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涂山容容的话，红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艰涩，“我试试。”
容容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那就好。”
“那么现在，姐姐是继续巡城，还是……回去见见你那新婚的夫君？”
红红耳根又红了。
她别过脸，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巡城……还有西区未巡。”
“好，那就巡城。”容容从善如流，却悄悄给身后跟随的狐妖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会意，悄然退去。
半个时辰后，当红红和容容巡完西区。
准备返回主殿时，却在街口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苏浩。
他换下了昨日的婚服，穿着一身简单的墨色常服。
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正站在街边的糕点铺前，似乎在与老板说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侧着脸，眉眼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嘴角带着惯常的，散漫的笑意。
红红的脚步顿住了。
容容识趣的后退一步，轻声道：“姐姐，我突然想起还有桩账目要核对，先回账房了。”
“你……慢慢来。”
说完，不等红红反应，便带着其余侍卫转身离去。
街口只剩下红红一人。
以及不远处那个，让她今晨落荒而逃的男人。
苏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暖，像此刻的阳光，毫不掩饰的铺展开来。
他举起手中的油纸包，朝她晃了晃。
声音穿过喧嚣的街市，清晰的传来。
“夫人，我买了桂花糕，刚出炉的，还热着。”
红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笑容。
看着他手里那个普通的油纸包，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暖意。
忽然想起小芸发间那朵绒花。
想起李瑾说的“礼轻情意重”。
想起容容说的“试着用妻子的身份，去看他”。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脚步，朝他走去。
一步，一步。
脚步起初还有些迟疑，但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苏浩站在原地等她，笑容未变，只是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终于，她在他面前站定。
“你……”红红开口，声音有些干，“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啊。”苏浩理所当然道，将油纸包递给她，“听说这家的桂花糕是全涂山最好的，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今早又没吃早饭，该饿了。”
油纸包还温热着，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红红接过，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油纸包，又抬头看他，忽然问：“你脸怎么了？”
苏浩摸了摸还有些微肿的左脸，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没事，不小心摔的。”
红红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肿起来的地方。
动作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苏浩身子一僵。
红红收回手，低声道：“疼吗？”
“不疼。”苏浩立刻道，随即又笑了，“夫人碰过，就不疼了。”
这话说得油滑，可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红红耳根又红了，却没像往常那样冷脸，只是别过视线。
小声道：“油嘴滑舌。”
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苏浩眼睛一亮。
他看着她微红的耳根，看着她紧抿却微微上扬的唇角。
看着她虽然别过脸却并未离开的身影，心里那点从今晨醒来就空落落的地方，忽然就被填满了。
“夫人，”他轻声说，试探着伸出手，“一起逛街吗？”
红红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掌心有茧，是她熟悉的手。
也是今晨醒来时，她无意识握住的手。
她沉默片刻，终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嗯。”
阳光洒满长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
长街喧嚷，日光正好。
苏浩牵着红红的手，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奇异的静谧。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那种无需言语的，熟稔的安宁。
红红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凉，纤细，却并非柔弱。
他能感觉到她指节处常年练拳，留下的茧子，能感觉到她脉搏平缓的跳动。
她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红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扬，淡金色的纱衣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偶尔有狐妖子民路过，躬身行礼，眼神里带着善意的笑。
红红会微微颔首，苏浩也会点头致意。
没有人说话，可整条街仿佛都在祝福，这对新婚的眷侣。
苏浩心里是愉悦的。
像是漂泊了无数年的孤舟，终于靠了岸。
像是饮尽了世间所有烈酒，终于找到那杯最解渴的甘泉。
他甚至没想什么具体的事，只是觉得这样走着，就很好了。
直到街角传来一声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叫喊。
“姐姐！”
红红的手猛的一颤，几乎是本能的，迅速的从苏浩掌心抽了出去。
动作快得像被热水烫到。
苏浩掌心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他抬眼望去，只见涂山雅雅正从街角冲过来。
长发在阳光下飞扬，红裙如火。
脸上写满了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跑得很快，眨眼就到了近前。
“姐姐，我可找到你了！”雅雅一把抓住红红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容容说你巡城去了，我找了好几条街……咦？”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目光在红红和苏浩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两人之间那不到一步的距离上，眉毛慢慢拧了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姐姐和苏浩……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姐姐走在前面，苏浩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两人之间至少隔着一丈远。
姐姐永远目不斜视，苏浩永远东张西望。
偶尔说话，也是姐姐冷着脸，苏浩嬉皮笑脸的讨打。
可现在……
他们并肩而立，距离近得几乎衣袖相触。
姐姐虽然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可耳根……好像有点红？
苏浩虽然还是那副散漫样子，可眼神……好像变了？
而且刚才她冲过来时，分明看见他们牵着手！
雅雅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像是自己珍藏了数百年的宝贝，一夜之间被人贴上标签宣告了所有权。
酸涩，不甘，还有一点被背叛似的委屈。