带着同样疲惫不堪的曾和、陈兵,在附近一家小旅馆开了两间房,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

    身体累,心更累。

    省委杨书记等着要结果,府城那边几大家族也盯着。

    疤子这个最关键的人物却撬不开嘴,压力像山一样压着。

    张狂感觉自己刚合上眼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炸醒。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摸过手机一看,是省厅刑警总队的中队长卢云——他留下继续审讯疤子的负责人。

    “喂!”张狂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卢云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镇定,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张……张厅!不好了!出大事了!疤子……疤子他口吐白沫,死了!”

    “什么?!”张狂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睡意全无,“王八蛋!”

    他对着话筒吼了一声,也说不清是在骂谁。

    来不及细问,他挂断电话,一边套衣服一边冲出房门,用力砸响隔壁曾和与陈兵的房门:

    “老曾!陈兵!快起来!看守所出事了!疤子死了!”

    两分钟后,三人冲下楼,跳上那辆停在旅馆门口的警车。

    张狂亲自开车,油门几乎踩到底,警车在凌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狂飙,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红江市的宁静。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飞速向后拉成模糊的线条。

    张狂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铁青。

    曾和坐在副驾驶,脸色同样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兵坐在后座,眉头紧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飞快地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看守所?高墙之内,严密监控之下,关键嫌疑人突然暴毙?这绝不是意外!

    红江市看守所。

    凌晨五点半,天色依然昏暗。

    看守所大门前的灯光格外惨白,照得人脸发青。

    张狂的车一个急刹停在大门口,岗哨验明身份后,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径直开到看守所深处一栋独立的、没有任何窗户的低矮建筑前——这里就是俗称的“小黑屋”,专门关押重犯、要犯或者需要特殊隔离的嫌疑人。

    此刻,建筑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几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和痕检技术人员正在进进出出。

    张狂三人跳下车,冷风一吹,精神更加紧绷。

    省厅法医中心的老法医郭明正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张狂,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张厅。”

    郭明的声音很低沉:

    (“初步检查完了。死者面部青紫,口鼻有大量白色泡沫溢出,瞳孔散大,典型的窒息征象。

    结合体表无明显外伤、无挣扎抵抗痕迹,初步推断是急性心肌梗死,可能是服用了某种强烈兴奋剂导致心脏负荷过重。

    但具体是哪种药物,需要回去化验胃内容物和血液样本才能确定。”)

    张狂点点头,牙关咬得咯吱响:“辛苦了,郭工。尽快出结果。”

    “明白。”郭明提着勘查箱,匆匆走向旁边的法医车。

    卢云这时快步迎了上来,他眼圈发黑,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惶恐:

    “张厅,曾局,陈所……我……”

    他显然想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狂抬手制止了他,压着火气:“说过程。详细点。”

    卢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张厅你们凌晨两点半离开后,我们按照指示,继续提审疤子。

    审讯一直持续到三点四十分左右,疤子依旧一言不发。

    我们看他精神极度疲惫,再熬下去意义不大,就按规定把他押回了这间独立监室——就是这间小黑屋。

    当时是三点五十分。”)

    他指了指那扇沉重的铁门:

    (“然后我们五个——我,小孙,大刘,老马,小王,都在一起,在隔壁的临时办公室整理审讯记录,互相可以作证,没有人单独离开过,包括上厕所都是结伴。

    四点五十分,我们准备进行下一轮提审,去带人时,发现……发现疤子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没气了。”)

    “中间这七十分钟,监室门口的值班狱警怎么说?”曾和沉声问。

    (“我问过了,”

    卢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黑屋这一层,实行双人双岗,每两小时换一次班。

    三点五十到四点五十这个时间段,值班的是狱警甲和狱警乙。

    他们说,这期间没有任何人靠近过这间监室,他们俩也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监控录像我也调了,从疤子被押进去,到我们发现异常,整个走廊的监控画面显示。

    确实只有他们两人在值班室,没有第三个人进入这个区域。”)

    “监控录像完整吗?有没有中断或者模糊?”陈兵突然插话。

    卢云看向他,肯定地回答:

    (“完整。

    我反复看了三遍,时间连续,画面清晰,没有中断。

    也没有出现雪花或者模糊遮挡。”)

    张狂沉默了几秒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扫了一眼周围——冰冷的水泥墙,厚重的铁门,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还有荷枪实弹的武警岗哨。

    这里本该是铜墙铁壁,是最安全的地方。

    “走,进去看看。”张狂率先走向那扇敞开的铁门。

    众人跟着进去。

    监室很小,不到十平米,四壁和天花板都是光滑的水泥,没有任何可以攀爬或悬挂的地方。

    一张固定的水泥床铺,一个不锈钢马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地面刚刚被清理过,还残留着水渍,但角落隐约能看到一点淡黄色的泡沫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甜腥气味,应该是死者口中泡沫遗留的味道。

    张狂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墙壁、地面、床铺、马桶……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隐藏的孔洞,甚至连一道多余的划痕都没有。

    “曾和,陈兵,”张狂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俩怎么看?”

    曾和眉头紧锁,蹲下身摸了摸冰冷的水泥地面,缓缓道:

    (“肯定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七十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我们需要一件一件捋清楚……”)

    (“你这不是废话吗?”

    张狂的火气终于压不住,打断了曾和,

    “曾大局长,你退伍上警校,学的就是这点车轱辘话?

    谁不知道不简单?我要的是方向!线索!”)

    曾和被呛得脸色一红,也来了脾气,站起身瞪着张狂:

    (“张狂!你能你来告诉我啊!

    你退伍上的军校了不起啊?

    哦,我忘了,你是狙击手专业,军校大概不教刑侦分析!

    那你说说,这密室杀人——如果真是谋杀的话,怎么做到的?!”)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卢云和其他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陈兵这时却蹲在监室那个窄小的、用于递送饭菜的方形洞口前,借着强光手电,仔细地观察着洞口边缘。

    洞口有内外两层栅栏,都是粗钢筋焊死,间隙很小,连一只手都伸不进来。

    听到两位领导吵架,陈兵站起身,平静地开口:

    “张厅,曾局,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但需要等法医的毒理化验结果出来,再结合几项调查,才能做系统分析。”

    张狂和曾和同时看向他。张狂压下火气:“说!”

    陈兵走到监室中间,语速平稳清晰:

    (“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弄清几件事。

    第一,也是最关键的,”

    他看向卢云:

    “卢队,你们五个人,在两点半我们离开之后,直到四点五十分发现疤子出事。

    这期间,有没有任何人,哪怕是一分钟,单独离开过其他人的视线?

    包括去卫生间、去外面抽烟、或者接打电话?请仔细回忆,不要有任何遗漏。”)

    卢云脸色一肃,立刻道:

    (“我敢用警徽担保,我们五个一直在一起!

    整理记录时都在同一个房间,去卫生间也是两个人一起。

    就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来回不超过三分钟,全程都有人在一起!”)

    陈兵点点头,继续道:

    (“第二,需要调查看守所今晚的值班领导,从三点到五点这两个小时,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他的行踪?

    尤其是,他有没有接触过监区的任何人,或者签发过什么特殊的指令?”)

    曾和眼睛一亮:“对!看守所内部的人!”

    陈兵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监控录像。

    卢队说看了三遍,完整清晰。

    但我们还需要技术部门确认,录像有没有被技术手段处理过的可能?

    哪怕是一帧画面的替换或者延时?

    另外,除了走廊监控,看守所外围、各出入口、甚至附近道路的监控,都要调取,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或车辆在这个时间段出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回那个递饭口:

    (“第四,也是最容易忽略的一点。”

    他看向卢云:

    “卢队,麻烦你立刻去问问,今晚值班的那两名狱警,他们平时抽不抽烟?

    如果抽,抽的是什么牌子?

    还有,他们值班期间,有没有吃过、喝过什么东西?

    特别是别人给的东西。”)

    张狂听着陈兵条理清晰的四个问题,心中的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看向陈兵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这小子,心思确实缜密。

    “就按陈兵说的,立刻去查!”

    张狂对卢云下令:

    “你亲自带人,查值班领导!监控那边,我让厅里技侦的兄弟过来!老曾,你打电话!”

    “是!”卢云和曾和同时应道。

    众人走出压抑的小黑屋,凌晨冰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但心头的阴霾却更重了。

    疤子死了,死在戒备森严的省厅看守所,死得蹊跷无比。

    这不仅仅是一个嫌疑人死亡那么简单,这意味着,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手眼通天,竟然能在省厅专案组的眼皮底下,把最关键的人证灭口!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对法律和正义的践踏!

    张狂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案子性质完全变了。

    这不再只是一起黑社会围攻抢劫案,而是涉及更深层次腐败和权力的生死较量!

    (场景切换:澄江省军区,小楼驻地)

    与红江看守所那边的紧张、压抑、迷雾重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省军区西门小院里的相对安宁。

    夏铁和小连驾驶军车,顺利地从大康市郊区仓库,将那五名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罪犯,安全转移到了这里。

    小楼后院有一个独立的、原本用作储藏室的小平房,此时被临时改造成了关押室。

    铁门加固,窗户焊死,里面灯火通明,由肖迪勇和黄礼东轮流看守。

    那五个家伙被分开绑在椅子上,依然处于昏迷或半昏迷状态。

    夏铁检查了一遍关押室,确认万无一失,这才回到前院。

    客厅里亮着灯,周甜母女已经在一楼卧室安顿睡下。

    李清华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似乎在梳理什么。

    小连则在检查着携带的武器装备。

    看到夏铁进来,李清华抬头:“铁子哥,都安顿好了?”

    “嗯,迪勇和东哥看着呢。”

    夏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把这几个烫手山芋弄回来了。有军区这块牌子罩着,应该安全了。”

    小连擦拭着手枪零件,头也不抬地说:

    (“安全是相对安全,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疤子那边一出事,对方肯定急眼了,谁知道还会耍什么花样。”)

    夏铁点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掏出卫星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政哥现在应该也在为明早出发做最后准备,这边暂时安全,没必要深夜打扰。

    他走到窗前,望着军区里整齐排列的营房和远处操场上隐约可见的灯光。

    这里固若金汤,但外面的世界,此刻正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疤子的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激起千层浪。

    而他们手里这五个人,还有楼上那对母女,就成了风暴眼中,最珍贵也最危险的筹码。

    “都抓紧时间休息吧。”

    夏铁转过身,对李清华和小连说:

    “明天,不,今天政哥就到了。

    到时候,才是真正硬仗的开始。”)

    李清华合上本子,小连组装好手枪,咔哒一声上膛,又退出弹匣检查。

    夜色,在军区的高墙内外,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质地。

    一边是秩序井然的静谧,一边是杀机四伏的动荡。

    而在红江看守所,陈兵提出的四点调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卢云面色严峻地敲开了看守所副所长值班室的门。

    曾和正拿着手机,语气急促地与省厅技侦部门沟通。

    陈兵则站在看守所的监控室里,亲自盯着技术人员一帧一帧地回放那段被认为“完整清晰”的监控录像。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监控画面角落里,那两个值班狱警身上。

    其中一人,似乎不经意地,抬手揉了揉鼻子。

    陈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