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云静将荷落雪从永乐县的拘押室内带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返回长安的路上,荷落雪对着狄云静大吐苦水,说着自己这几天的不容易,回来的路上竟然能碰到这样的事,大骂永乐县的官员都是白痴,他们这一车人都是无辜的目击证人,这些官员不派人去捉拿凶犯,却把他们关了起来,有这样的基层官员,可见唐国的吏治有多么的糟糕,一旁的狄云静只好默默地听着,除了劝慰几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毕竟现在唐国部分官员就是这样,除了不干人事,什么事都干。
入了凤轩阁,狄云静与李若宁打了个招呼便返回左威卫的大营了,荷落雪则是跟夔牛发了一顿后脾气后,才跟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开始跟李若宁和狐夭夭诉苦。而柳乘龙三人则走向被熊了一顿的夔牛,一脸怪笑的围在他的身边。
“憨牛,看来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喽。”柳乘龙笑着拍了拍夔牛的肩膀。
“傻牛啊,以后啊,多忍着点,小雪啊,今天是受了委屈了,所以只能跟你发火,女人嘛,总会有点小脾气,你呀,要多让着点。”白玉萍笑着说道。
“诶,俺明白,要不是亲近的人,她是不可能这么发泄委屈的。俺都懂,嘿嘿。”夔牛挠了挠头发,笑道。
“嘿!谁说这货傻啊,这憨憨一点都不傻。”徽余庆指着夔牛笑道。
“你知道就好,以后要好好珍惜,保护好那孩子哦。”白玉萍笑着轻声说道。
“嗯,我一定会的,白姐姐放心!”夔牛咧开大嘴,憨笑道。结果这一句白姐姐,直接把白玉萍给捧笑了。
“嘿,嘴还挺甜,估计这个货以后吃不了亏。”柳乘龙指着夔牛笑骂道。
“依我看啊,落雪她俩,以后还指不定谁拿捏谁呢?”徽余庆大笑道。
“没错,这憨牛一身得有八百个心眼子,以前咱们都让他的外表给欺骗了,哈哈哈。”柳乘龙也跟着一起大笑道。
“好啦,你们就别逗小牛了,去展堂吧,听听小雪带回什么消息了。”白玉萍轻笑着说道。柳乘龙与徽余庆闻言点头应是,于是拽上夔牛,向展堂走去。
凤轩阁展堂,上官韵早已经命人给各个座位旁奉上了茶点,待李若宁与狐夭夭、荷落雪返回后,她便命仆从女侍全部退下,亲自站在展堂门前守着,直到夔牛四人入了展堂,这才关上房门,回到了李若宁的身后侍立。
“落雪姐姐,你是说那三个人并没有下车,但他们躲到客车的后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们?”李若宁好奇的问道。
“没错。”荷落雪吃了一口糕点,语速较快的说道,“起初我都没注意,那三个魁梧大汉下去之后,我才觉得不对劲,等永乐县的治安部队和附近折冲府的卫所兵来了后,我才发现不对,下车的时候根本没有那三个人。”
“会不会是你没有注意,或者他们从别的门窗逃走了。”狐夭夭轻声问道。
“不可能,那辆客车只有一个门,车窗都是封闭的,根本没有其他出口。”荷落雪表情极其认真的说道,“而且就算我的眼睛会出现偏差,但我的神识不可能错,那三个魁梧大汉上车之后,那三个人的气息就开始变得渐渐微弱了,等到我们下车的时候,我的神识已经找不到他们的任何气息了。”
“隐匿气息?”白玉萍沉声说道,“这种事只要达到七品境之后,修行者和妖族多多少少都会一些,不过能躲过扶摇境的的神识探查,只有扶摇境,难不成那三个人是扶摇境?”
“不,绝对不是,那三个人如果是扶摇境,就不会怕那三个魁梧大汉,那三个家伙顶多七品,而且还是妖族的七品境,如果那三个人中有一个是扶摇境的修行者,一定不会选择躲,在中原地带,妖族肆意杀人,人类的高手都可以直接击杀,这是《黄河协议》上写明的。”荷落雪摇摇头,沉声说道,“何况,那开枪的大汉还是南妖与人类的混血,南妖及其混血擅入中原,妖族和人类皆可直接杀之。”
“嗯?南妖与人类的混血?”柳乘龙琥珀色的瞳孔之中杀气一闪即逝,寒声问道,“小雪,可有证据。”
“当时那个家伙开枪前,被那个老女人撕破了衣袖,他露出了小臂上的纹身,那是一个独眼的黑蛇。”荷落雪沉声说道。
“独眼黑蛇?那是什么?”李若宁疑惑道。
“殿下,那是南妖黑蛇部的图腾,用来压制妖气的。”狐夭夭轻声解释道,“南妖经历了两次千年大战,之后又被众多妖族针对,很多传承都断了,而且血脉也遭到了压制,所以他们化形极为困难,很多南妖即便化形成功,修行到扶摇境,也依然带着妖气。那星星点的妖气,普通人也许感觉不到,但五品境以上的修行者一眼便可看穿。为了自身的延续和发展,南妖选择主动与人类结合,试图用人类的气血掩盖妖气,可惜诞生的混血子嗣,依旧带着妖气,只是相对来说要淡一些而已。于是,南妖便利用在身体上刻画图腾来掩盖妖气,不过凡事有利必然有弊,妖气虽然可以被掩盖,但其实力也被压低了至少两成。”
“这么说,那个家伙有可能不是七品境,而是九品境?甚至......?”荷落雪失声道。
“为了掩盖妖气,要被至少压低两成实力,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啊。”李若宁疑惑道。
“如果必要,南妖是可以通过一些血祭方法破除图腾解放实力,而且,被纹上图腾的毕竟是少数,这些南妖主要的负责外事活动。”狐夭夭笑着解释道,“不过,在长安附近能见到南妖的踪迹,让人着实意外。”
“小雪,既然你发现那是南妖的混血,他当时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呢?南妖擅入中原,人人得而诛之,你出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柳乘龙突然问道。
“我当时确实想出手,虽然我十分烦那个老女人和熊孩子。但当时的情况我没法出手。”荷落雪想了想,沉声说道,“当时我无法判断另外两个魁梧大汉是不是南妖,如果不是,我在长安附近出手,就会暴露我的身份,且会因为对人类出手,被中州妖族针对,我不能因为我个人的行为,影响了娘娘的大计。此外,我不敢确定他们在外面还有多少帮手,我神识之中可以探查的,车外至少还有五人,如果他们有扶摇境的高手隐藏在侧,我没办法保证其他乘客的安全。所以,当时我只能忍了,而且当那个南妖的混血用枪指着我的时候,我还停止了一切灵力运转,收回了神识。”
“你说你短暂的收回了神识?”狐夭夭敏锐的抓到荷落雪话中的重点。
“嗯,大概有个十息的时间吧,怎么了?”荷落雪疑惑道。
“那就对了,”狐夭夭笑着说道,“那一老两少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的,而且我猜测,那三个人中,至少有一个是妖族。”
“妖族?”荷落雪和李若宁同时出声疑惑道。
“二小姐,你是说,他们中有一个是中州妖族的灵鼠一族?”白玉萍失声道,“可是这不对啊,中州妖族在长安附近遇到南妖,怎么可能选择逃遁呢?这里可是他们的主场啊。”
“只有一种可能。”狐夭夭想了想,沉声说道,“他们是自南疆而来,带着某些很重要的情报,但他们应该是发现中原的人类或者中州妖族中出现了与南妖勾结的叛徒,所以不得不掩盖行踪,躲避追杀,南妖的混血可以在长安附近有恃无恐的行凶就是明证。”
“那这个事麻烦了,如果中州妖族真的出现了叛徒,那娘娘想要与中州妖族联合的计划岂不是很难达成?”徽余庆皱眉说道。
“我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暂时还不能下定论,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事吧。”狐夭夭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荷落雪,轻声问道,“落雪,襄州那边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中州王是个什么态度。”
“哼!一说到这个大龄剩女我就来气。”荷落雪气鼓鼓的哼了一声,那嘴噘的都能栓头驴了,只听她气哼哼的说道,“她是东西招收,也看出了我的来历,我把要给她带的话也跟她说了,然后她也不表态,就把我晾在中州王府不闻不问,后来还让那个谢什么的来撵我,等我出了王府,才知道她早就把老沙给我配的专车撵走了,我差点就腿回来。”
“姑姑不是这么不讲情面的人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李若宁低声说道。
“殿下,人类的女人啊,过了四十,就不一样了,那脾气就跟过山车一样,琢磨不定。”荷落雪眯着眼,神秘兮兮的跟李若宁说道。
“真的吗?女人过了四十脾气会变差吗?”李若宁疑惑道。
“殿下,你别听落雪胡说。”狐夭夭白了荷落雪一眼,荷落雪见状,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狐夭夭想了想,说道,“做为一方领袖,中州王不应该这样对一名使者,落雪,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忽略的地方。”
“没有啊,这期间也没发生什么事啊。”荷落雪支着下巴,努力的回忆道。
“落雪,你说你是坐客车回来的,但是你为什么不坐船呢?你空间戒指里的钱足够你包十辆车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坐又慢人又多又杂的客车呢?而且你为什么不给我们传信呢?最不济我们还可以去接应你啊?”狐夭夭疑惑道。
“我当时可能是太生气了,忘了自己还戴着空间戒指的事了,兜里就那么几个钱,咋坐船啊,等我快到长安了,才想起来自己戴着空间戒指的事,至于为什么不给你们传信......,”荷落雪挠挠头,做出思索的样子,好半天才抬起头,一脸疑惑的说道,“是啊,我为什么不给你们传信呢?我当时怎么好像脑子一片空白呢,除了生气,就是想快点返回长安,其他的东西都没有想,就像,就像......”
“就像思维被人控制了一样,或者说被心里暗示了一样,对吗?”狐夭夭看着荷落雪的眼睛,沉声说道。
“对对对,好像是那么回事,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是一边生气,一边奔着城外去了,然后就拦住了那辆客车。”荷落雪低着头,喃喃道。
“那就是了,你应该是被心里暗示了,你路上所经历的,正是给你施加心理暗示的人要你经历的。”狐夭夭沉声道。
“夭夭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没听懂。”李若宁的眼中满是疑惑,如果现在可以把人的思维具象化,那么她的头顶将满是问号。
“殿下,二小姐的意思是,有人给小雪使用了心理暗示,让她忘记一切,只想着坐那趟客车返回长安,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小雪碰到那些人,那些事。”白玉萍笑着说道。
“啊?也就是说,这都是有预谋的吗?”李若宁惊道。
“不错,对方就是想借落雪的嘴,告诉我们南妖侵入中原了,而那一老两少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他们手中极有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至少对于南妖来说重要的东西,而现在对方,或者说中州妖族不方便出面,需要我们出面,确切的说是需要公主府出面。”狐夭夭分析道。
“是姑姑吗?”李若宁突然问道。
“嗯......”狐夭夭看着李若宁那清澈的双眸,思索了数息,点点头说道,“是的,这应该是中州王的意思,她有不能出面的苦衷,需要公主府和白山黑水的帮助,当然,也是想看一看咱们的诚意。”
“好吧!”李若宁站起身,面上尽是肃容,她环顾四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忽然展颜一笑,仿若百花齐放,只听她淡淡的说道,“虽然我还不是不能接受姑姑有中州妖族血脉这一事实,但无论从亲情上,还是大义上,相助中州王府,本宫义不容辞。”
永乐县外西郊村,周若兴站在村中央的高台上,看着从卡车上搬运下来的军火,双眉之间皱成了川字。
“老爷,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周家的管事见周若兴眉头紧锁,便上前低声问道。
“蒋如意死在了长安,蒋如玉死在了荆州,南宫欲下了狱,这一次周家倾尽全力将这些装备运到长安,但是现在城中却少了接应之人,周家,进退两难啊。”周若兴看着村中忙碌的人群,谓然一叹道。
“老爷,城中不是还有陈家孙家之人吗?而且十佬会议的其他几位,不也派遣了大量的人手来到长安吗?咱们联系他们即可,老爷何须如此烦恼。”管事低声说道。
“你懂什么!”周若兴冷冷的瞥了管事一眼,冷冷的说道,“黄家陈家刘家似乎已经也为同盟,在他们眼中,咱们周家和蒋家、南家是一伙的。黄家和蒋家本来在水运上就有竞争,这一次蒋如玉死在荆州,黄家上下都认为这是蒋家蓄意嫁祸,蒋家则认为是黄家想置蒋家于死地。现在啊,唐国很乱,长安很乱,江南也很乱啊。”
“老爷,那咱们还要继续吗?缺少内应和后援,咱们恐怕控制不了长安。”管家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如果咱们损失过大,他们很有可能会在咱们身后捅刀子,想要挤进十佬会议的家族有很多,其他九家也想将自己扶植的势力推上来,这样他们在南方的话语权会更大,咱们不得不防啊。”
“嗯,我知道,所以这一次,他们不想配合咱们也得配合,老夫就是要逼着他们动手。”周若兴淡淡的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见李渔,为什么要从商州走水路,就是让不良人和右骁卫发现,他们不会相信这只是周家一家所谓,会认为这是整个南方集团的意志。哼哼,上官韵,她以为易容了,老夫就认不出来了吗?每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老夫是故意站在那里让她看到的,现在,公主府应该开始怀疑商州的官员了吧,最好连李渔一起怀疑,他们内讧了,我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老爷高明!”管事不失时机的翘起了大拇指,送上了一记马屁,但很快,他又担忧的问道,“可是,老爷,从现在的局面来看,打头阵的不还是我们吗?,如果发生交火,咱们周家首当其冲,这些武器装备,可是咱们近半的库存啊,其他家族如果反应慢了,咱们岂不成了孤军?”
“孤军?咱们运送武器的事,最晚明天一早,无论是公主府还是十佬的其他家族就会知道,他们都怕咱们打响第一炮,所以,他们都会第一时间进入长安这座战场备战。所以,”周若兴顿了顿,看着远处最后一箱军火被运走,冷笑着说道,“他们会被咱们逼着先一步动手的。”
“老爷英明!”管事躬身行礼称赞道。周若兴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受了这份奉承,但是他那眉间的愁绪依旧没有减少分毫,因为只有他知道,他这是在豪赌,赌的并不是南方其他家族会不会响应,而是那些人是不是真的会被内应说服,在唐王还在长安的时候揭竿而起。
江宁陈家老宅。用过晚膳,与家中几房夫人打了几圈麻将后,陈悲信正打算沐浴更衣,却收到了一个来自长安的专线电话。接听期间,陈悲信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挂掉电话,陈悲信这才阴着脸来到了书房。挥退了所有下人,他坐在书房之中,打开了全息投影,只是半分钟的时间,便有三个人影在投影中显现,他们分别是江州黄家家主黄文景,巫州孙家家主孙梓休,还有刘家现在主事的那个女子。
“老陈,这大晚上的,什么事这么着急?”黄家家主黄文景穿着一身睡衣,打着哈欠问道。
“不是急事,老夫又怎么会深夜联络各位呢?”陈悲信沉声说道。
“那行吧,咱们再等等,等其他人也上线了,你说说出了什么事吧。”黄文景闻言,眼中也没有了困意,沉声说道。
“不等了,老夫半小时之前就给他们发去了电讯,能上线,他们早就上线了。”陈悲信顿了顿,冷冷说道,“而且,周家、蒋家和南家是不可能上线的,其他那两家,估计是不想参与吧。”
“陈家主,此话何意。”一个有些消瘦,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皱眉问道。
“周家运送了大量军火北上长安,孙家主你可知道?”陈悲信看着那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问道。原来这人正是十佬会议之一的孙家家主孙梓休。
“这件事咱们不都知道吗?为了推进计划,在蒋如意被擒后,,周家负责将咱们的武器装备和人员运送到长安,以备不时之需,怎么,被长安那边发现了吗?”孙梓休疑惑道。
“对啊,老陈,这件事咱们都知道啊,而且就算被长安那边发现了,那也是周家运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不会就因为这点事把我们都叫起来了吧。”黄文景有些无奈道。
“没错,周家运送武器的事,这是十佬会议议定的事,也确实如孙家主说的一般,他们的动向确实被长安那边捕捉到了,但这不是不良人的查出来的,而是周若兴故意卖的破绽。”陈悲信沉声说道,“他选择了大摇大摆的通过水路直抵长安。”
“什么意思,周若兴是打算拿着这些东西去长安投诚吗?这有意义吗?”黄文景闻言,声音陡然提高了数倍,大声吼道。
“不,周若兴才不会选择投诚,他周家的家业在江南,他怎么舍得。”陈悲信沉声道,“可是你们知道,除了咱们几家的人员和一些轻武器外,他还运了什么过去吗?”
“还运了什么?他还能运什么?”孙梓休疑惑道。
“他还运了火炮,拆解了的火炮,还有数量不详的炮弹,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运到了长安。根据咱们在长安那边谍子传来的消息,周家这次运送过去的轻重武器,只他一家的,就可以装备数个千人队。公主府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马上就要有行动了。”陈悲信顿了顿,满面寒霜,语气阴冷的说道,“算上我们拜托周家运送过去的人员和轻武器,这些军火至少可以装备一个万人队,如此多的武器装备,还有火炮,长安那边会认为这是周家一家的意志吗?长安方面会认为我们整个江南都反了,周家,这是逼着我们参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