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上定决策 省长表态显复杂
朱安邦深深看了李宁国一眼,点了点头。
散会后,李宁国回到自己办公室。
门一关上,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秘书,双手撑在窗台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省长……”秘书轻声唤道。
“出去。”李宁国声音低沉,“任何人不见,电话不接。”
秘书悄然退出,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宁国一人。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相框。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他和几个年轻干部的合影,其中就有刚当上副县长的刘旺。照片上的刘旺意气风发,站在他身后,眼神里满是崇敬。
那时的刘旺,是他最看好的学生之一。勤奋、踏实、有想法。他一路提携,从副县长到县长,再到副市长、常务副市长,最后当上市长。
他以为自己在培养一个得力干将,却没想到……
“糊涂啊!”李宁国一拳砸在桌上,相框震倒。
他重新扶起相框,看着照片上年轻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刘旺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有失望——自己看错了人;更有深深的担忧——刘旺的案子,会牵扯多深?会烧到自己身上吗?
虽然自己从未收过刘旺的钱,但政治上的支持是公开的。这些年,他在各种场合为刘旺站台,在省委会议上为江州争取资源时,总是强调“刘旺同志在江州工作多年,情况熟悉,值得信任”。
现在想来,这些话都成了讽刺。
手机响了,是刘旺的妻子打来的。李宁国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静音。
不能接。这个时候,任何联系都可能被解读为串供、包庇。
他需要划清界限,而且是公开地、明确地划清界限。
想到这里,李宁国坐回办公椅,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通知办公厅,明天上午召开省政府廉政工作会议,所有部门一把手参加。另外,让研究室起草一份关于加强财政资金监管的文件,要具体,要有可操作性,下周我要看到初稿。”
“好的省长。还有,江州秦奔雷市长想约您时间汇报工作……”
“安排明天下午。”李宁国说,“还有,让省发改委重新梳理刘旺调任后经手的所有项目,发现问题立即报告。”
挂掉电话,李宁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更坚决、更彻底地与刘旺切割。这不是无情,而是政治生存的必需。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朱安邦书记虽然今天没说什么,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晚上七点,省纪委办案点。
刘旺被带到这个位于郊外的小院已经三个小时。他坐在留置房间里,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卫生间。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这三个小时,他想了太多。
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肆无忌惮;从第一次收钱时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麻木不仁;从赵宏达拍着胸脯说“绝对安全”,到如今身陷囹圄。
他后悔吗?后悔。但后悔的不是做了那些事,而是做得不够隐蔽,留下了太多痕迹。
特别是那些录音。他万万没想到,赵宏达这个看上去粗豪的商人,居然如此有心机,每次谈话都录音。
“大意了……”刘旺喃喃自语。
门开了,郑怀远带着两名纪检干部走进来。
“刘旺,休息得怎么样?”
“郑书记。”刘旺站起身,努力保持镇定,“我想知道,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带到这里?”
郑怀远在桌子对面坐下,示意他也坐。
“犯了什么错,你心里不清楚吗?”郑怀远打开文件夹,“宏达实业,赵宏达,产业发展引导资金,境外账户……这些关键词,你不陌生吧?”
刘旺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这些都是正常工作。宏达实业是江州重点企业,政府给予政策支持是应该的。至于资金使用,那是企业的事,政府只负责审批。”
“好一个‘只负责审批’。”郑怀远拿出一份文件,“这份是你签批的宏达实业智能制造项目资金申请,金额一千五百万。但审计发现,这个项目申报材料造假,设备型号已经停产,采购合同是假的,资金转到香港的空壳公司后,三天内就解散了。你怎么解释?”
刘旺额头开始冒汗:“这些……这些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下面人审核把关不严,我有领导责任。”
“只是领导责任?”郑怀远又拿出一份,“那这份呢?昌明科技申报省级技术中心,申请资金八百万。提供的专利证书是伪造的,公司实际是宏达实业的空壳公司。也是下面人把关不严?”
刘旺语塞。
“还有这些录音。”郑怀远打开录音笔,放出片段。
刘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材料我让人帮你准备……事成之后,你拿三成……”
听到自己的声音,刘旺脸色煞白。
“这不是我……这是伪造的!有人要害我!”他激动地站起来。
“坐下。”郑怀远声音平静,“是不是伪造,技术鉴定说了算。省公安厅的声纹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确凿无疑。”
刘旺瘫坐在椅子上,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击碎。
“刘旺,你是老党员,老同志。”郑怀远看着他,“党的政策你清楚。现在证据确凿,抵赖没有意义。主动交代,还能争取从宽处理。”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刘旺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他在权衡,在挣扎。
交代?交代多少?全部交代?那牵扯的人就太多了。李宁国省长那边……虽然省长没收过钱,但政治上的支持是事实。如果把省长牵扯进来……
不,不能。省长是他最后的希望。只要省长还在位置上,就可能保住他。
“郑书记,”刘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承认,有些项目审批上,我把关不严,犯了官僚主义错误。但说我受贿、指使诈骗……这是冤枉。那些录音,可能是赵宏达伪造的,他对我有意见,想报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