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波脉冲打出去，裂缝里的黑影开始扭动。我松开手，身体向后倒，背撞在控制台边缘，疼得胸口发麻。手指还在发烫，像是被火烧过。头顶警报一直响，红灯闪个不停。就在我倒下的时候，我看到主控屏上的能量线——它终于稳住了，不再乱跳，变成一条平缓的线。
赵临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结构要塌了，最多还有十分钟。”他说话很冷，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我没动。
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高台开始往下沉。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声音，焊点一个接一个炸开，火花乱飞。地面裂开很多缝，脚下一直在抖。阿哲站在边上，脸色发白，大喊：“平台要塌了！快跑！”赵临立刻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很大，差点捏断我的骨头。
“你疯了吗？还不走？”他吼我。
我没挣开，也没看他。我的眼睛盯着天上那道大裂缝。就在刚才，黑暗深处闪了一下光——不是我们的能量，也不是邪阵的红火。那是一点白色的光，很短，很冷，像雪掉进水里。
然后，光落下来了。
它没落地，而是在废墟上变成一个人影。看不清脸，身影忽实忽虚，但让人感觉特别压抑，好像整个空间都在压下来。他抬起手，指向远处。下一秒，一句话直接出现在我们脑子里：
【邪阵没灭，只是分开了。真正的源头在另一边。】
【想结束它，必须有人穿过裂缝，进入虚渊。】
【代价是，永远回不来。】
没人说话。
赵临松开了手。阿哲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在抖。魏沉握紧刀柄，苏葵眼里有痛苦。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牺牲，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说我去。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们想拦我。赵临扑上来抓我肩膀，陈岩伸手挡我，魏沉甚至把刀横在我面前。我没停，也没解释。我推开他们，走向那道越来越亮的光门。那一刻，我不是在选，而是必须这么做。
光门打开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身体像被无数只手撕扯，骨头错位，血往上冲。意识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记忆全乱了，小时候家门口的树、妈妈煮姜汤的味道、第一次摸到灵核的感觉……全都混在一起。我拼命记住一件事：我的名字，还有他们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眨眼，也可能很久。
我摔在地上，全身疼，嘴里有血腥味。天是紫黑色的，星星倒挂着，像冷冷的眼睛。远处有一座黑塔，全是奇怪的石头砌成，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塔顶插进裂缝里，像一根连接两个世界的柱子。
我撑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风吹过来，带着烂掉的东西和铁锈的味道。怀里的玉简有点热，贴着胸口，像有了心跳。这是我们之前收集的所有数据，也是我现在唯一的依靠。
我在地上画了个标记——三角套圆圈，是我们队伍约定的暗号。做完这些，我朝黑塔走去。
越走近，越难受。地上裂开很深的口子，底下有时会冒出暗红色的光，像地下的血管。空气越来越重，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扛东西。走到一半，前面的空间突然晃了一下，像水面起了波纹。
接着，一圈黑雾从塔底升起，慢慢向外扩散。速度不快，但碰到的地方，石头直接没了，不是碎，不是化，是彻底消失，连灰都没留下。
我猛地后退，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黑雾扫过我刚才站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平滑的面，好像从来没长过石头。
冷汗流下来。
我拿出白泽石板——这东西一直冰凉，没反应。可当黑雾靠近时，它的边开始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闭上眼，把注意力放进去。耳边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
“七下一次，万物有缝。”
我睁开眼，盯着黑雾的节奏。一、二、三、四、五、六、七……第七下时，雾的边缘真的停了一下，不到半秒。就在那一瞬，一道金光闪过，细得像头发丝。
那是破绽。
是规律里的空隙，是毁灭中的呼吸。
我刚想拿记录仪记下来，黑雾突然加快，朝我这边压过来！我翻身滚开，左臂擦到雾边，立刻疼得钻心。低头一看，衣服破了，皮肤上有道伤口，血滴到地上，“嗤”地一声就没了。
不能硬闯。
我退到一块高石头上，看清整个战场。这时联盟的人到了。魏沉带队在前，双手撑起一面大灵盾，灵力一波波涌出。苏葵在他后面快速搭通讯阵，手指飞快画符。陈岩和阿哲站在两边，手里拿着破阵刃和封印钉，准备进攻。
第一波攻击打出几十道灵力束，直冲黑塔。可快打中时，空间突然扭曲，所有攻击都偏了。第二波、第三波也一样，根本打不到真实目标。
敌人还没露面，但黑雾开始绕圈，一层层包住战场，像把我们关进了好多层看不见的夹子里。魏沉大吼一声，强行推灵盾向前，想逼敌人现身。可脚下地面突然塌了，他往下掉。陈岩冲过去拉住他，两人拼尽全力才站住。
“空间在动！”苏葵喊，“打不中！位置一直在变！”
阿哲扔出三枚符钉，钉在地上组成三角。蓝光亮起，暂时锁定了地方。可两秒后，黑雾卷来，符钉和灵力全被吞了，一点痕迹都没留。
我看到赵临启动假媒介舱，想用假信号干扰。可指令刚发出去，就被空间扭曲吃掉了，屏幕上全是乱码。他抬头看我这边，眼神焦急。
不能再等了。
我拿出玉简，按在石头上。输入刚才看到的“七下”节奏，反向推演黑雾的运行方式。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条曲线，和我看到的一模一样——敌人确实在用这种节奏，只是更复杂。
原来，它也在喘气。
我马上发加密消息：所有人停下攻击，立刻结“七脉守御阵”，别动，等机会。
命令刚发完，情况变了！
黑雾突然缩紧，中间裂开一道缝，苏葵和阿哲被吸了进去！他们被困在一个镜子里一样的牢房里，手脚被链子绑住，灵力一点点被抽走。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
没时间了。
我闭上眼，回想石板上的话：“万物有缝，只有静下心才能看见。”只有集中全部精神，才能看到规则里的缝隙。
我把手放在石板上，顺着那些古老的纹路慢慢滑动，一遍又一遍。脑子里只剩下那个七下的节奏——稳，准，深。
一、二、三、四、五、六、七。
第七下到来的瞬间，我睁眼！
黑雾中央，那道金线又出现了，比刚才清楚，位置也更明确——塔门前偏左三尺，高度齐肩。
就是那儿！
我跳下石头，跑到魏沉身边。他正要强行救人，我一把拉住他。
“别动。”我说，声音很平静，“听我的。”
我快速说了计划：魏沉、赵临、陈岩三人布“引雷锁空阵”，三角站位锁定金线位置，我站在中间，用短刀引爆能量。
他们没问，没犹豫，马上行动。
我站在阵心，抬头看翻滚的黑雾。心跳跟着七下节奏走，每一次呼吸都卡在节点上。
一下、两下……五、六。
第六下结束，黑雾开始收拢，新一轮折叠要开始了。我屏住呼吸，全身绷紧。
第七下了！
我大喊：“现在！”
三人同时发力，灵力汇成一股，冲向阵眼。我挥刀劈空，刀尖引着能量撞在一起，轰地炸开！
一声巨响，地面炸裂，雷光从天而降，砸中金线位置！
黑雾猛震，中间裂开不到半秒的缝。塔门露出来，敌人的真身出现了——一团黑影，缠满符链，飘在门内，胸口有一块透明晶核，正按七下节奏一闪一闪。
打中了！
可敌人立刻变招，把七下压成六下。黑雾转得更快，空间压力更大。地面接连塌陷，战场只剩一小块高地还能站人。
魏沉被炸飞，撞上石头堆，嘴角流血。赵临扶他起来，两人背靠背站着。陈岩守住最后防线，刀插地里，死死挡住黑雾。
我看玉简，数据还在跳。重新算了一遍，新节奏虽然快，但仍有规律——每次跳动，能量路线都会重复一次。只要看清这条路，就能找到下一个破绽。
我咬破手指，血滴在空中。用血画古老符号，借石板的力量，短暂开启“真视之域”。血符亮起微光，所有人眼前的世界变清晰了——他们终于看到了真实结构：那些乱七八糟的空间折叠，其实是按固定路线循环的能量流。
“陈岩！”我大喊，“往右三步，砍那条黑线！”
他没迟疑，提刀冲上去，一刀斩下！
黑线断了，镜子牢笼“轰”地碎了。苏葵和阿哲从空中落下，被赵临接住。两人很虚弱，但活下来了。
“撤！”我下令。
大家迅速退到西边高地。地面还在塌，但我们争取到了一点喘息时间。
我坐在石头上，左手还在流血，用布随便包了下。右手紧紧抓着玉简，屏幕上的线还在跳。我已经确认，这个法术能破，但必须在准确的时间，用足够的力量打中核心。
问题是，我们现在这样，撑不住第二次强攻。
我看着远处的黑塔，黑雾又聚起来了，新的节奏正在形成——这次是五下一轮，越来越快，几乎发狂。
需要新力量。
能跟这规则共鸣的力量。
我握紧玉简，慢慢站起来。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灰烬味，也带来一种遥远的呼唤。怀里的玉简越来越烫，好像回应着这片土地深处的某种东西。
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