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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雪域中的智慧较量

    我踩上第一级石阶时,古镜在怀里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拉扯着要跳出来。脚底的石头还带着残余的寒气,刚落稳,头顶的雾就动了。

    不是风掀开的,是自己翻涌起来的,像锅烧沸的水。一道影子从浓白里走出,四蹄踏空,没有踩出一点声响。它通体银白,皮毛上浮着一层霜光,眼睛是两块冰晶,映着天色却不见瞳孔。

    我往后退了半步,绳子另一头的白泽也停住。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暖意从绳结传到掌心,提醒我别乱动。

    “无智者,不配登顶。”那声音像是从冰层下钻出来的,低沉,却不刺耳。

    我知道它是谁了。守山的灵,不是来杀我的,是来拦路的。

    我没低头,也没慌。手贴在古镜上,让它安静下来。“你要试我什么?”

    巨狼垂眼看了我一会儿,鼻息喷出一道白雾。“三题。全解,可过。”

    话音落,地面微微一颤。第一个幻象浮在半空:一片冻土之上,黑点密布,像是菌斑,又像是种子。一个声音响起:“何物生于冬而死于春,藏于冰而不化?”

    我想都没想。“雪籽菌。冬天繁殖,春天融化时就死了。它靠低温存活,温度一高,细胞破裂。”

    巨狼耳朵动了一下。“你识得此物?”

    “科学课讲过。”我说,“极地微生物,能在零下四十度代谢。”

    它没再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身侧的雾散开一段,露出一条窄道,通向更高的台阶。

    白泽在我身后轻哼一声,像是在笑。

    第二题来得更快。雾中浮出一片景象:湖水悬在半山腰,河床倒悬,水流向上爬,全都朝着雪山主峰流去。空中没有风,水面却泛着波纹。

    “千湖无源,百川倒流,此地为何?”

    我盯着看了几息。这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某种力量在牵引。我记得白泽提过一句话:“万脉归宗,气聚则流。”

    我又想起古寺壁画里的图案——五条河流汇入一座塔,底下刻着两个字:归墟。

    “是归墟口。”我说,“所有水都在往中心走,不是因为地形,是因为这里有东西在吸。”

    巨狼终于抬起了头。“童子有识。”

    它让开半个身子,那条隐秘阶梯彻底显露出来。石阶呈螺旋状,嵌在岩壁里,一直盘到云雾深处。

    我正要迈步,它却低吼一声,挡住去路。

    “最后一题。”

    这次没有幻象,也没有声音。它只是看着我,眼睛里的冰光渐渐变深,像是能照进我心里。

    “若火可暖身,亦能焚林;智可用善,亦可谋私。汝持智为何?”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古镜贴在胸口,忽然发烫。不是警报,是共鸣。我伸手探进衣领,摸到了那张照片——妈妈笑着站在樱花树下,是我临出门前偷偷塞进去的。

    我把它拿出来,指尖擦过相纸边缘的折痕。“我想回家。但我也知道,有些人想用这股力量打开门,让不该进来的东西进来。”

    我抬头看着它。“智慧不是为了抢,也不是为了躲。是为了看清哪条路该走,哪条路不能碰。”

    巨狼沉默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鼻尖轻轻碰了我的额头。

    一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眉心滑下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脊柱上,缓缓化开。皮肤开始发麻,接着生出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寒风再吹过来,竟穿不透了。

    “此乃玄霜鳞衣。”它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可御极寒。符印在峰顶冰窟,但记住——最冷之处,心不可冷。”

    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它已经开始消散。皮毛化作银雾,四蹄离地,连同那双冰晶般的眼睛,一点点融进空气里。

    风停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还捏着照片的一角。白泽走上来,用角轻轻顶了顶我的肩。

    “它信你了。”他说。

    我收好照片,把古镜重新系紧。台阶还在前面,一层叠一层,通往云里。

    “我们走吧。”

    他跟在我身后,蹄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越往上,空气越清,脚下的石头也不再湿滑。玄霜鳞衣贴在身上,像穿了一层看不见的壳,隔开了寒冷。

    走到半途,我忽然停下。

    “怎么?”白泽问。

    “它说‘心不可冷’。”我低声说,“可如果心热着,会不会反而……被冻伤得更重?”

    白泽没答。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雾。

    那里有个洞口的轮廓,半埋在冰里,像一张闭着的嘴。

    我们继续往上。

    台阶尽头是一片平地,三面环冰,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和山腰那根一模一样,只是更完整些。柱身上刻着半个符文,和古镜背面的纹路正好对得上。

    我掏出镜子,举到眼前。背面的线条正在发光,越来越亮,像是在回应什么。

    “就在上面。”白泽说。

    我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古镜突然一抖。

    不是震动,是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一样。我下意识抬手,却发现镜面朝上的那一瞬,映出的不是我。

    是一个人影。

    站在冰窟深处,背对着我,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头发也是扎成两个小辫。

    可那不是我。

    因为我正站在这里。

    我猛地合上镜子,心跳快了一拍。

    “你看到了?”白泽的声音压得很低。

    “镜子里……有人。”

    “什么样的人?”

    “……和我一样。”

    白泽没再问。他只是转了个方向,面向冰窟,耳朵微微竖起。

    我喘了口气,重新把镜子握紧。刚才那一眼太短,短到我不敢确定是不是看错了。但那个背影,站姿,甚至连肩膀的弧度,都和我一模一样。

    我往前迈了一步。

    冰面很平,没有裂痕,也没有陷阱。洞口离我只有十步远。

    第二步落下时,古镜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我没有打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