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观察的容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姐姐难得一见的动容,看着苏浩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啊姐姐,你是真的……
被这个人拿捏住了。
不是被手段,不是被技巧。
是被那份坦荡的,毫无保留的理解和尊重。
“姑爷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容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是真心的,带着欣慰的笑,“姐姐能遇到姑爷这样的知心人,是她的福气。”
苏浩摇头:“是我的福气。”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容容不再多说,抱着文书施施然行了一礼:“那我不打扰姐姐和姑爷了。”
“账房那边还有事,我先过去。”
“雅雅姐,你和我一起,有事需要你帮忙。”
她转身,拉开政务厅的门。
月光涌进来,将她的身影吞没。
尽管涂山雅雅不乐意,但还是跟着涂山容容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
政务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可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
没有尴尬,没有疏离。
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暖的默契。
红红站在原地,手指依旧摩挲着袖口,可动作轻了许多。
她偷偷抬眼,看向苏浩。
苏浩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移开视线。
可嘴角却不约而同的微微上扬。
“那个……”红红先开口,声音还有些干涩,“你……饿了吗?”
苏浩摸了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那……”红红咬了咬唇,“一起?”
她说得很轻,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苏浩眼睛一亮:“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政务厅。
长廊上的灯笼,明亮而温暖,将整条廊道照得通透。
远处传来膳房准备夜宵的动静,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厨娘们压低的说笑声,还有食物的香气隐约飘来。
一切都是涂山城最寻常的夜景。
可对红红和苏浩来说,却有些不同。
他们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既不过分亲密,也不刻意疏远。
红红偶尔会偷偷瞥一眼苏浩的侧脸,看他眼下那抹青黑。
看他微微冒出的胡茬,看他唇角那抹始终未散的笑意。
心里那点愧疚,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苏浩。”她忽然轻声唤道。
“嗯?”
“今晚……”红红顿了顿,“你真的……没生气?”
苏浩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中的温柔映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他摇头,声音很轻,“我只是担心你。”
“怕你累着,怕你不好好吃饭,怕你……心里有事,却不说。”
每一个“怕”,都像小石子,轻轻敲在红红心上。
她想起容容说的“坦诚”,想起翠玉灵说的“保持距离”。
想起自己今夜,坐在政务厅里那些辗转反侧的思绪。
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技巧”。
在这样直白的关心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红红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以后如果忙,会派人告诉你。”
“好。”苏浩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我也会告诉你,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很简单的承诺。
可红红却觉得,这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她安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膳厅时,迎面遇上了涂山雅雅。
雅雅显然是专门来这里吃夜宵。
她要化悲愤为食欲。
看见苏浩和红红并肩走来,她先是一愣。
随即眼睛瞪大,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姐姐,苏……姐夫!”她改口改得有些生硬,可终究是叫出来了,“你们……和好了?”
红红耳根微红,没说话。
苏浩倒是坦然:“我们本来也没吵架。”
“可是刚才……”雅雅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疑惑的看着两人,“你们真的没事?”
“能有什么事?”苏浩失笑,伸手揉了揉雅雅的脑袋。
在她炸毛前迅速收回,“走吧,一起吃饭。”
雅雅捂着被揉乱的头发,瞪了苏浩一眼,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快步走到红红身边,挽住姐姐的手臂,小声嘀咕:“姐姐,你真的没事吧?苏浩有没有欺负你?”
红红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没有。”
“那就好。”雅雅松了口气,随即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姐姐,对不起……我帮不上你的忙。”
“那些政务,我看都看不懂……”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红红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着妹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份“自己很没用”的羞愧,心里忽然一软。
“雅雅,”她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
“你擅长战斗,擅长保护涂山,这就是你最大的价值。”
“政务的事,有我和容容就够了。”
“可是……”雅雅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也想帮姐姐分担……”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红红难得地放柔了声音,“婚宴上,你帮我挡了多少敬酒?”
“今天晚上,你不是也来政务厅看我了吗?”
雅雅愣了愣,随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红红点头,唇角浮现一个淡淡的,却真实不虚的笑意。
雅雅顿时笑了,像得到夸奖的孩子,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她挽紧姐姐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说起在练功场听到的趣事。
说哪个狐妖侍卫又闹了笑话,说城东新开的绸缎庄进了什么新料子……
红红安静的听着,偶尔应一声。
苏浩走在她们身侧,看着姐妹俩亲密的模样。
看着红红脸上难得放松的神情,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彻底散了。
月光正好,洒满长廊。
三人并肩走向膳厅,身影在光下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政务厅的窗户依旧开着。
夜风吹进去,将书案上那叠卷宗吹得哗啦作响。
其实涂山的事务,早已处理完。
容容说“一个人处理不完”,不过是给姐姐一个台阶,给苏浩一个考验。
而现在看来,这个考验,苏浩通过了。
而且通过得无可挑剔。
膳房的方向,传来碗筷摆放的清脆声响。
寻妻之夜,在食物的香气中,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