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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锋芝归鞘 剑指何处

    地下深处的穿梭电车平稳而安静,只有极轻微的电机嗡鸣声。

    黄政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保密手提箱,靠坐在车厢内。

    箱子里是hZ-10项目最核心的研发报告和工艺文件,背包里则是一些个人物品和笔记本。

    透过车窗,只能看到隧道墙壁上快速掠过的指示灯带,拉出一道道流光。

    六十分钟的行程,黄政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思绪却无法真正平静。

    靶场上那一声沉默的怒吼、飞越五千二百三十米的“龙鳞”、团队欢呼的面孔……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闪回。

    但紧接着,张部长那句“另一个战场”又沉沉地压了下来。

    他知道,军工基地这片纯粹的技术净土即将远去,等待他的是更复杂、更难以预料的棋局。

    电车缓缓停稳。车门滑开,明亮的自然光线涌入车厢,带着初冬微寒但清新的空气。

    黄政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着这久违的地面光线。

    电梯口外,一身整洁军装的张振国部长已经等在那里,身后只跟着一名机要秘书。

    看到黄政走出车厢,张部长脸上露出笑容,向前迎了两步。

    黄政立刻加快脚步,在张部长面前立正,挺直脊梁,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在地下实验室磨砺出的沉稳,也带着军人对上级的由衷敬意。

    张部长同样郑重还礼,然后伸出双手,用力握了握黄政的肩膀:

    “大校同志,辛苦了!再一次祝贺你和你的团队,打了一个漂亮仗!”

    “感谢部长支持!没有基地提供的条件和您的信任,我们完成不了任务。”黄政的回答诚恳而谦逊。

    “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喝口热茶再走。”

    张部长转身引路,黄政提着箱子跟上。

    机要秘书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部长办公室宽敞简朴,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书柜,最显眼的就是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和一面鲜红的军旗。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深色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茶叶的味道,与地下实验室那种混合着特种气体和金属气味的氛围截然不同。

    秘书无声地泡好两杯热茶,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黄政将手提箱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一侧,取下背包,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资料,双手递到张部长面前:

    “部长,这是hZ-09改进型——现在按您指示,可以定义为hZ-10型——的所有实验数据、理论推导、完整工艺参数、材料性能报告以及初步的部队应用建议。

    所有电子数据已按规定存入绝密载体,这是纸质备份和摘要。”

    张部长却没有立刻去接文件,而是指了指沙发:

    “先坐,茶要趁热喝。这段时间,你们是拿身体在拼。”

    他走到黄政对面的沙发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

    黄政依言坐下,也端起茶杯。温热的液体入喉,带着清雅的香气,瞬间熨帖了有些干涩的喉咙和紧绷的神经。

    他这才感到,从靶场测试成功到整理资料、再到此刻,自己其实一直处于一种高强度后的应激状态,此刻在这间充满阳光和茶香的办公室里,才真正有了一丝“任务完成”的实感。

    (“数据我稍后仔细看。”张部长放下茶杯,目光温和但锐利地看着黄政。

    “这次hZ-10的成功,意义重大。我已经向总部做了专题汇报,首长们非常重视。

    正式的嘉奖和荣誉,总部会择日下达。你们团队的名字,会记在功勋簿上。”)

    黄政刚要开口,张部长抬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功劳是大家的。

    但你是项目负责人,是技术路线的最终拍板者和突破者,这份责任和荣誉,你当得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

    “不过,黄政,接下来你要奔赴的,是另一个看不见硝烟却同样险峻的战场。

    国家纪委巡视组,尤其是你们这个新组建的、规格特殊的联合巡视组,牵涉面广,触动利益深。

    困难会比你在实验室里遇到的更复杂,对手也不再是冷冰冰的材料和数据。

    而是活生生的人,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甚至是戴着面具的‘自己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记住,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多狡猾的对手,你的背后,站着人民军队。

    国家和军队,不会让真正为国效力、为民请命的同志孤军奋战。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总部首长让我转达的意思。”)

    黄政感到胸腔一热,他放下茶杯,再次站起身,立正敬礼:

    “谢谢部长!谢谢首长们的信任!我明白前路艰险,但请组织和首长放心,无论在任何岗位,我都不会忘记初心,不会辜负这份信任和重托!”

    (“好!”张部长也站起身,回礼,然后拍了拍黄政的胳膊,“保持这份锐气和定力。

    记住,科学讲究严谨求真,纪检工作同样讲究证据和事实。

    你在实验室里能沉下心找到关键数据,在纪检工作中也要能沉下心,抓住问题的要害。”)

    黄政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和家人团聚一下。”

    张部长看了一眼手表:

    (“哦,对了,还有个事。

    鉴于你这次立下的功勋以及后续工作的特殊性,总部和保卫部门的意思,可以考虑给你增加随身警卫力量,级别和配置都可以提高。

    当然,前提是征得你本人同意。毕竟,太显眼的安保,有时也会影响你深入基层。”)

    黄政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回答:

    (“谢谢首长关怀!不过,目前的安保力量足够了。

    小连和小田这两个同志非常专业、可靠,也跟了我一段时间,彼此有默契。

    齐老(齐震雄)之前安排的几位同志也在暗中策应。

    人太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不利于我开展调研工作。”)

    张部长审视了黄政几秒,点了点头:

    (“你有自己的考虑,也好。那就保持现状。

    记住,安全是第一位的,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通过保密渠道直接联系我。”)

    “是!”

    黄政再次敬礼,然后拿起自己的背包。张部长亲自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在门口,黄政转身,向张部长最后敬了一个礼,然后大步流星地向楼下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带着一种从淬炼中走出、即将奔赴新战场的锐气。

    楼下,那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SUV静静停着。

    小连站在车旁警戒,看到黄政下来,立刻拉开后车门。小田已经在驾驶位待命。

    “黄大校!”两人同时低声问候,目光中除了尊敬,还多了一丝与有荣焉的兴奋。

    基地里的消息传得很快,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hZ-10大获成功的喜讯。

    黄政回礼,弯腰上车:“回家,东城四合院。”

    “是!”

    车辆平稳驶出戒备森严的军工部大门,汇入京城的车流。

    黄政靠在舒适的后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快速掠过,一种久违的、属于世俗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了身体。

    这一刻,他不再是大校工程师,不再是项目负责人,只是一个迫切想见到家人的归人。

    四合院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小田直接将车开了进去,停在影壁前侧。

    车子刚停稳,院中等待的几人便围了上来。

    杜玲穿着一件暖黄色的毛衣,像一只欢快的蝴蝶,第一个冲了过来。

    没等黄政完全站定,她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咽: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又瘦了这么多……我想死你了!”

    黄政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他用力回抱住杜玲,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清香,低声道:

    “我也想你,玲玲。没事了,我回来了。”

    抱了好一会儿,杜玲才有些不舍地松开,眼睛红红的,却闪着亮晶晶的光。

    黄政转向站在稍后一点的杜珑。杜珑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外罩一件深色大衣,显得沉静而干练。

    她的眼神同样关切,但表达方式含蓄得多。

    黄政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杜珑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迎入了这个拥抱。

    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黄政的后背,声音平静却透着暖意:“辛苦了,回来就好。”

    这个拥抱短暂而克制,却饱含着无需言说的理解与支持。

    接着,黄政又跟夏铁、夏林兄弟俩简单拥抱了一下,拍了拍他们的背:“铁子,林子,家里辛苦你们了。”

    夏铁憨厚地笑笑:“政哥,说啥呢,都是应该的。”夏林则推了推眼镜:“政哥,回来就好,玲姐珑姐天天念叨你呢。”

    这时,停好车的小连和小田也走了过来,跟杜玲杜珑等人点头打了招呼。

    杜玲笑着跟他们说了句“辛苦”,杜珑也微微颔首。

    随即,这两人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院落的阴影角落或不易察觉的位置,继续履行他们的职责。

    这种“存在”与“消失”的转换,已经成为影卫的本能。

    众人走进温暖的正厅。夏林手脚麻利地泡好一壶上好的龙井,给每人斟上,然后便和夏铁一起退去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把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三人。

    黄政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解着连续高强度工作积累下来的疲惫。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杜珑。有些事,在地下基地不方便多问,现在回来了,他需要尽快掌握情况。

    杜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不用黄政开口,便了然地说道:

    (“何露、陆小洁、王雪斌、何飞羽、李健五人,已经完成了国家纪委组织的为期两周的封闭培训,成绩都不错。

    目前他们已经进驻了巡视组的临时办公基地,熟悉环境和前期资料。

    同批进入的,还有其他部门配备的辅助工作人员,比如审计、财务、法律等方面的专业人员。”)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具体的分工和首次巡视任务方向,我这边没有打听,也不便打听。

    但丁书记为了这个巡视组,最近几天几乎都坐镇在纪委,听说还调阅了大量卷宗。

    我猜测,他很可能是在亲自为你筛选、核定首批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线索,也可能是在等你回来,当面交代一些具体的、不宜书面传达的事宜。”

    黄政眉头微挑:“丁书记已经正式上任国家纪委了?”

    按照常规,换届时间未到,丁正业应该还是以东平省委书记的身份为主。

    杜珑摇头:

    (“还没有完成正式交接。他现在是以国家纪委常务副书记的身份在主事,同时兼任东平省委书记。

    这算是一个过渡期,也是提前熟悉和掌握纪委全面工作的需要。

    等明年换届,就会正式接任。”)

    黄政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权力来推动和保障这个巡视组的运行了。

    提前过渡,也显示了上面对这项工作的重视和紧迫性。”)

    “没错。”杜珑肯定道,“所以,你明天去纪委述职,很可能直接面对的就是丁书记本人。要做好准备。”

    黄政掐灭烟头:“行,那我明天一早就过去。对了,关于巡视组内部人员,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他记得杜珑之前提过李爱民推荐了两个人。

    杜珑的神色严肃了一些,放下茶杯:

    (“正要跟你说这个。表哥(郑景逸)通过内部渠道递了密信过来。

    除了你推荐的五人,以及正常配备的工作人员外,上级还安排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叫肖南,另一个叫林莫,是……国家纪委审查室主任李爱民亲自推荐进来的。

    李爱民现在虽然因为李万山的事受了些影响,被降级使用,但毕竟在纪委系统深耕多月,树大根深。

    他往巡视组塞人,意图不明,需要格外警惕。”)

    黄政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家……哎,真是格局小了。当初李万山胆大妄为,竟敢雇用境外雇佣兵入境,这已经严重触犯了国家底线。

    是国家主要领导和杜老爷子念及旧情,考虑到稳定等因素,才网开一面,保留了李家的根脉。

    没想到,他们不仅不反思收敛,还在暗中搞这些小动作。

    李爱民这是想干嘛?监视我?还是想在巡视组里埋钉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屑和警告:

    (“简直是自寻死路。不过,眼下先不管他,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是上级安排进来的,表面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正常工作接触。

    但他们的一举一动,必须在我们的人视线之内。何露他们知道这事吗?”)

    杜珑:“表哥应该已经私下提醒过何露了。何露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黄政点点头,又点燃一支烟,靠在沙发背上,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有些缥缈:

    (“珑珑,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有点困惑。

    我查过资料,国家纪委派巡视组的做法,从1996年就开始试行了,但到现在,马上进入2001年了。

    感觉还没有完全制度化、常态化,巡视的权威性、覆盖面和效果,似乎也起伏不定。这是一点。”)

    他坐直身体,看着杜珑:

    (“第二,按照以往的惯例,国家纪委派出的巡视组,至少也是副部级领导挂帅,组员也多是司局级干部。

    我算什么?就算这次党校毕业给我定了副厅,按常规,充其量也只能参与对地市一级的巡视,或者作为组员巡视省直部门。

    让我来负责一个国家级巡视组的常务工作……这级别,是不是有点不太对等?

    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威慑力,会不会打折扣?我有点想不明白这个安排背后的深意。”)

    杜珑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等黄政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真的在用心思考这个新岗位了。

    本来,这些更深层次的考量,应该是丁书记明天当面跟你交底的。

    不过,你既然问到了,我可以先透露一点。”)

    她稍稍压低了声音:

    (“你说的没错,常规的国家纪委巡视组,确实存在你所说的那些问题。

    而你们这个组,全称是‘国家纪律检查委员会、国家组织部、最高检、最高法联合巡视组(试点)’。

    丁书记暂时亲自兼任组长。你,黄政,是常务副组长,主持日常工作。

    巡视组的权限、工作方式、报告路径,都与以往不同。

    它是国家深化纪检监察体制改革、推动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发展的一次重要试点。

    丁书记亲自挂帅,一方面是保驾护航,确保试点不受干扰。

    另一方面,也是赋予这个巡视组超常规的权威和直接通天的影响力。”)

    她看着黄政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道:

    (“至于你的级别……副厅级的常务副组长,听起来是不高。

    但你要明白,这个职位看重的不是你现在的级别,而是你未来的潜力,是你背后所代表的改革决心,以及……你在军工领域刚刚立下的、足以让任何质疑你‘资历’的人闭嘴的赫赫功勋。

    丁书记和更高层,需要一把锋利、年轻、忠诚且不拘泥于旧有规则的‘刀’,去切开一些可能板结的领域。

    你觉得,你现在这把‘刀’,级别够不够?分量够不够?”)

    黄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心中的迷雾被这番话彻底驱散。

    他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职务任命,这是一次赋予重任的“点火”。

    是让他这个“变量”去冲击旧有格局的尝试。压力巨大,但机遇同样前所未有。

    (“我明白了,珑珑。”黄政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丁书记挂帅,是定海神针;我们具体操作,是尖刀利刃。

    这个组合,既保证了权威,又保持了灵活和锐气。我知道该怎么定位自己了。”)

    杜珑欣慰地点点头:

    (“你能理解就好。具体的任务目标、工作纪律、支持保障等等,明天丁书记会跟你详谈。

    现在,先放下工作,好好吃顿饭,休息一下。你看玲玲,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一旁的杜玲本来听得云里雾里,见话题终于转到自己身上,连忙点头:

    “就是就是!工作明天再说!老公,你先说说,在地下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熬夜?……”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检查起黄政的身体状况。

    黄政心中暖流涌动,笑着揽过杜玲,温言安慰。家的温暖,此刻是最好的舒缓剂。

    他又想起一事,问杜珑:“隆海那边,新的班子都到位了吧?运转还顺利吗?”

    (杜珑:“都到位了。完全是按照你离任前提交的建议名单安排的。

    丁亮大哥任县委副书记,他私下跟我通过电话,对县里现在的班子搭配和干事氛围非常满意,多次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

    刘标书记也很支持,你们之前打下的基础和规划的项目,都在稳步推进。”)

    黄政松了口气:“那就好。希望隆海能越来越好,真正成为西山省县域发展的一个亮点。”

    这时,夏铁洪亮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政哥,玲姐,珑姐,饭菜好了,可以开饭了!”

    温馨的午餐时光,驱散了黄政身上最后一丝实验室带来的冷硬气息。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这顿家常饭进行的同时,某个地方,针对他和他即将领导的巡视组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场景切换)

    国家纪委大楼,某间挂着“审查调查室”牌子的办公室内。

    李爱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烟蒂。

    他刚刚放下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眼神阴沉不定。

    就在几分钟前,他拨通了肖南的手机。

    电话里,他语气温和,如同关心下属的领导:

    (“肖南啊,在培训中心还习惯吗?跟何露、陆小洁那些新同事,关系处得怎么样?

    你们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一定要讲团结,多沟通,尽快取得他们的信任,这样才有利于以后开展工作嘛。”)

    肖南在电话那头恭敬地应答,表示正在努力融入。

    李爱民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

    (“对了,那个林莫呢?他性格有点闷,跟你分在一个小组,你要多带带他。

    他那边……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黄政组长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岗啊?”)

    肖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李主任,培训中心是封闭管理,外部消息不太灵通。

    不过……昨天我偶然看到何飞羽和李健在走廊角落聊天,隐约听到他们说‘黄组长’、‘明天’之类的词。

    好像何露他们几个晚上还私下聚了一下,气氛挺热闹的,像有什么喜事似的。

    黄组长具体哪天到,我也没确切消息。”)

    (“明天?”李爱民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了一些,他“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平稳。

    “好,我知道了。你多留心。团结同事是第一位的,但该掌握的情况也要掌握。

    提醒一下林莫,让他也多用用心,别忘了当初找工作四处碰壁、是谁给了他这个机会和平台。

    好了,就这样吧,注意保密,通话记录记得删掉。”)

    “好的,李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注意。再见。”

    挂断电话,李爱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黄政要回来了?这么快?结合肖南说的何露等人情绪高涨……难道他负责的那个绝密军工项目,真的取得了重大突破?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小子身上的光环和分量就更重了,自己想要做点什么……难度无疑会大大增加。

    (“看来,得让林莫更抓紧才行。”李爱民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和决绝。

    “必须在黄政正式到位、全面掌控巡视组之前,摸清他安排的这几个‘自己人’的底细,找到他们的弱点或者把柄。

    还有……巡视组办公室那边的日常动态、文件流转,也得想办法建立一条稳定的信息渠道……”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更为激烈的暗战。

    而此刻,在巡视组临时办公基地附近的一家小宾馆房间里(培训结束后暂住地),刚刚结束与李爱民通话的肖南,正按照指示,熟练地删除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去洗漱。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又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房间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

    正是同被安排进巡视组、一向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林莫。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深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肖南分明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刚刚放下手机的右手上,又缓缓移到自己骤然苍白的脸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肖南的心脏狂跳起来,喉咙发干,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刚才和李主任的通话……林莫听到了多少?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他想干什么?

    林莫依旧沉默着,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他,看得肖南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衣。

    夜,还很长。暗流之下的碰撞,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也更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