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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拜会与传承

    清晨六点,天光未亮,皇城还在薄雾与睡梦的笼罩中。

    杜文松家那套宽敞的平层里,一片宁静。

    黄政在客房的床上准时醒来,多年的自律早已让生物钟精确如钟表。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几秒钟后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身处皇城,身在岳父岳母家中。

    昨晚遵循着老家“夫妻在岳父母家不同房”的传统习俗,他独自睡在客房。

    杜玲虽有些不舍和嗔怪,但也理解这是丈夫对长辈的尊重。

    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人,窗外传来城市苏醒前特有的、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黄政没有赖床,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朦胧。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明,带着一种即将面对新挑战的专注。

    今天是9月9日,明天就要去党校报到,而今天,是集中拜会长辈、完成必要的“家庭外交”的日子。

    第一站,也是最重要的一站——杜老爷子那里。

    等到杜玲、杜珑和陈露陆续起床、洗漱、梳妆打扮完毕,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七点过五分。

    秋日的晨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柔和的金色。

    黄政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合体的深色休闲装,既显稳重又不失亲和。

    他看着还在慢条斯理挑选耳环的杜玲、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杜珑、以及刚从客房出来还带着点起床气的陈露,忍不住催促道:

    “三位大小姐,咱们能不能抓紧点时间?爷爷还在等我们过去吃早餐呢。”

    杜玲转过头,冲他嫣然一笑,语气娇憨:

    (“老公,别着急嘛。有你在,爷爷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真生气的。

    他巴不得多等一会儿,好多想想怎么‘考校’你。” )

    她显然深谙老爷子的脾气。

    正在餐厅摆放餐具的丈母娘陈萌听到,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

    (“死丫头,就你会贫嘴!利索点,别总拿小政当挡箭牌。

    老爷子最讨厌不守时,甭管是谁。”)

    杜玲吐了吐舌头,终于选定了那对珍珠耳环戴上:

    “好啦好啦,马上就好!走吧走吧。”

    黄政向陈萌告别:“妈,那我们先过去了。”

    陈萌慈爱地看着他们:“好,晚上记得回来吃饭。我让阿姨炖了汤。”

    杜珑这时接口,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

    (“妈,晚上我们可能不回这边了。

    黄政自己那套四合院,他到现在连门都没进去过。

    明天就要去党校封闭学习,今晚怎么也得去认认门,收拾一下。

    而且晚上自家那边可能也有不少人要过去聚聚。”)

    陈萌想了想,点头道:

    (“那行吧,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

    晚上要是你爸应酬结束得早,或者我自己想过去看看,再联系你们。”)

    杜玲挽住母亲的手臂:

    (“妈,下午我让夏林开车过来接你。

    估计小姑(杜容,在财政部工作)下班也会过去看看。

    还有表哥郑景逸、表妹郑思思、表弟何春强……可能都会过来凑热闹。”)

    陈萌笑了:“那敢情好,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行了,快走吧,别让老爷子等急了。”

    “妈妈再见!姑姑再见!” 四人告别,出门下楼。

    没有特意叫夏林来接,依旧乘坐陈露那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

    车子驶出小区,融入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朝着东胡同方向平稳驶去。

    杜老的住处位于东胡同深处,这里闹中取静,胡同两旁古树参天,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鳞次栉比,透着历史的沉淀与威严。

    越往里走,安保级别肉眼可见地提升。明岗暗哨,电子监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便衣或武警值守,气氛肃穆。

    陈露的车显然在系统内有备案,经过几道关卡时,只是简单查验了证件和车内人员,便予以放行,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接开进了那座最为幽深、也最为重要的四合院大门。

    车子在院内的青石板地面上停稳。黄政推门下车,深深吸了一口这里清冷而干净的空气。

    这是他第三次来,但每次踏入这个院子,心头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感和使命感。

    这里不仅是一位功勋老人的居所,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一种精神的象征。

    他刚下车,一个挺拔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杜老的贴身护卫队长齐震雄。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装,但站姿步伐依然带着军人的刚硬。

    “齐叔,早上好!” 黄政恭敬地问候。

    齐震雄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拍了拍黄政的肩膀:

    “姑爷来了,精神头不错。” 他的目光锐利,一眼就能看出黄政的状态。

    这时杜玲、杜珑、陈露也下了车,纷纷向齐震雄问好。

    “大小姐,二小姐,表小姐,你们好。”

    齐震雄一一回应,然后侧身引路:

    “老爷子已经在餐厅等着了,知道你们今天来,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几样小点心。走吧。”

    四人跟着齐震雄穿过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庭院,绕过影壁,走进正房的餐厅。

    餐厅宽敞明亮,中式风格的装修古朴大气。

    杜老爷子已经坐在轮椅上,被安置在餐桌的主位。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容清癯,但眼神依然明亮有神。

    看到黄政他们进来,老爷子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温暖,就像一个普通的爷爷看到孙辈回家一样。

    “爷爷好!” 黄政、杜玲、杜珑齐声问候,深深鞠躬。

    “杜爷爷好!” 陈露也立正问好。

    “好,好,都好。”

    杜老笑呵呵地招手:

    (“快坐,快坐。陪我老头子喝点清粥,吃几个包子。

    人老了,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吃饭,香!”)

    保姆很快端上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不同馅料的包子和油条。早餐简单却十分用心。

    杜老自己吃得很少,只是小半碗粥,一点点小菜,但他的目光始终慈爱地流连在四个年轻人身上,尤其是黄政。

    他看到黄政胃口很好,吃得认真,不时还给杜玲夹点小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等黄政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杜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关切:

    “小政啊,去党校插班学习的事,文松都跟你详细说过了吧?”

    黄政立刻坐直身体,面向老爷子,认真地回答:

    (“是的,爷爷。爸爸昨晚都跟我交代清楚了。

    插班进入已经开课一个月的培训班,我需要在一个月内补上所有课程,和他们一起结业。”)

    杜老点点头,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任务不轻。有没有信心?”

    这问话里,有关切,也有期待,更有一种无形的鞭策。

    黄政迎着老爷子充满信任和期许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答道:

    “有!爷爷,请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组织的培养。”

    “好,好,好!” 杜老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然极为满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带着长辈的赞许:

    (“小政啊,你很好。

    在隆海,你干得很不错。

    能把一个烂摊子收拾起来,带着老百姓走上正路,这比什么都强。

    爷爷为你骄傲。”)

    得到老爷子如此直白的夸奖,黄政心头一热,连忙谦逊道:

    “爷爷过奖了。都是组织的信任,同事们的努力,还有……爷爷您平时的教导。”

    杜老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久病的老人:

    (“哈哈哈!你这孩子,这马屁拍得……拍得实在!

    不过,爷爷我爱听!”

    他指着黄政,对旁边的齐震雄笑道。

    “小齐,你听听,我们小政不但会做事,话也说得好听!”)

    老爷子笑得开怀,一旁的保健医生却有些紧张,赶紧上前轻声提醒:“

    老爷子,您别太激动,控制一下情绪,该到吃药的时间了。”

    杜老的笑声渐渐平息,他摆摆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老了,不中用了,连笑大声点都要被管着。”

    他看向黄政和三个女孩,眼神里充满慈爱和不舍:

    (“好了,你们年轻人去忙吧,该去拜访谁就去拜访。

    医生的命令我得听,我还想多活几年,多看你们几眼,多享几年福呢。”)

    齐震雄上前,准备推轮椅送老爷子回二楼卧室休息。

    (“小齐,稍等一下。”

    杜老忽然叫住他,然后转向黄政,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小政,你自己去书房。

    靠墙那个柜子里,最下面两层,是我这段时间让人特意留的一些烟、酒、茶叶,都是国家给的,我用不着那么多。

    你都搬走,放你车上去。

    去了党校,有时候应酬同学、老师,或者自己累了提提神,都用得着。

    别跟我客气。”)

    黄政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老爷子这是变着法儿在支持他,连这些细节都替他考虑到了。

    这些烟酒茶都是特供,出自杜老之手,意义非凡,在某些场合,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背书”。

    “好嘞!谢谢爷爷!” 黄政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老人的心意,爽快接受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招呼杜玲:“老婆,走,跟我上去当搬运工。”

    杜珑在一旁看着,故意撇了撇嘴,清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娇嗔:

    “哼,黄政,你看老爷子,眼里就只剩你了,我们这几个亲孙女、外孙女,都成空气了。”

    黄政被她难得的小女儿态逗笑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嘿嘿一笑:

    “我……我去搬烟酒了!”

    看着黄政和杜玲快步走向书房的背影,杜老笑着摇了摇头,对齐震雄说:“这珑丫头……”

    齐震雄也笑了:“二小姐这是跟您撒娇呢。”

    杜老被齐震雄推着缓缓离开餐厅,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

    黄政和杜玲在齐震雄指点的柜子里,果然看到了码放整齐的十几条特供香烟、二十几瓶包装朴素的陈年白酒、以及十几罐散发着清香的茶叶。

    两人小心翼翼地搬了两趟,才把东西全部放进陈露车子的后备箱。

    东西不算特别多,但分量不轻。

    “下一站,去小姑家。” 坐回车上,黄政看了看时间,规划着行程。

    就这样,黄政在陈露的“专车护送”下,开始了马不停蹄的拜会之旅。

    每一家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礼数周全,情意真挚。

    在财政部工作的杜容小姑家,小姑夫也在家,热情接待。

    杜容拉着杜玲杜珑问长问短,对黄政这个侄女婿更是赞不绝口,尤其听说了隆海的发展后,连连说“小哥(杜文松)找了个好帮手”。

    黄政谦逊应对,也关心了一下表弟何春强的学业。

    接着去了郑家权大姑父家。

    大姑妈拉着黄政的手,眼眶都湿了,再三感谢他为郑家权争取机会。

    郑家权不在家(已经紧急为赴任吉龙做准备),表哥郑景逸和表妹郑思思都在。

    郑景逸在纪委工作,比黄政大几岁,气质沉稳,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约好等黄政党校毕业后找时间深入聊聊。

    郑思思性格活泼,围着杜玲杜珑问东问西。

    随后,黄政特意去拜访了大学时的化学系导师。

    老教授已经退休,住在学校附近的家属楼里。

    看到自己当年最得意的弟子来访,还带着这么漂亮的媳妇,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翻出黄政当年的成绩单和论文,如数家珍。

    黄政恭敬聆听,汇报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也透露了未来可能会兼顾一些科研方向的任务。

    老教授听了连连点头,鼓励他“不要丢了专业,国家需要复合型人才”。

    最后一站公事拜访,是军工部张部长家。

    这是一次相对简短的会面,气氛也更正式一些。

    张部长在家中的小会客室接待了黄政和陈露(杜玲杜珑在车上等)。

    张部长肯定了黄政过去对相关项目的贡献,强调了这次实验任务的重要性,也理解他党校学习的紧张,叮嘱他一定要协调好时间,确保两方面都不耽误。

    同时,也隐晦地提醒,党校里藏龙卧虎,人际关系微妙,让他谨言慎行,专注学业。黄政一一记下。

    从张部长家出来时,已是下午三点。

    秋阳西斜,给皇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坐回车上,黄政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应酬,确实有些耗费心力。

    “老婆,”他对杜玲说,“最后再去一下丁书记(丁正业)家,然后咱们就回自己那个四合院了。再不去,天都快黑了。”

    杜玲点点头,体贴地说:

    (“嗯,我这就给夏铁发信息,让他提前准备晚饭。

    晚上人可能不少,让他多准备几个菜,丰盛点。也告诉林子去接妈妈。”)

    黄政“嗯”了一声,然后拿出手机,翻到了丁意涵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起,传来小姑娘清脆兴奋的声音:“黄政哥哥!”

    “小涵,”黄政声音里带着笑意,“准备开门,哥哥十五分钟后到。”

    “啊?真的?!我噻!太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丁意涵惊喜的尖叫和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电话被挂断。

    黄政笑着摇摇头,对陈露说:“露姐,去西胡同,丁书记家。”

    (场景切换)

    西胡同,丁家四合院。

    二楼卧室里,丁意涵握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愣了两秒,随即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蹦了起来:

    “黄政哥哥!是黄政哥哥!他真的要来了!”

    她顾不上穿好拖鞋,就“噔噔噔”地冲下一楼。

    客厅里,柳墙薇正和婆婆丁夫人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听到女儿大呼小叫地冲下来,柳墙薇刚想嗔怪两句,就听到丁意涵激动地喊道:

    “奶奶!老妈!黄政哥哥马上就到!我去开门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刮向了门口。

    柳墙薇和丁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笑意。

    “小政这孩子……倒真是有情有义,懂事。”

    柳墙薇轻声对婆婆说。她知道,黄政明天就要去党校报到,今天行程必然很满,能在最后特意来丁家一趟,这份心意很难得。

    而且,丈夫丁正业即将履新纪委,黄政未来很可能也在那条战线,这次拜访,于公于私,都显得格外重要。

    丁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

    “是个知礼数的好孩子。亮仔(丁亮)在隆海,也多亏他照应。”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道:

    (“我去把那个老爷子珍藏的雨前龙井拿出来泡上。

    薇儿,你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新鲜水果点心,也准备一些。”)

    “好的,妈。” 柳墙薇应声起身,也走向厨房方向。

    丁家四合院里,因为黄政即将到来的一个电话,顿时多了几分忙碌而温馨的生气。

    门廊下,丁意涵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院门,踮着脚尖,眼巴巴地望着胡同口的方向。

    秋日的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似乎已经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黄政在皇城正式生活的第一天,就在这忙碌而充实的拜会中,即将迎来一个充满温情的夜晚。

    而明天,党校的大门将向他敞开,一个全新的、更具挑战的阶段,正等待着他。

    他带着家族的期许、长辈的关爱、妻子的陪伴,以及肩上的责任,一步步走向那扇大门。

    夜宴之后,便是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