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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调整战术,重振旗鼓

    风停了,火还没灭,人心也没散。

    我站在石台边,手里握着那根桃木指甲。它不烫了,也不抖了,只是温温的,贴在我手心。南岭那边的黑烟快散完了,只剩一点灰线在天上飘。铜镜碎了,外坛毁了,主阵眼开了个口子,像山被人挖了一块肉。

    我没动。

    老者蹲在灵流盘前,手指还在划拉地上的碎石,想给东谷和西崖传消息。但他知道没用。三脉断了,七条线都连不上,连风都不往这边吹了。他抬头看我,没问我,就在等。等我说话,等我做点什么,哪怕点个头也好。

    我没点头。

    我把雷引子放进火种袋,扣好绳子。动作很慢,怕惊到什么,也怕漏掉什么。然后我走到灵流盘边上,蹲下,摸了摸边缘。黑曜石很凉,上面有一道裂痕,是刚才震出来的。我顺着摸下去,指尖碰到一个小凸起——是个“止”字,快磨平了。

    这盘子太老了。

    我们也一样,撑到现在,靠的是习惯,不是力气。

    可我不能倒。

    我站起来,从怀里拿出秘籍。封面沾了土,翻到第三页,“节点共震术”下面有三个炭写的字:“查清了”。墨干了,纸也脆,一碰就掉渣。我把这一页撕下来,轻轻放在地上,又翻开新的一页。

    空白。

    我拿炭条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南岭出发,绕向东谷,再拐向北渠,最后回到老槐树。这不是原来的路线,也不是防守图。这是敌人走过的路,也是他们觉得我们不会走的路。

    “他们不怕打。”我说,“他们怕拖。”

    老者没说话,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他们想让地脉自己烂掉。”我指着图,“挖开阵眼,撒骨粉,刷油泥,不是为了炸,是为了腐。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冲上去救,会拼命抢回来。可我们一动,阵型就乱了,他们就有机会切断联络。”

    我顿了顿,手指按在图中间。

    “所以这次,我们不正面打。”

    我看着老者:“我们从后面压。”

    他盯着图看了很久,终于开口:“怎么走?”

    “小队行动。”我说,“不带火种袋,不亮桃木指甲,只带符纸和干粮。走后山小路,避开暗道,专挑他们想不到的地方落脚。每两个时辰换一次位置,留下痕迹,但不留人。让他们追,让他们找,让他们累。”

    “你是说……骚扰?”

    “是耗。”我说,“他们只有三个人挖阵眼,说明人不多。敢这么干,是因为知道我们顾不上。可如果我们让他们觉得,我们随时会来,而且不止一次两次,他们就会开始防备,会分兵,会疲惫。”

    老者慢慢点头:“他们一累,心就乱了。”

    “心一乱,手就快。”我说,“手快了就会出错。”

    我合上秘籍,抱在怀里。风吹过来,吹起了我的头发,也吹动了石台角落那条红围巾。刘思语织的。她才九岁,在村小学上课,跳皮筋,写作业。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条围巾曾帮我看出水晶里的守护者状态。可她的东西在这里,挂着,飘着,没烧完,也没断。

    这就是人心没散。

    我转身往后山走。

    “我去闭关。”我说,“你把这张图传出去。如果东谷还有人活着,如果西崖还能回应,让他们按这个路线动起来。不用杀敌,只要牵制就行。”

    老者问:“你要练什么?”

    “《九转玄枢诀》第七层。”我说,“白泽说过一句话:‘器不在形,在意;意不在力,在静。’我现在不懂,但我想试试。”

    我没回头,走了。

    后山有个洞,不大,只能坐下一个人。洞口长满藤蔓,平时没人来。我钻进去,靠着石头坐下。拿出秘籍,翻到最后一页。空白。我又翻到第六层“影行无踪术”,往下看,第七层写着四个字:“心光引雷”。

    下面是口诀:

    “凝神如井,照见本心;

    心动则雷动,意止则雷息。”

    我念了一遍,不明白。

    我把雷引子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它蓝光很弱,像快灭的灯芯。我试着运气,按第一层“凝神归一”的方法,把气息往下沉。丹田发热,气走脊背,到头顶再落回来。可一到掌心,雷引子只是抖了一下,光没亮。

    不行。

    我睁开眼,喘了口气。额头出汗了。这才发现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天变了,从黑变灰,又从灰变青。洞外鸟叫了一声,接着是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我重新闭眼。

    这一次,我不急着运气,也不强迫引导。我只是坐着,听心跳,听呼吸进出鼻子的声音,听雷引子贴在腿上的感觉。它有点凉,也有点重。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事。北境邪修攻山,白泽没立刻出手。它坐在山顶,尾巴搭在主阵眼上,三天三夜不动。直到第四天天亮,它抬起尾尖轻轻一扫,半座山崩了,邪修全被震退。

    它说:“守,不是不动;退,不是认输。真正的反击,是你不再想着赢的时候开始的。”

    我懂了。

    我不是要让雷引子更亮,我是要让它和我的心跳一样。

    我放下所有想法,不想要赢,不想要复仇,也不想要守护。我只是坐着,像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根插在土里的桃木指甲。

    时间过去很久。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某一刻,雷引子突然热了一下。

    不是炸,不是闪,就是暖,像晒过太阳的那种热。

    我睁开眼。

    它静静躺着,蓝光稳定,一起一伏,和我的心跳一样。

    成了。

    我把它收回火种袋,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洞外天已亮,阳光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影子。我掀开藤蔓走出去,迎面是风。

    石台上有人。

    老者还在,旁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东谷的守卫,脸上有伤,衣服破了;另一个是西崖的姑娘,手里握着半截符杖,手指发白。

    他们看到我出来,都没说话。

    我走过去。

    “路线传到了?”我问。

    老者点头:“昨夜半夜,东谷收到纸条,按你画的路线撤进了深谷。敌人追了一次,扑空。今早又追,他们在岔路口留了假脚印,把人引去了北坡废庙。”

    “北渠呢?”

    “还没信。”西崖姑娘低声说,“但我们听到了声音——昨晚子时,北坡那边有爆炸,火光冲天。应该是他们设伏成功了。”

    我点点头。

    “那就继续。”我说,“今天别停。白天换位三次,晚上两次。留下记号,但别太明显。让他们觉得我们有组织,但抓不住。”

    东谷守卫问:“下一步呢?”

    我看着南岭方向。

    主阵眼的坑还在,符石散了一地,油泥泛着黑光。可那三个黑袍人不见了。不是逃了,是藏了。他们不会放弃,只会等我们再冲上去,再露出破绽。

    “等。”我说,“等他们忍不住。”

    “如果他们一直不出手?”

    “他们会。”我说,“因为他们要彻底毁掉地脉,不是耗时间。只要他们还想动手,就会露马脚。”

    我转身拿起秘籍,在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

    “敌动我扰,敌静我藏,敌疲我集,敌出我击。”

    写完,我撕下这张纸,交给老者:“传下去。所有人记住这十六个字。”

    老者接过纸,仔细折好,放进怀里。

    我背上火种袋,把桃木指甲别在腰间。它现在温润有光,不像武器,倒像身体的一部分。

    “我去前线。”我说。

    “你还去南岭?”西崖姑娘问。

    “我去观测口。”我说,“他们挖开了主阵眼,一定会回来继续。我要看看他们下一步做什么。”

    “一个人太危险。”

    “我不动手。”我说,“我只看。”

    我沿着小路往南岭走。这条路我很熟,七拐八绕,每个转角都有标记。走到一半,我停下,蹲下拨开草丛。

    一块青石露出来,上面刻了个“止”字。是北渠的人留的暗记。他还活着,就在附近。

    我心里踏实了些。

    爬到观测口背面,我轻轻推开石板缝隙。看得清楚——主阵眼那里,三个黑袍人果然回来了。一个在清理碎土,一个在调油泥,第三个正把一根黑木桩插进阵眼中心。

    那木桩上有符文,一圈圈缠上去,像蛇。

    我知道那是“蚀脉钉”,专门用来加速地脉腐败的邪器。一旦钉进去,三天内主脉必断。

    但他们还没钉到底。

    因为地面在轻微震动。

    他们停下,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对着铜镜残片说了句什么。镜片浮起来,映出模糊影像——是东谷方向,有人影闪过树林。

    他们信了。

    两人立刻起身,抄起工具就追。

    留下那人继续插钉。

    我屏住呼吸。

    机会来了。

    我不动,也不走。我就在缝里看着,看他一点点把钉子往下压。当钉尖碰到地心土那一刻,我记下了角度、深度、符文朝向。

    这些细节,比一场战斗更重要。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头滚下山谷。三个黑袍人全都抬头。

    “有动静。”一人说。

    “去看看。”另一人道。

    他们收起工具,匆匆离开,只留下那根半插的蚀脉钉,在阳光下泛着乌光。

    我等了半炷香时间,确认他们走远了,才轻轻合上石板,退出观测口。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不快。

    脑子里全是那根钉子的样子。

    我知道,总攻的机会不远了。

    他们已经开始第二次行动,说明第一次失败让他们着急了。人一急,就会犯错。

    我要的就是这个“急”。

    回到石台,老者迎上来:“怎么样?”

    “他们用了蚀脉钉。”我说,“半根插进阵眼,没完成。但已经在催腐了。”

    “能拔吗?”

    “不能。”我说,“硬拔会引发反噬,整个南岭都会塌。但我们可以在它完全生效前,用‘逆脉阵’抵消腐蚀。”

    “你会布?”

    “我会。”我说,“白泽教过。需要七块净灵石,摆成北斗形,埋入地底,与主阵眼形成对冲。”

    “东谷还有两块,西崖有一块。”

    “北渠呢?”

    “没回应。”

    我沉默片刻。

    “那就先凑五块。”我说,“剩下的,我去想办法。”

    我走进静室,拿出地图,在背面画出逆脉阵的布局。又取出随身晶石,一一测试纯度。其中有块灰中带蓝的石头,是我三年前在北岭捡的,一直没用。现在拿来充数,勉强够格。

    我把它放在阵图中心位置。

    “等东谷和西崖的石头送来,我们就动手。”我说,“不求一次成功,只求延缓腐蚀速度。”

    老者问:“然后呢?”

    我抬头,看着南岭方向。

    雾又起来了,缠在山腰,像一条绳子。

    “然后。”我说,“我们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