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宁留下关宁军并调遣虎贲军继续清剿西郊村,以及北返的动作没有瞒着任何人,就那样大大方方的返回了朱雀军在长安城外的驻地。这让很多人都认为西郊村那边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但也有些跟当地卫所有关系,或者有谍子和暗探在附近监视的权贵得到西郊村的确切消息:这一战,公主府调集的大军并没有毕其功于一役,战事陷入了胶着。那么公主殿下这个时候应该是担心长安城的防卫,所以只能暂时放弃对西郊村的进攻,回防长安。看来,公主府这一次行动铩羽而归,是不是间接的说明,这位殿下手中已经没有可以出的牌了呢?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李若宁进入了之前曾入住过的行营。河西联军则替代了入城协助搜捕犹大人和外邦“人才”的朱雀军,担任起了公主等人的护卫工作,一阵喧嚣之后,整个军营很快便恢复了安静。没有大军再次出入驻地,也没有军队从长安城出发,赶往城外的朱雀军驻地,仿佛一切都归于了平静,只等天亮的时候,迎接新的一天的开始。
然而,就在这份少有的宁静中,一些隐藏在暗中许久的势力却开始蠢蠢欲动了。当盖尔朵接过弗洛伊带来的情报后,只是思索了十数息的时间,便决定配合反清覆月和周家、蒋家开始行动。
西郊村的战事并未结束,公主府的大军不但没有达到既定的目的,还不得不分兵驻守在西郊村外围,同时还将做为李若宁亲卫的虎贲军调到了那里,配合关宁军展继续对那里的叛军进行清剿。如此看来,只要西郊村一天没有拿下,那里就至少牵制了公主府麾下近一半的力量,而且根据周家传来的情报,他们还同时牵制了公主府至少四名扶摇境的高手留在西郊村。长安能有多少扶摇境的超凡者,而刚刚崛起的公主府又能有多少扶摇境的超凡者,如此多的高端战力被牵制在这里,那么洛阳公主身边的高端防护力量势必已经到了最低线,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选择深夜直接回到长安,而是住在长安城外驻地的原因之一。
待到天明,在城中主导搜捕犹大人和外邦“人才”的左威卫大将军狄云静,一定会出城护卫洛阳公主回城,但随行护卫一定不会很多,因为左威卫在河西连番大战中,损失惨重,现在还没有恢复建制,且朱雀军还要在长安城中执行其他任务,人手不足,也就可以理解。而河西联军依照唐律,是不可能跟随李若宁入城的,朱雀军也不可能放下手中的搜捕工作出城,那么,明天一早,只要李若宁不乘坐飞艇入城,那么从离开城外驻地到进入朱雀门的这短短十余公里路途上,将是这位公主殿下防备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她的身边至多只有两名扶摇境护卫,那么如果出动四名以上的扶摇境对其发动刺杀,有九成的概率让这位还没成长起来的公主就此饮恨长安。到那时,不需要反清覆月、犹大人等等这些势力再额外做些什么,长安就会乱起来。此外,能看到赵肆唯一的徒弟被格杀当场,想必这是反清覆月最想看到的吧,他们一直都想要断了清月宗的传承,今天,机会来了。
也许是因为飞艇频繁进出长安城内太过高调,也有可能是飞艇太过巨大,在城内停靠困难,清晨的时候,狄云静果然率领左威卫的精锐出城去了。飞艇并没有从城外的驻地升空,只有十数辆轻型装甲车组成的车队从驻地内驶出,其后是样式相同的几辆防弹轿车,在之后便是左威卫的运兵车,无论哪一方势力都可以看得出,洛阳公主李若宁放弃了乘坐飞艇,而是选择乘坐车辆回城了。
车队行进的很慢,也许正值清晨,长庚星还没有完全在天际消散,所以去往朱雀门的路上,行人和车辆很少,更没有白日的喧嚣,只有轻型装甲车的轰鸣,在空旷的道路上空飘荡。李若宁静静的看着窗外,她在等,等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敌人出现。这十余公里的路程,是她给那些敌人创造的机会,这个时候,至少在那些人眼中,她身边的防卫力量最为空虚。为了能将那些躲在暗中的敌人钓出来,李若宁没有听从赵肆最初的安排,让狐夭夭与荷落雪藏在左威卫之中。这支车队之中,只有狄云静一个扶摇境的超凡者,全部的护卫加起来也不足千人,而且这千人中九品境也只不过四五人而已,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在李若宁决定这个计划之前,她很纠结,倒不是纠结将自己置于险地,而是如果真的有敌人来袭,势必不会只是几个普通的刺客,敌人一定会将最精锐的力量都投入到这一场刺杀之中,那么护卫自己的这些将士大部分都会死,为了自己而死,为了杀死那些危害长安千百万的敌人而死,也许他们不会有任何怨言,也许他们或者其他人会觉得这些将士是为了大义而死,死得光荣,但那终究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李若宁不忍心。自己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而且他们每一个人身后还有一个等待着他们的家庭。所以,李若宁决定,这一次,就把自己的命也填进去,和这些将士们一起直面生死,这也是赵肆最后被她说服,同意了她这一计划的原因。
坐在副驾驶上的狄云静很紧张,她并不知道李若宁和赵肆商量好的计划,李若宁没有告诉她,不然狄云静一定不会同意,最起码,她会调动整支左威卫出城护卫。但一个在沙场征战过多年的女将军,在见到李若宁的一刹那,便明白了她要做什么。李若宁没有给她任何劝诫的时间,便直接坐上了防弹车,准备出发。做为归义城城主的李定松没有跟着,李克劲不在,狐夭夭几人也不在,可以硬刚扶摇境的虎贲军也不在,跟在李若宁身边的只有上官韵,和公主府的一些护卫。为什么不乘坐飞艇回城,太高调?难以停靠?那都是理由,狄云静看出来了,她却没有时间去阻止,她只希望这十余公里的路途能够很快走完,虽然对于车队来说,顶多只需要二十分钟而已,但她依旧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
从出了城外驻地开始,狄云静就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威压含而不放,神识在车队外围一公里的范围内来回扫视。她的手始终扣在腰间的枪上,当然她知道,对于那些扶摇境的超凡者来说,一把手枪是不可能伤到他们分毫的,但这就是一名职业军人的素养,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她会第一时间拔出手枪。
然而,这段并不算很长的路途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敌袭,没有意外,甚至因为这才是清晨,路上的人都很少,而且那些三三两两起早出城的商人旅者,在看到这样一支特殊车队后,都选择了远远的避开,有些司乘人员甚至将车辆停在路边,并将双手放在方向盘等眼睛可以直接看见的地方,看来这些人一定是去过西方,体会过那边完整的安全教育。
车队缓缓的驶入了朱雀门,城防军见到车队上的标识和车队发来的电讯,早早的将主城门清空了,方便车队快速通过。穿过城门洞,看到那有些深蓝色的天空,狄云静感觉自己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她从来没有感觉朱雀门之后的长安城,会像今天这般让自己如此的安心。看着城门内巡逻着的城防军,还有不远处协助城防军查验出入城文件的北衙卫,狄云静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紧绷的心弦。这已经是长安城内了,朱雀门最少驻守着两支千人队的城防军和两支百人的北衙卫,刺客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行刺机会。
“看来那些人识破了计划啊。”李若宁看着窗外,低声叹息道。
“殿下,这有什么不好吗?您现在可是身系整个长安甚至唐国的安危啊,阿肆这个混蛋,什么主意都敢出,等我见到他,等我见到他我就......”狄云静转过头,看着李若宁,生气的数落着赵肆,但狠话到了嘴边,她又说不下去了,唉,有顾瞳在,她能拿赵肆怎么样呢?
“这不是师傅的主意,是我要求的。”李若宁看着有些气恼的狄云静,淡淡的笑道,“师傅是反对的,但最终还是被我说服了。”
“不管怎样,殿下,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再做了,太危险了。咱们根本不知道长安城内都藏着什么人,朝中又有什么人和他们是一伙的,您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您要是有个......,”狄云静顿了顿,低声说道,“陛下会失去理智的。”
“父王吗?”李若宁轻笑一声,淡淡的说道,“把我推到这个众矢之的位置上的,不就是父王吗?”
“殿下......”狄云静刚想劝慰一番,却被李若宁打断了。
“不用说了,再过一会儿,就到凤轩阁了,朱雀军也在向这边靠近,看来这次计划算是失败了,回去以后只能想其他的办法了。”李若宁轻声道。
“哦,对了,殿下,那个叫拉维的犹大人交待了一些东西。”见李若宁不愿意再提与唐王有关的事,狄云静便很识趣的岔开了话题。
“说了些什么?知道其他犹大人的藏身之处了?”李若宁一听,突然来了兴致,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向前探了探。
“没有,他是新晋的祭司,顶多算是个跑腿的,知道的很少。”狄云静摇摇头说道。
“是吗?”李若宁闻言有些失望,身体复又靠到了车座上。
“也不是全无突破,他交代了关于蒋家的事。”狄云静顿了顿,想了一下该怎么说,片刻后继续说道,“蒋如意在泾州城意图刺杀殿下,就是这些犹大人怂恿的,但他们最后没有派人前往协助,具体的原因他并不知道,好像是被什么事拖住了。还有蒋如玉的死,以及山南道备寇军和荆州折冲府卫所兵的冲突,是犹大人和反清覆月联手做的。”
“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李若宁闻言,坐直了身体,表情也变的严肃了起来。
“太多的他也不知道,不过据他所说,这是为了蒋家能够坚定的站在周家这一边,因为整个南方集团,除了南家和周家,其他的家族都非常排斥和犹大人合作,南方那些世家门阀认为,这是华夏人自家人的家事,引来外族,那是对祖宗的背叛。”狄云静低声说道,“此外据他所说,蒋如玉死在荆州,是为了挑起蒋家和黄家的矛盾,让十佬会议出现分裂,而山南道备寇军和荆州折冲府的矛盾,是为了针对中州王的,说是要报复中州王,原因他不清楚,只知道岳州南家参与了。”
“对付姑姑,这跟姑姑有什么关系?”李若宁眉头紧锁,突然想到李渔的身份,好似抓到了什么重点,突然出声道,“难不成姑姑暗中对他们出手了?犹大人和反清覆月,难不成和南妖联合了?那么,综合大比......啊......”李若宁的话还没有说完,防弹车突然像是被飞驰的重型卡车撞到一般,向道路的一旁横移出去。
“敌袭......”还处在天旋地转,大脑一片混沌之中的李若宁,只听见狄云静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随后便是一阵连绵不绝的枪声。
骊山地宫中,乾逸用手帕将手上的鲜血擦了擦,随后一脸厌恶的将那沾了血的手帕丢到了一旁。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综合大比,当然,也是他第一次来到长安,参加这个抡才大典。根据他搜集的情报,骊山地宫之中是存在一个极其大的阵法,所有参赛人员要在指定时间内,找到并保护好玉牌,等到地宫大门再次打开,就算是完事了。按照以往参加过综合大比的那些选手所说,保护玉牌并不困难,因为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玉牌在你身上,除了各种幻阵和被豢养的各种异变猛兽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选手之间的争斗也很少,毕竟谁也不知道哪个人拿到了玉牌。但这一次却与乾逸所得到的情报截然不同。
这一次综合大比,地宫阵法制造出的异数空间要比之前大很多,其中的幻阵杀阵更是要比以往都要凶险,那些被豢养在此地的异变猛兽也更多更为强大,就比如三头钢骨狼,以往的综合大比,有些选手都碰不到这些堪比五品境修行者的异变猛兽,但现在这些家伙竟然是成群结队的出现,很明显,这些三头钢骨狼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族群,它们甚至会利用地形进行群体攻击。如果说,这些事为了给最终的奖励制造难度的话,那另两件事就让他怀疑,那位唐王陛下,并不希望谁能赢得这场大比,而是希望他们都死在这里。
往届的综合大比,当一些参赛选手出现重伤或者紧急情况的时候,神策军的人会出现将选手带出比赛区域。当然,也出现过意外的情况,或者救治不及造成参赛选手死亡,但这样的情况非常少见,但这一次,神策军那个军官明确说了,不会有人进来干预大比,也就是说没有救援,所有的参赛选手只能靠自己。如此一来,参赛选手的伤亡率一定非常高,就拿那个三头钢骨狼来说,五六只成年的三头钢骨狼如果发动集团袭击,就算是九品境的修行者,如果落单,也只有死路一条,异变猛兽的肉身强度,力量和速度可不是同境界的人类可比的。
除此之外,最让乾逸感觉不安的,就是他手中的这块刻着“人”字的玉牌。不是说这个东西只是一个比赛道具吗?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为什么他一入手,那个玉牌就开始闪烁青色的光芒,而且会不停的向外散独特神识,指引其他的参赛选手向自己这边靠近,无论自己动用什么手段,都无法遮掩屏蔽。而且,当他找到这块玉牌的时候,整个地宫的异数空间之中立刻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就像是游戏了的提示音一般:“恭喜镇南王幼子乾逸获得‘人’字玉牌。”这不就是在通知所有人,快来杀人越货吗?别问乾逸为什么会知道,就在刚刚,他才杀了几个半路伏击,想要杀人夺宝的家伙。
“不对,这次的综合大比就是一个阴谋,针对所有人的阴谋。”乾逸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看这些人,”章仇勇罡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刚刚被杀的人,沉声说道,“这些人中,有一些是南方世家门阀的人,还有一些是河北道的,可是却没有一个山南道或者关内道的。”
“大哥,这能说明什么?”章仇淳嫣疑惑道。
“江南道的那些世家门阀自不用说,河北道的安亭山和咱们是算是半个盟友,但现在我们却在自相残杀。一路上,你们可见到一个关内道或者山南道的人?那八个光门有问题,我们可能被针对了。”章仇勇罡沉声道。
“罡哥说的没错,我们就有可能被针对了。我们被传送进的异数空间,可能只有那些变异生物和我们的盟友,但是为了夺取玉牌,就算是盟友,也会不计后果的出手,无论最后是我们死在这里,还是他们死在这里,这里面的事一旦传出去,我们和那些盟友之间便有了嫌隙,不,”乾逸顿了顿,寒声说道,“是死仇,参加综合大比的,都是各家各宗门各大势力的俊才,很多还是这些势力未来的主事人或者栋梁,他们死在我们的手上,那些势力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即便表面上做不了什么,但暗地里也会给我们使绊子,背后捅刀子。唐王的手段,果真非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我们和那些势力就不只是交恶了。”章仇淳嫣心忧道。
“这还不因为你蠢?”就在众人因为此间之事,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跟在队伍末端的乾昕突然走过来,大声嘲笑道。
“乾昕,你想死?”乾逸眯着眼睛看向乾昕,眼中的杀意一闪即逝。
“乾昕,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是世子,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你要是敢对我动手,父王,父王......,我母后一定不会放过你。”乾昕似乎感觉到了乾逸眼中的杀意,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他想用镇南王镇住乾逸,但想想就算自己死了,自己那位好父亲也未必会掉一滴眼泪,于是赶紧将自己母亲章仇蓉抬了出来。此外,就算章仇勇罡等人现在支持乾逸,但这支队伍之中还是有不少支持自己的亲信的。
“乾昕,你如果有什么建议马上说,如果没有,就闭上你的臭嘴,有多远,滚多远。”乾逸扫了一眼站在乾昕身后的几人,知道那是章仇蓉派来保护他的,现在自己没有杀了这个混蛋的机会,也就只好压下心中的杀意,冷冷怼了回去。
“呵!本世子当然不会像你一样外强中干,想要破局,求求本世子啊,本世子兴许会考虑考虑教教你。”乾昕见乾逸不敢对自己怎样,身后又有母亲派来的护卫,也就不再惧怕乾逸,眉梢一挑,嚣张道。
“哼!”乾逸冷哼一声,压根就没有搭理挑衅的乾昕,转身就走,章仇勇罡等人见状,也不发一言,跟在乾逸身后向异数空间的深处走去。
“嘿!好没气量的东西。算了,本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计较你对本世子的不敬了,毕竟都是为镇南王府付出嘛。”乾昕见乾逸转身便走,于是也不再装腔作势,急忙大声喊道,“他们可以根据那玉牌找到你,你就不会把玉牌放在其他人身上,祸水东引,最后再出来收割吗?”
“祸水东引,渔翁得利?”乾逸听见乾昕如此说,一直身在局中的他仿佛醍醐灌顶,顿感道心通明。他站在原地想了十数息,这才点点头,转过身走向乾昕,温声笑道道,“世子果然是世子,果然聪慧过人,小弟佩服,那么,就请大哥先为王府付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