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6章 古城中的智慧博弈

    指尖触到城墙边缘的瞬间,那三个字——“你欠的”——像烙铁般烫进眼睛。白泽角尖的银光暴涨,映得石缝内壁泛起一层流动的纹路,像是沉睡的血脉被惊动。我没有缩手。

    裂缝又开了一寸。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纸页翻动的气息,还有墨痕将干未干的涩味。我跨了进去。

    脚落下的地方不是土,也不是石,而是一种温凉的质地,踩上去像踏在旧书封皮上。地面微微反光,显出纵横交错的刻线,像是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迹。白泽跟在我身后半步,蹄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走三步,地面上的文字就动了。

    一道道古符浮起,歪斜着排列成圈,像是被人匆忙写下的警告。我认得其中几个,是山海经残卷里提过的“衡心纹”。它们不断变换位置,每换一次,耳边就响起一段声音——是我小时候摔跤后哭喊的声音,是老师念作业名单时我没举手的沉默,是妈妈叫我吃饭而我装作没听见的倔强。

    这些事我都记得,但从未连在一起看过。

    “别挡。”我说,不是对白泽,是对自己。

    清心诀在心里转了一遍。白泽教过:“念头来了,不必赶它走,只要不跟着它跑。”我站着没动,任那些画面在眼前闪,像翻一本旧相册。摔倒了,有人扶我;失约了,对方也没怪我;躲在家里不出门,最后还是天黑前回了家。

    我不是完美的小孩,但我一直往前走了。

    脚下一沉,我抬起左脚,按住地上一个扭曲的“止”字。它轻轻一颤,固定住了。白泽用角尖在地上划了一下,节奏缓慢,像星子移位。我数着拍子,右脚落在下一个符旁,再迈一步,踩中“静”字中心。

    一圈文字安静下来。

    前方雾气稀薄了些,露出一道半透明的石门。它立在街口,表面如镜,映出我的影子,模糊不清。忽然,那影子张了开口:

    “你还记得吗?”

    我没有回答。

    它又问:“你为何来?”

    这一次,声音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我想了想,说:“我想回家,也想让别人能回家。”

    话落,古镜贴在胸口的位置热了一下,不烫,只是提醒似的暖。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被风吹皱。

    “你曾许诺却未做到何事?”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

    记忆深处浮出一张脸——小学手工课,同桌小薇递给我一张彩纸,说:“思语,咱们一起做风车吧,你说好要帮我涂颜色的。”那天我点头答应了,结果放学前发高烧,请假回家。后来病好了,事情也忘了。再见面时,她已经不做手工了。

    “我忘了。”我说,“但我现在记起来了。”

    门裂开一道细缝。

    第三问来了:“你最不愿面对的是什么?”

    空气一下子变重。

    我想起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偷偷看一眼妈妈放在床头的照片。我想起她说“早点睡”的声音,想起她做饭时哼歌的样子。如果再也见不到她……如果她等不到我回去……

    喉咙有点紧。

    “我怕。”我低声说,“怕再也见不到妈妈。”

    说完这句话,胸口压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石门轰然开启。

    雾向两边退开,像潮水避开礁石。一条街道出现在眼前,由整块黑石铺成,两侧立着断裂的石碑,碑面刻着残缺的句子。我走近一块,看清上面写着:“东鳞不现,西羽难归。”

    另一块写着:“北鸣若息,南寂永闭。”

    字迹风化严重,有的只剩半边。我掏出古镜,背对碑面。兽钮碰到石刻的刹那,金线自镜背渗出,沿着地面蔓延,连接起四块断碑。线条构成一个四方闭环,中间空缺一角。

    “顺序不对。”我说。

    白泽站在街心,角尖轻点地面,示意我看方向。东边的碑离得最近,上面有龙鳞状浮雕;西边那块残角处嵌着一根灰白羽毛;北面碑顶刻着一只鸟喙,朝天张开;南面则一片空白,只有一道深沟,像是被火烧过。

    我想起山村老人讲过的歌谣:“东鳞西羽,北鸣南寂。”

    我把东碑移到最前,接着是西、北,最后将南碑摆在末尾。最后一块落定的瞬间,地面震动,街心裂开一道细缝,一道光痕自缝隙升起,笔直延伸向古城深处。

    我们沿着光痕走。

    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屋影,不是实体,而是由雾凝聚成的轮廓,像老照片里的背景。一间屋子门口挂着布帘,上面绣着“药”字;另一间窗台上摆着一只陶碗,碗底还剩一点水渍;再往前,有棵枯树,树杈上挂着个褪色的布娃娃。

    都不是真的,可每一个都让我觉得熟悉。

    走到街中段,地面再次变化。石板变得松动,踩上去会轻微下陷。我停下,盯着脚下。一块石板边缘刻着极小的符号,和古镜背面某处纹路一致。

    “这里有机关。”我说。

    白泽没靠近,只是仰头看向街道尽头。那里原本是一片幽暗,此刻却浮出一座塔形剪影,不高,但轮廓清晰。塔顶没有尖,而是平的,像托着什么东西。

    我蹲下,手指抚过石板上的符号。古镜贴上去,嗡的一声轻震。整条街的雾突然凝滞。

    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下面一层结构——是个圆形凹槽,大小正好容纳古镜。

    “要放进去?”我问。

    白泽终于开口:“一旦启动,就不能回头。”

    我想了想,把古镜轻轻放进凹槽。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打开。四周石碑同时亮起微光,文字逐行浮现:

    “行者无名,心灯自照。

    所答非虚,所行为证。

    门启三重,雾退一丈。

    终焉之路,唯诚可行。”

    光痕向前推进了一截,比之前更亮。

    我伸手去取古镜。镜面依旧模糊,但背面的兽钮温温的,像是回应我的触碰。

    站起身时,我看见街边那棵枯树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它的枝条慢慢转向我,像一个人缓缓转过头。布娃娃挂在上面,一只眼睛掉了,另一只却正对着我。

    我走过去。

    离树还有三步,娃娃忽然晃了晃,绳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停住。

    它不动了。

    我再走一步,它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像是想挣脱绳子。

    白泽走到我身侧,声音很低:“别碰它。”

    我没动。

    娃娃垂着头,断线的一只眼窝空荡荡的。可就在那一瞬,我好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谢谢”。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心里冒出来的。

    我退了一步。

    树影恢复静止。

    街道尽头的塔影更加清晰了。光痕已延伸至塔基,照亮了一级石阶。台阶共九层,最上面放着一面小铜镜,镜面朝天,映不出任何东西。

    我往前走。

    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背后传来一声钟响。

    很轻,像是从地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