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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神秘后援的隐现端倪

    油灯的火苗闪了一下。

    屋里光线跟着晃了晃。我手一停,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短线。抬头看,灯芯还好好的,油也没少,可火焰却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低头继续看桌上的图。

    这是赵戎留下的符纹,线条粗细不一,有些地方画得很急,应该是赶时间画的。但图是对的。白泽玉简浮在图纸上方三寸高,发出淡淡的青光。这光顺着符纹慢慢走,不是一闪就没了,而是持续亮着,像是真的在读这张图。

    我屏住呼吸。

    以前用玉简只是验证符纹对不对,光一亮就完事。这次不一样。它不只是验证,更像是回应。

    我手心开始出汗。

    我把青铜挂饰放到图中间。

    突然,掌心一阵发烫,差点让我扔掉它。不是火烧的那种烫,是往骨头里钻的热,好像这铜器不想被人碰。

    我没松手。

    挂饰的指针猛地一抖,然后死死指向东南方向,不动了。铜环边缘刻着古老的字,本来看不清,现在却泛出暗红的光,一圈圈往外扩散,像心跳一样。

    东南方向没有村子,也没有大路。巡防线只到南岭口为止。再往里就是荒山,乱石多,草也深。唯一的标志是十年前塌掉的旧云门关。那年地裂撕开山体,整座关隘沉下去,人都没了。朝廷查过,说是“地气逆行”,没人敢进,后来立碑封禁。

    从那以后,没人再去。

    可现在,这个挂饰一直在震。

    不是声音,是震动。

    我把手按在桌上,能感觉到木板下传来轻微的跳动,一下一下,很稳。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闭眼试了三次,确认是真的。这不是风,不是动物走过,也不是地脉自然流动。它是人为的,有目的的,像某种机关在运行。

    我翻开自己的巡查记录本。

    纸已经发黄,边角都卷了。这是我自己抄的副本,正经文书早就交上去归档了。这本里记了更多东西,包括我的怀疑和没解开的事。

    我看到七天前的一条记录:

    北岭西哨异常风向:戌时三刻,风停了三息,突然转向西南,持续十二息后恢复。无其他情况。当值人员:陈九。

    当时我没在意。

    山里风乱很正常。北岭两边气流交汇,风停一会儿也不稀奇。我批了个“备案”就翻过去了。

    但现在再看,感觉不一样了。

    那天,正是小女孩第一次出现在石碑前的日子。

    我记得很清楚。早上雾很大,我去巡逻,经过界碑林时,看见一个人蹲在最东边的断碑旁。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光着脚,脚踝都是泥,头发用草绳扎着。她没哭也没闹,只是看着碑文,手指轻轻摸着裂缝。

    我走近,她才抬头。

    眼神很静,不像小孩子。

    我停下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没回答,站起来,看了眼东南方向,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我想追,但她走得很快,转眼就不见了。后来查各岗哨的记录,没人见过她进出山路。那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现在想想,她不是迷路的孩子。

    她是来标记的。

    我拿炭笔,在纸上标出三个时间点。

    七天前,北岭西哨风停;五天前,中谷传讯点的共鸣石自己响了;三天前,南岭守夜人看到无声闪光。

    我把这三个点连起来。

    奇怪的是,这条线不是直的,有点弯。如果延长,竟然快成一个圆。更奇怪的是,当我把符纹展开,标出玉简反应最强的位置,再把挂饰指的方向当成中心叠上去——

    它们重合了。

    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慢慢转动的圈。

    每个异常事件都在这个圈的某个位置上,间隔差不多,误差不超过半刻钟和十里地。就像有人在按顺序启动机关,一步一步,悄悄进行。

    我的心跳加快了。

    这不是要攻击。

    也不是灾难预警。

    这是连接。

    有人在用这些符纹,把分散的力量一点点接起来。动作很轻,手法很巧,不会惊动防线,也不会触发警报。就像缝衣服,一针一线,没人发现线已经穿过去,网已经织好了。

    我想起小时候听老巡使讲过的故事。

    说百年前有个阵师,能在千里外布阵。他不用大祭坛,不烧香,不插旗,只让小孩每天走固定路线,嘴里念几句童谣。几个月后,整个城的地脉都被改了。敌人打来时,天地变色,风雨倒卷,敌军全陷进泥里。

    当时只当是故事。

    现在想想……

    我又想起那个小女孩的脚印。

    她在碑前只待了半炷香时间。她走后我回头看了看地面——泥土湿,有赤脚印,每一步间距一样,深浅相同,走得很规律。更怪的是,那些脚印周围的苔藓颜色比别处深一点,像是吸了什么东西。

    她是送信的吗?

    还是钥匙?

    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如果是送信,她送的是什么?坐标?信号?如果是钥匙,她要开什么?一个沉睡的阵?一道被封的门?还是……某个早就该消失的东西正在醒来?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这是一张手绘的《九岭防区全图》,三代巡使一起画的,标了所有能走的路、水源、废弃建筑。我拿起炭笔,开始圈出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小路、废塔、老井、断桥。

    这些是孩子会走的地方。

    也是阵法最容易藏的地方。

    山中小路弯弯曲曲,常有岔道通到没人知道的角落;废塔多建在地气旺的地方,虽然破了,还留着一点灵力;老井很深,传说通地底暗流;断桥横在断裂带上,能量容易聚集。

    如果真有人在暗中布局,他们会选这些地方。

    我一边画,一边记每个点的位置。当我标出第七个时,我发现——这几个点,和符纹里的七个主节点完全对应!

    而且,它们组成的形状,和玉简背面刻的那个古老符号很像。

    那是“启门之形”。

    古书上说,这个符用来唤醒沉睡的东西,需要“纯魂为引,净血为媒,童步为径”。意思是:心智干净的人,没杀过人的血,十岁以下的孩子走特定路线留下的足迹。

    我背上发冷。

    难道那个小女孩,不是偶然来的?

    她是被人带来的?还是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赶紧翻过去一个月的巡逻记录,找有没有“孩子出现”的报告。

    结果让我心惊。

    二十天内,有六起类似的事,发生在不同偏远哨点,平均三天一次,地点看似随机,其实正好在一个圆上。最重要的是,每次孩子出现后,当地都会有点小异常——井水变浑,鸟群飞走,夜里听到嗡嗡声。

    但都没人在意。

    因为都是“只有一个孩子”“很快就走了”“没造成影响”。

    所以都被当成“误入”或“看错了”。

    现在我知道了,她们不是误入。

    她们是在走位。

    一步一步,完成一场几百里的仪式。

    我用手压住地图一角,怕它飞起来——屋里没风,门窗都关着。但我有种感觉:我们站在一张大网中央,而网的另一头,正在收拢。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清楚,停在两丈外。

    我没抬头。

    那人没敲门,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

    我知道是谁。

    赵戎。

    只有他知道我今晚在这里查资料。我走之前让他保密,别让人知道玉简有异动,他也照做了。现在回来,说明又有新情况。

    我慢慢松开手,掌心已经烫红了一圈。挂饰还在震,而且越来越明显,像是在催我。

    “进来。”我说。

    门开了。

    他穿着黑袍,沾着露水,肩上有几根草,脸色比平时更冷。他没说话,直接递来一块小石片——是南岭最远的“鸦口哨”传来的紧急残片,只有出事才会打碎送出。

    我接过一看,瞳孔一缩。

    石片背面用红字写着:

    “第三节点已激活。昨夜子时,老井出水,黑如墨,味腥。守夜人李三见井中有影晃动,想去查,今晨失踪。”

    我沉默很久。

    第三节点……正是我刚圈出的那个废村里的枯井。

    它在圆的三分之一位置,原本不起眼,现在却被明确说“已激活”。

    说明整个阵已经开始动了。

    我看向赵戎:“其他节点呢?”

    他摇头:“还没发现变化。但中谷刚传来消息,他们的共鸣石这两天一直在微震,频率变了,像是在接收信号。”

    “信号?”我皱眉。

    “对。”他低声,“像是……回应。”

    我心里一紧。

    如果之前的异动是单方面启动,现在的“回应”说明另一边已经有东西在接收了。

    换句话说——目标醒了。

    我坐回桌前,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敌人出现,而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是要夺权?报仇?开禁忌之门?还是……接某个不该存在的人回来?

    我看地图上那七个废址连成的圈,忽然明白一件事:

    这个阵不只是为了连接。

    它还在存能量。

    每个节点激活后,会吸收周围的地气、人气、情绪,转化成力量,存到阵心。而阵心的位置……

    就在旧云门关遗址下面。

    那里是三百年前大战结束的地方。

    据说最后一战后,败方首领没死,被砍掉手脚,挖去眼睛,埋进地下,用九根锁龙柱镇住,发誓永世不得翻身。后来每逢雷雨夜,当地人总说听见地下有吼声,山在抖。

    朝廷下令填谷建关,取名“云门”,其实是“镇门”。

    可十年前那场大地裂……

    会不会就是封印裂开的第一道缝?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再等了。

    我要亲自去东南荒山看看。

    但不能明着去。

    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可能提前引爆所有节点。那样阵法失控,整个九岭地脉都会崩,几十万人活不了。

    我点亮第二盏油灯,拿出一张空白羊皮纸,开始画新路线。

    避开大路,绕开哨岗,走猎人都少去的密林小道。我要扮成采药人,带够工具和干粮,趁夜出发。

    赵戎站在我身后,静静看着。

    “你要一个人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

    “嗯。”

    “你知道有多危险。”

    “我知道。”

    “万一是个陷阱?”

    我停下笔,抬头看他:“如果是陷阱,他们等的也不是我。而是像她那样的孩子。”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银铃,放在桌上。

    “这是我娘留下的。她说,遇到看不见的东西时,摇一下,能清心驱邪。”

    我没推,收了起来。

    临走前,我看了眼镜子。

    脸上有风吹过的痕迹,眼角有了细纹,不再是当初那个年轻巡使。但眼神没变,还是坚定的。

    我吹灭油灯。

    屋里黑了。

    只有那枚青铜挂饰还在桌上轻轻震动,发出极轻的嗡嗡声。

    像在等下一个信号。

    像在等最后一针,把这张网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