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拳啊……”苏浩摸了摸下巴,故意拖长音调,“我能去看看吗?”
红红眼神一飘:“你……随意。”
“光看多没意思。”苏浩笑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要不……我陪夫人练练?”
红红猛的抬头,眼中闪过讶异:“你……”
“怎么,看不起我?”苏浩挑眉,“虽然我主修剑,可拳脚功夫也不差。”
“在外面游历时,好歹也靠一双拳头打服过不少好汉。”
这话半真半假。
他拳脚确实不差,但和红红比……
那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红红的拳头,是真正千锤百炼,融入了涂山秘法的“铁拳”。
他这么多年来挨过的揍,百分之八十都来自那双看似纤细白皙的手。
想起那些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日子,苏浩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红红显然也想到了。
她看着苏浩微微抽搐的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很快又敛去,恢复了平静。
“你想好了?”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苏浩一咬牙:“想好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夫人练拳,为夫怎能不陪?”
他说得豪气干云,心里却在疯狂默念。
打是亲,骂是爱,打是亲,骂是爱……
红红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头:“好。”
她转身,朝涂山城西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片专属于她的练功场,依山而建,清静隐蔽。
寻常狐妖不得靠近。
苏浩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红红走在前头,步伐很快。
红裙在晨风中翻飞,像只急于归巢的鸟。
苏浩跟在后面,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看着她随风飘扬的长发,心里那点对拳头的恐惧,忽然就淡了些。
罢了。
挨揍就挨揍吧。
能这样走在她身后,看着她,陪着她。
哪怕下一秒就要鼻青脸肿,也值了。
……
练功场位于涂山城西的山坳里。
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开阔地,地面铺着坚硬的青石板,经年累月被踩踏得光滑如镜。
场地三面环山,山上长满了一种叶片更厚,枝干更硬的树。
郁郁葱葱,将这里隔绝成一方独立天地。
场边立着几个木人桩,桩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拳印掌印。
有些已经深陷寸许,可见常年击打的力道。
角落里还摆着石锁、铁砂袋、梅花桩等器具。
每一件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硬朗气息。
红红走到场地中央,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苏浩,开始解外罩的淡金色纱衣。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纱衣褪去,露出里面的窄袖劲装。
那是她练功时的专用服饰,布料柔韧,剪裁利落。
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身线条。
苏浩站在场边,看着她将纱衣叠好。
放在一旁的石凳上,又将长发重新绾紧,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仿佛进入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状态。
然后她抬眼,看向他。
“来吧。”她说。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苏浩心头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她对面,相隔三丈站定。
也学着她的样子,将外袍脱下,随手丢在石凳上。
两人相对而立。
晨光从山坳上方斜斜照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叠。
风穿过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红红摆开起手式。
是最基础的涂山拳法起手式——“狐观月”。
双足微分,一手在前虚按,一手在后护心。
身形微侧,眼神平静的看向对手。
可就是这最基础的姿势,由她摆出来,却带着一股山岳般的沉稳和蓄势待发的锋锐。
苏浩不敢怠慢,也摆出自己最擅长的起手式“醉仙望月”。
这是他自己琢磨的架势,融合了剑法的轻盈和醉拳的飘忽。
看起来松松垮垮,实则暗藏机变。
“请。”红红说。
话音落,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就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前,右拳直直轰出。
拳速不快,甚至有些慢,可拳风所过之处。
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技巧,不是花哨,就是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的碾压。
苏浩瞳孔一缩,不敢硬接。
身形一晃,险险避开这一拳。
拳风擦着他脸颊掠过,刮得皮肤生疼。
“好拳!”他忍不住赞道。
红红没说话,左拳紧接着跟上。
是一记摆拳,横扫他肋下。
苏浩腰身一折,几乎贴的滑开。
同时右腿如鞭扫出,攻她下盘。
红红不退反进,抬膝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一触即分。
苏浩只觉得小腿骨一阵发麻,暗暗咂舌。
这力道,还是人吗?
不对,她本来就不是人……
就这么一走神,红红的第三拳到了。
这次是组合拳,右直拳虚晃。
左勾拳实打,拳影如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苏浩避无可避,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接这一拳。
“咚!”
像是被攻城锤砸中,苏浩整个人倒飞出去。
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勉强落地,踉跄着后退七八步才站稳。
双臂又麻又痛,骨头都在呻吟。
红红收拳,站在原地,看着他:“认真点。”
苏浩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苦笑道:“夫人,我已经很认真了。”
“不够。”红红摇头,“你没用力。”
苏浩一愣。
“你的步法,你的格挡,都在躲,都在防。”红红看着他,眼神清澈,“你怕伤到我,也怕……被我伤到。”
她说得直白,一针见血。
苏浩沉默了。
是啊,他怕。
不是怕输,不是怕疼。
是怕这一拳下去,万一控制不好力道,伤了她怎么办?
是怕她那一拳过来,他又像昨晚一样,毫无防备的被揍飞怎么办?
这是夫妻之间的切磋,不是生死相搏。
分寸在哪里?
界限在哪里?
他必须小心控制。
红红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收起拳架,走到场边的石凳旁。
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然后转身,将水囊抛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